14、谙州（4） ...
-
“玉露，约雪，见过各位叔叔、叔母。”两人欠身行礼，又向平辈行平礼。
“好孩子们，快坐吧。”柳仲书道。
柳仲书——两人的二叔。
二人纷纷行礼入座。大概是当官的原因，上座是柳仲书，右是柳凭，然后往下是小辈和家眷们。
“青扬小姐，请。”
柳仲书后侧的女子起身走至屋内的戏台上。
被叫做青扬的少女一身水绿色长衫，年岁不大，应该只比柳玉露大一点儿。
青扬抬手，缓缓开口：“咿——家中有老母，吾坐镇来她定夺。咿——侬——家中迎新妇，新妇多彪悍，吾欲将之休，奈何家中要依靠她打点，只得向阿友诉苦。好友荐我一女做小妾，又令吾舒心坦然呐。”
“哪可知是吾友阿妹，吾友家人要问吾友问上一问。”
没有下文，青扬小姐行礼退场。看得柳玉露一头雾水，不过看周遭人的表情个个严肃，她大概也看出这不是个简单的宴席。
“多谢二叔的款待，我们姐俩没带什么礼来，还真是愧疚啊，是我们失礼了。”一曲终，柳玉露说着欠身行礼。
“是了，这次来准备得匆忙是我们的过错”约雪道。
“欸，哪里哪里。贤侄觉得这戏怎么样。”
柳玉露道：“不瞒说，这不配乐的戏倒是第一回听着。”
“嗯，那这故事，你觉这如何？”
“初听是没错的，但细听会发现功底空虚，青扬小姐是门外人吧。现学的？”
青扬笑而不语，默认了她的说法。
一旁的三叔柳凭鼓起掌，道：“德音还是那么聪慧，青扬小姐虽是初学，不过鲜少有人听得出来。若你是男子，二哥必荐你做官呐。”
“过誉了，三叔。”
“这出戏你也听了，并没有后文，你和雪哥儿可否续下？”
一旁的青扬递过纸笔，柳玉露接下。
这大概才是这次宴会的重点，之前的戏大概是折射了什么事情，不过自己并不清楚之前这具身体的主人经历的事。而这出戏中我大概就是那个将妹妹嫁出的友人，在座的各位则都是等待我解释的那个友人的家人。
玉露在心中暗自崩溃：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可是如果说得不对。。。啊啊我怎么知道！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慢慢腾起，这个回答肯定牵扯很多东西。
柳约雪嘻嘻笑笑夺过玉露紧攥在手心的笔，在纸上率先写下。
“好妹妹就给我写吧，要不然就要人传出去，说我们柳家男儿不如女了。”
柳玉露在短暂的震惊后试图去夺回笔，“阿兄平日做文章都不曾下功夫，还是姊姊来吧。”
柳约雪另一只手挡住，唇语道：我有分寸。
“不成不成，玉妹方才出过风头了。”
“哎吆，你瞧，柳哥儿还是爱逞强呢。”金太太戏说。
一会的功夫，柳约雪已经完成了文章。
“平常家中多农事，少有机会写作。今日献丑了。不知这续文叔叔们觉得如何？”
宣纸在几位叔婶间传阅。
柳玉露不禁心下暗沉，时不时向柳约雪瞟去，那人却是稳如泰山。此宴不简单，这柳约雪若是乱来，恐怕……
“嗯，不愧是我大哥的好儿郎！”柳凭边指着文章道：“看这续文写的，我都气。这家人真是的，把话谈开不就好了。”
“就是嘛就是，雪哥儿、玉哥儿尝尝芙蓉玉子羹。”金太太从旁起身递过甜羹。两人忙起身去接。
夜里，皇城内，曲亭。
四月的天，池塘里荷才将将舒展了叶，还没打朵儿。朝元帝和他身边的公公赵茂才，一前一后在池中窄窄的汉白玉砌成的曲径小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陛下，更深露重，早些回吧。”
“嗯……”
两人静默走了一段路，皇帝又道：“朕老了……”
一句话毫无缘由的说起。若是换了旁人，定是宽慰皇帝正值壮年，但他可是赵茂才，宫里的大太监。
“陛下是担心固安公主。”
前头的人轻轻叹气，“阿语……都到婚嫁的年纪了。朕，当皇帝已经好几十年了吧。”
赵公公知道是为靳家的事忧心，便转了话头“那位探花郎怎么样？看着心是向着皇上的。”
皇帝一手撑着汉白玉的雕栏，远眺曲亭的荷。
“你也说了是看着啊。”
因着容貌和那位宜泊宴有八分的像，这位圣上并不全然相信。
“那……江时同？皇上觉得如何？虽也是看着，像个守本分的。”
“江？时同？”前头的人低头沉思了片刻，道：“那个新晋的从八品？人老实是老实，一看就是个淡泊名利的清廉好官，但是太清廉也怕阿语吃苦。”
赵公公轻笑，“老奴倒是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不妨让公主自个儿见见江时同呢？”
“赵茂才，你越来越大胆咯。”
“老奴不敢。”
“罢了，荷要开了，取枝荷，去见见荷容华吧。”
清晨，一个白衣侍女急呼呼走进公主寝殿。
“双儿？”
暖语殿内，一女子身着水蓝烟罗绮云裙，如瀑般的青丝轻垂江在身后，发间只簪了两三朵蓝花，清雅出尘。只那双眼，太过冷了。
那女子看了一眼来人，继续提笔作画，道：“公主侍女仪态端庄，步距不超一尺半，腰间禁步不得晃荡幅度过大，你身为长公主侍女更应时刻谨记。禀告后你自己去奉天楼领罚吧。”
双儿屈膝道：“是，双儿谨记。公主，我们的探子说皇上有意让您与一位从八品官员江时同认识。”
“嗯。”长公主眼里没有太大波动，许是作为嫡长公主，一言一行便关乎皇室荣誉。不过十六七八的年纪，已然是一脸的沉稳。
双儿知道这是长公主让她继续说的意思，便继续道：“江时同背景干净，现任瓜州府尹，为官清廉，为人正直，很得当地民心啊。”
听着自己的婚嫁大事，公主却并未言语，笔尖轻沾朱砂，在宣纸上勾勒着竹子的轮廓。等到收笔后才淡淡道出一句“嗯。退下吧。”
双儿行礼退下，便往奉天楼去了。
一旁打扇的侍女开口道：“公主对双儿为何这样严苛？双儿不过走得急了，何苦让她去奉天楼？虽说去那只是抄经，但也免不了的手酸。二公主的侍女步子都迈到天上了，也不见被罚。”
“本宫也不想啊，小婵，但身为嫡长公主将来的陪嫁侍女，一言一行都不能让人笑话，更应克己守礼才是。你也如是，不可在背后议论皇亲国戚。”
“是了，小婵谨记公主教诲。”
“也罢，去奉天楼传话，挑本字少的抄。”
“好！小婵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谙州（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