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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碰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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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夏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在不宽不窄的石板小径上,黑银色扎染的不规则裙摆微微扬起。
这是一条老榕城人比较会走的近路,从这里到市中心的美术展馆,会更近些。
街两边的白色墙头探出来绿色的藤蔓和不知名的花,一处宅院二楼打开的木窗边,有丝质的烟紫色薄窗纱,在微风中若有似无地向窗外飘出。
路边还摆着各种造型的陶制瓶瓶罐罐,个别熟褐色的陶罐里,栽着黄的红的粉的,各色的小花,美得鲜活又自然。
走出这条小路,又是宽阔的柏油马路。
但快到小路的尽头,却听见嘈杂的议论声。
云夏皱眉,加快脚步,朝前走出小径。
只见前方的人行道上围了很多人,不少人伸着脖子小声议论,但谁也不敢靠近,甚至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录像。
云夏走上前一看,竟是昨天才见到的新同学,季星洲。
季星洲穿着黑色运动服,又酷又青春的样子,长身站在路中间。不过他此时脸色担忧地看向地上的一位老人。
对面是一个长相极为斯文的男人,穿得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框眼睛,气质儒雅。
男人半蹲在地上,搀扶着老人,那老人似乎是晕厥了过去,神志模糊。
云夏看了一眼,就猜测是季星洲撞或者“被撞”到人了。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要不还是送医院吧?”,“喊救护车了吗?”
斯文男满脸焦急之色,摇了摇头:“已经叫救护车了,谢谢大伙。”
“哎呀,小伙子你也太不小心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大爷,用拐杖敲了敲地,对季星洲责备道。
季星洲冷着一张脸,眉头紧蹙,耐着脾气解释,“叔叔,我没有撞你父亲,他自己摔倒的。”
真是倒霉,去美术展的人行道上突然碰见一个倒地痛呼的老人,他好心去查看情况,就被角落里突然冒出的亲属指控撞了老人。
该不会碰瓷吧?一向自认浑身是胆的季星洲也不禁忐忑烦躁起来。
斯文男虽然看起来担心不已,但也一副强打精神也要通情达理的沉稳长者样子,“我父亲是原来心脏就不太好的,也不一定是这个小伙子撞的,我爸醒了再问问他,别冤枉了好人。”
季星洲听罢,脸色舒缓很多,点了点头。
应该不是碰瓷,榕城还是好人多啊。
人群外的云夏眉头一挑,新组员意外的居然有些天真。
这时,那个老人艰难地睁开双眼。
斯文男忙激动地问:“爸,您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季星洲舒了口气,也立即上前一步,询问老人的身体状况,老人家看起来是真的身体不好。
“没事儿,就是胸口闷,一下子喘不过气来。”老爷子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地捂着胸口,“也别叫救护车了,浪费资源。”
“好好好,都听您的”斯文男急忙打电话给医院。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句“大家稍稍退一退,让老人家呼吸下新鲜空气吧。”
于是围观群众都后退了几步,给老人腾出了空地。
这些年老人家当街发病的事时有报道,大家也都知道,什么不懂的时候,不挪动不拥挤比较好。
云夏本就站在外围,目光扫过斯文男贴在耳边的屏幕,微微眯眸。
挂了电话,斯文男细心地将老人扶坐在地上,“爸,是这个人撞得你吗?”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目光都注视着老人。
季星洲也盯着瘦弱的老人,希望能听到否定的答案。
云夏也和大家一起,等着这起“事故”的“真相”。
老人浑浊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季星洲,虚弱地点了点头。
季星洲一下子瞪大双眼,表情管理失控,简直不可置信!居然真的是碰瓷!此刻他的心里有许多国骂想说。
“老人家,话可不能乱说,我真的没撞你。”季星洲的声音很冷,他看起来很像任人宰割的人吗?啊?
斯文男痛心疾首地看着季星洲,带着说教的口吻道:“小伙子,年纪轻轻可别说谎逃避责任。”
云夏看着眼前的一幕,暗叹了一声。
围观的群众也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天哪,这孩子胆儿也太肥了,撞了人还不承认!”
“小伙子穿的名牌呢,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要不就掏个医药费吧,就当破财消灾了。”
“什么啊,说不定是碰瓷呢!”这句话是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百褶裙的年轻女孩说的。
她亮晶晶的眼神频频望向季星洲,云夏推测她受到季星洲颜值影响的可能性为99%。
但显然“碰瓷”两字说中了季星洲心中所想。
这年头他这种长得像校霸的人,也有人敢碰瓷吗?季星洲在心里嘀咕,嘴角故意露出一个嚣张讥讽的弧度。
斯文男好似被这个指控气到了,厉声道:“所幸我爸没大碍,我发誓不要他钱,但这个小伙子总不能撞了人,连个道歉都没有吧?”
人家不要钱!连百褶裙姑娘也面露纠结。
“真是世风日下啊”,几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摇头唏嘘。
“你怎么撞了人还这个态度呢!”带着鸭舌帽的青年人正气地指责季星洲。
“就是就是,撞伤人怎么也要赔偿吧”,大伙纷纷附和,“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事啊”。
“老东西,你讹诈谁呢,你自己不长脚跑来撞我?街上有监控,你和我去警察局报警吧。”
季星洲语气里带着怒气,真就专挑软柿子捏是吧?!
“呦!谁不知道今天这片区因为市政建设停电了?小伙子你别不是榕城人吧?”人群中的一个大妈插嘴到。
季星洲听此心底一沉,眉头紧皱,脸色更难看了。
云夏却是更感兴趣了。
停电?之前忙着上学,完全没注意到停电的公告。
听说季星洲是昨天赶夜间班机,早上回来上国庆前最后一天的课,应该也没注意到。唔,这么说,新同学可真是爱学习啊。
不过……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季星洲会经过这里的呢?
斯文男也似被“警察局”的字眼激到,眼眶微红地指着季星洲,义愤填膺:
“去警察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季星洲是吧?
你在明成一中可是鼎鼎大名,我听人说,你父母都是清大知名的教授?
现在连个监控视频都没有,我和我爸这种无权无势的人怎么敢和你斗?”
老人家听此,身体晃了晃,忙扯着斯文男的衣角,虚弱地摆摆手,嘴唇蠕动,气息微弱,似乎想说话,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地上躺着的这位老爷爷穿的是灰白色棉麻衣裤,两鬓斑白,看上去十分朴素可亲。
斯文男前面也是很通情达理的儒雅模样,甚至不要赔偿,让人不免恻隐。
碍于听说季星洲背景强硬,大家只是低声议论,不敢直言指责,毕竟大家都不愿惹是生非。
不过看热闹的心态驱使大家拿出手机,录像的录像,拍照的拍照,甚至有人当场去查季星洲的父母是谁。
云夏都忍不住同情她的新组员了。
这样的境况,对季星洲来说,更为糟糕。
她相信没过多久就会有人把“清大教授子女仗势欺人,撞倒可怜老人,拒不道歉”发布到网络上。
不过她也开始低头,在手机上搜索些什么。
季星洲看到大家的动作,脊背生凉,眼神冷淡地盯着斯文男,声音带了点怒气和讥讽:
“如果是我撞的人,我当然会负全责。可我根本没有撞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仇什么怨啊?非得这么栽赃他。
斯文男嗤笑地看了季星洲一眼,好似已经心灰意冷,不打算再争辩,小心扶起老人准备走开。
不过低头的嘴角却是扬起愉悦的弧度。
众人也悄悄对季星洲指指点点,准备转身散场。
季星洲低着头,双手揣进运动裤兜里。
但云夏一下子就看出,他在裤兜里的手是拳头紧攥的,好像下一刻就要爆发。
云夏心里突然一阵烦躁,她本来不打算管的,但……她不喜欢无能为力的感觉。
“等等。”人群外围的云夏突然开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翻领灯笼袖衬衫,下身搭配黑色扎染不规则拼接长裙的少女,缓缓地从人群中朝斯文男的方向走去。
她五官清丽,气质文艺沉静,一双眸子清凌凌的,是看着就让人偏爱的长相。
课代表?
没错,季星洲对苏云夏印象最深的,就是语文课代表。
或者说,所有课代表,他就只专门去记了语文课代表。
斯文男扶着老人,疑惑地回头。
“这位先生,我想现场不是没有监控的。”说话间,云夏已经站到了斯文男面前。
斯文男微楞,随即问道:“在哪里?”
季星洲从云夏出声开始,就抬起了头,强压下他灼亮的目光,努力表现得没有那么在乎。
不愧是语文课代表,这观察力就是强。季星洲握成拳头的手慢慢放松了。
“在那里”云夏指着斜后方几十米处的白色轿车。
斯文男脸色不动声色地一松,意有所指道:“小姑娘,行车记录仪熄火时,就不会再录像咯?你可别看到帅哥就胡说。”
大伙儿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季星洲却莫名感觉云夏不会无的放矢。
“不是哦,那辆车的挡风玻璃后睡着一只小猫,小猫的脖子上面有宠物摄像头。”
云夏的眼睛弯弯地眯起,仿佛月牙,可又有点像狐狸。
季星洲怔愣地看着她,心跳突然漏掉了一拍。好像有点完蛋……
季星洲兀自不合时宜地发愣,斯文男却是看向那只睡在车上的可爱白色猫咪,眼眸一缩。
他低头整理了下黑色的西装袖口,然后抬头慢慢地说:“谁能保证摄像头开着呢?大家也没有时间等车主回来呀,小姑娘。”
大家刚刚因为有录像兴奋的气氛也一下子静下来,也是,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等,谁知道车主什么时候回来呢?
“没有关系”,云夏露出礼貌得体的笑容,而后轻描淡写地抛出,
“杨哲先生不是认识季星洲的父亲季良弼教授吗?清大上个月五号的通告”,云夏扬了扬手机,
“杨哲教授被清大季良弼教授实名举报学术造假,被清大解聘,并开除多项资格。”
斯文男猛地抬起头来,难掩震惊,瞪着云夏。
季星洲却是看着眼前的云夏,微风拂动她额前细软的头发,她就站在那儿,清新安静,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笃定淡然。
明明她的颜色应该是素雅的淡色,但十月里,那浅蓝色的衬衫和扎染的不规则半裙都仿佛浓墨重彩了起来。
周围人没想到还有这种隐藏大瓜,一下子炸开了锅。妈呀,这不比什么商战,博人传的刺激?
季星洲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拦住斯文男,吊儿郎当道:“是啊,我很愿意带录像去拜访叔叔的。”
妈的,他就说,谁会这么费尽心机地陷害他,原来都是老头子惹的祸。
斯文男脸色铁青,伪装温润的眼眸闪过森森寒意,强硬道:“我们是受害方,难道我父亲刚好被季良弼儿子撞,就一定是我们陷害吗?”
“哦”云夏平静地点了点头“可是你们没有真的叫救护车?难道不是怕救护车来得太快,来不及演戏吗?”
“……”
季星洲仿佛听见虚空中传来一声“triple kil”,他的嘴角实在忍不住扬了起来,捂住心口,这回好像是真的完蛋了。
云夏瞥了一眼,黛眉微蹙,季星洲怎么也捂着心口?传说中的学霸好像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她班级一号的位置不会被动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