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藤蔓不为枝

4、时间回溯

　　从不甚清楚的意识边缘慢慢回到现实——头像弹起一样抬起。视线扫射周围，感觉到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看着面前熟悉的小洋楼，他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瘫在了泥土地上，回过神来，便爬起来逃也似的朝着洋楼的反方向跑去。
　　直到跑到没有一点点力气，跌坐在了地上才罢休。喉咙深处的痉挛让李奕诚忍不住地发抖，那样的恐惧、那样的绝望都是至今过着平凡生活的他从未体验过的。
　　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李奕诚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漫红的天空，用手挥掉了顺着刘海滴下来的水珠，站起身来回过头望向洋楼的方向，他想既然去洋楼会被杀，那其实他避开去洋楼就好了，不是吗……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李奕诚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的内心还是更希望离洋楼远一点。
　　这个世界里好像不分日夜白昼，李奕诚的手表和手机从穿进异世界之后就失去了原本所具有的功能，但是就算没有准确的计时设备，他依旧能够感觉到自己走了许久，可天空仍然是血红色的一片，而且似乎除了那栋洋楼里的怪人们，这个世界再无活物了一般。
　　疲软的身体让李奕诚不得不停下前进的脚步。他靠在一棵枯树上，周围安静的可怕，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抹白色的塔尖，他僵着头慢慢转过去，心底深处的恐惧再次漫上心头，那是……白色洋楼？可他不是一直再往西走吗？李奕诚闭了闭眼，用指尖狠狠地掐了一下手心，再次看向洋楼的方向。还在那里，不是幻觉！
　　还未等他作出反应，便感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那是经历过死亡的人才能感觉到的阴冷感觉。他本能的往旁边闪，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见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上静静地躺着一条手臂，李奕诚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向自己血流不止的臂膀，抑制不住地痛苦再次向他袭来。
　　那是他的手臂，李奕诚痛喊出声，鼻涕眼泪鲜血全都混在了一起……在他深陷绝望的时候，熟悉的刀刃再次向他袭来，重复沙哑紊乱的呼吸，再望去，只见李奕诚的头颅被割了下来，就这样，李奕诚的生命再次轻易溃散。
　　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李奕诚置身于一片黑暗，察觉到那是自己制造出来的黑暗，于是他轻轻睁开闭上的眼皮，眩目的红灼烧瞳孔——他又回到了小洋楼的大门前！被一刀割掉的手臂、沉入血海的自己，不想忆起的记忆再次复苏，“我已经搞不懂了……”只说了这句话，他就被涌上来的晕眩和呕吐感淹没，当场倒地。
　　当李奕诚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旧的床上，屋子四处都沾满了灰尘甚至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两处显得格格不入，一处是落地窗那里摆着一只很新的玩具小熊，第二处是墙上的一幅画像，画像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军服的男人和他身边一个高高瘦瘦穿着银色军服的小姑娘，可两个人的脸却全被挖掉了，只剩黑洞洞的两个窟窿。
　　这时，窗外传来了女孩的歌声，李奕诚忙走了过去打开了窗户，往下望去，他再一次看到那个小女孩，她坐在秋千上哼着一首歌，“是谁杀了知更鸟? 麻雀说，是我，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谁看见他死去? 苍蝇说，是我，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谁拿走他的血? 鱼说，是我，用我的小碟子，我拿走他的血。谁为他做寿衣? 甲虫说，是我，用我的针和线，我会来做寿衣。谁要挖坟墓? 猫头鹰说，是我，用我的凿子铲子，我会来挖坟墓……。”
　　这次他清楚地听到了每一句歌词，女孩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一般，重复地唱着这首歌。他听着这首诡异的童谣，内心感受到的却是浓浓的悲伤，李奕诚想到了那个白裙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条手链，是她吗？会是……她吗？
　　“您醒了吗？女佣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餐食，请您下楼用餐吧。”李奕诚捏紧手链猛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副假笑。
　　“好。”跟在老管家身后下楼的过程中，李奕诚逐渐理清了思绪，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死”了两次了，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拥有了一个金手指，这个金手指就是他可以在这个世界重生，寻找到更新故事点的方法，有点像现实中的某款游戏，只不过他死亡的时候所有的感受都是真的。
　　李奕诚看着前面老管家的背影，不禁想到，他们似乎把他当成了这栋洋楼的主人，他第二次死亡之前，也看到了白色洋楼，而且除了这栋洋楼之外，外面是没有任何活物的，除了……那个杀了他两次的人。这就证明，白色洋楼是他必须经过的地方，只有通过了白色洋楼的故事点，才能更新“游戏”存档，才能活下去！
　　李奕诚想清了这些后，低眉看向手掌心的手链，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唯一没接触过的……只有那个小女孩。
　　快走到一楼宴客厅时，李奕诚停下了脚步，“让小姐过来吃饭。”他故作轻松地朝着老管家命令道，只见老管家转过身来对他弯了弯腰，“先生，小姐怕是要您去亲自喊，才愿意乖乖来吃饭啊。”
　　故事点更新了！难道他真的猜对了？小女孩才是游戏的主人公，只要他围绕着小女孩展开故事情节，就能活下来！李奕诚咬了咬舌尖，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我去找她。”
　　即便是竭尽全力伪装自己的害怕，还是没有遮挡住自己声线的颤抖，李奕诚觉得老管家就是那个杀了自己两次的人，所以面对老管家时，总是会感到脊背发凉。
　　看着老管家依旧弯着腰，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害怕一样，李奕诚微微吐出一口郁气，便朝着大门走去，能不能更新存档，就看他这次开门会不会被杀了，就算是被杀，这次一定也要看清到底是谁杀了他！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可他开门的那一瞬间，还是屏住了呼吸，额头上低落的汗珠涩地他睁不开眼。终于拧开了大门……他看着外面的鲜红天空，庭院枯叶的沙沙声，不禁露出了来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次微笑，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