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江医生,你怎么今年这么早就休年假了。”江眠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平时关系比较好的护士和他打招呼,问了一句。
“最近工作强度太大,想放松一下了。”江眠笑着回答。
他平时在医院人缘很好,毕竟谁都喜欢技术过硬,事少人还幽默的同事。
所以刚才从办公室出来的这一路已经有好几拨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在休年假了。
他往年休年假的时间比较固定,都是年末的时候 ,他会陪着家里的人去国外度假。但是现在才是一年的中旬,很少会有人在这个时间休假。
其实江眠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间点休假,他也没什么事,而且现在就把年假用掉的话年末的时候就不能陪家人去度假了。
他已经想到了他妈妈会露出怎么样失望的表情了。
他和家里一向不算亲近,每年就年末度假的时候能见一面。
但是江眠感觉自己这个状态,再不休假肯定要出事。他已经将近一周没有睡个好觉了。不是身体原因,纯粹是精神不知道什么原因很紧绷。
他昨天下班后约了个心理医生聊了一晚上,内容太多他也不想回忆,但是医生的建议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调整过来状态。
所以江眠就请了年假。
他一闭眼,就满脑子的混沌。他能看到很多东西,童年的,少年的,交闪而过。
所有画面的尽头是一堵围墙,就是他搬家之前窗户对着的那堵围墙。夏天的时候上面会长满爬山虎,江眠小时候觉得这堵墙很压抑。后来看习惯了还好,甚至能从中找到一丝美感。
为什么闭着眼睛就会看到这堵墙了?为什么呢?
江眠不得而知。
他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都是一个正常人,甚至可以用杰出青年来形容。他十七岁就考上大学了,二十四就博士毕业了,顺利进了一家不错的医院,在科室里面和大家相处也很融洽。
他考上大学之后一家人就搬进了更加方便的市区,城郊的老房子也没有再回去过。算起来他已经有十二年没有再看到那堵围墙了。
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想起?
江眠带着这样的疑惑在公寓里入睡。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哦,不对,或者说在那个世界再也没有醒来。
江眠重生了,或者说穿越了。他搞不清这两个事情到底有什么区别,简而言之,他回到过去了。
今天早上是阳光把他吵醒的,他还感到奇怪,因为他公寓里面是遮光窗帘。就在他迷糊着睁眼想看看是不是窗帘没有拉上的时候,入目的却是一股透着熟悉感的陌生的场景。
这不是他家。但是江眠马上就反应过来,这确实不是他本该在的家,或者说,这是他以前的家。
这是他家很多年前住的,城郊的小别墅?
江眠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本来该对这里很熟悉,但是确实十二年没有再回来过了,还是变得陌生了。这种感觉很诡异,但是江眠没有很震惊,他只是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很真实的梦而已。
工作之后好几次压力很大的时候,他都会做那种很真实的梦。虽然大多都不是少年时期的事情,而是大学以至于工作之后的事情。
所以他对于这种梦最开始并没有引发重视。
直到一上午过去了,他都还待在梦里,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才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梦,他在一个属于他,但是又不完全属于他的身体里面苏醒了。
他变年轻了,他回到十三年前了。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一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说过,他的适应力挺强的,钝感力很强,所以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他都一副稳如老狗的样子。
所以就算是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他也只用了一个上午慢慢接受,甚至还有些遗憾自己昨天晚上买的盐水鸡才吃了一半。然后又花了一个下去去回忆这一年的一些事情。
好多事情其实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有一件事 ,本来他该记不清的,但是现在却记得格外清晰。
关于那堵围墙的。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他梦里的围墙。
十三年前的这一天晚上,他听到了围墙后面有一种类似于动物的呜咽声的声音。这个声音仿佛是穿过了是十三年的时间再次萦绕在了他的耳边。这种声音对他有一种难以抵抗的吸引力,他真的很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三年前,孤傲清高,不把这个世界放在眼里的江眠并没有去看,但是如今是二十九岁的江眠,他依然会被这个声音吸引,而且他学会了遵从内心的决定,并不像少年时期那样什么事情都和世界与自我对着干。
他那个时候十五六岁,正是最叛逆的时候,自然没有那么多多余的善心去关心一只可能受伤的动物。所以他没有翻过去。
这一瞬间,江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燥热的秋夜,那个时候他没有被好奇心趋势,没有看到那个后来他想了很多次也无从而知的答案。
江眠突然间好像知道了为什么他会那么想到那堵围墙。
围墙后面到底有什么,这个他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前,他要知道这个答案。
江眠还有一种直觉,他这次回到过去,可能就是和这个答案有关。
然后又觉得有点搞笑,围墙后面可能只是一只受伤的动物,自己莫名其妙回来就算确定了围墙后面是什么,最多也只能帮忙包扎一下。自己回来只是为了拯救一只受伤的动物?
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
秋天是闷热的,这种热是不同于夏天的那种直接的热。它不是阳光直射带来的热气,它往往伴着秋雨,让藏在地下造作了一夏的热气无所遁形,只好出来折磨人。
现在是八月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三中开学的日子,江眠坐在桌子前,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他手机里面其实是没有什么玩的,甚至没有游戏,只有一个买了手机就安装上去的贪吃蛇和一个以一分钟好几十条消息频率刷新的□□班群。
贪吃蛇他几百年不开一回,这次打开还激发了他久违的胜负欲,排行榜上的第一是一串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零的数字。而他的记录却是别人的零头——他总是被一些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出来的小蛇弄死。
江眠已经坐在那里玩了将近两个小时了,但是时间还没有到九点。
直到他实在无聊都想打开摊在桌子上的作业看看写的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他之前调好九点的闹钟终于响了。
闹钟的铃声是那种老式的彩铃,他的房间很安静又没开灯,铃声带起了一种诡异的气氛。江眠看向窗户外面的那堵围墙,转身跑了出去。
江眠的家坐落在城郊,是一栋自建的三层别墅,外面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
这一转一向不安生,可能是城郊的原因,经常会有喝醉酒的混混在附近游荡。江眠以前很少这么晚出去,他向来是不太喜欢出门的。高中时期的他,孤僻又自傲,像是一个孤立全世界的勇者。
但是这一次,他站在正对着他窗户的围墙前面,看着不算很高的围墙,往上一跳,少年轻盈的身体就挂在围墙上。之前的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动作,但是做起来却并不吃力。
他撑在上面,感受到带着热气的风,闻到空气中的桂花香,然后双腿往上一蹬就坐在了围墙上。
他抬头望向二楼,他父母的房间灯还亮着。好在他动作轻巧并没有引起他父母得注意,然后不带任何犹豫的跳了下去。
围墙不算高,对于轻盈的少年几乎是没有危险的。
但是江眠落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块还算挺大的石头,脚一歪,眼看着就要摔了下去。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只手,扶了一把江眠,江眠才堪堪站稳。
江眠回头,拉住那只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打在江眠的脸上了,江眠的瞳孔瞬间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
那一瞬间江眠产生了耳鸣,甚至有些双眼发白。他拽住那人的手,逐渐用力。
被江眠盯着的少年蹙眉,一脸防备地看着江眠:“我是不是见过你?”
说话的是于桅?
但是怎么会是于桅?这是江眠脑子里第一个想法。
而第二个想法是,就是于桅,也只能是于桅。
围墙后面是于桅,这种认知让江眠有种诡异的快感,他还抓着于桅的手,于桅站在他面前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用看神经病的那种眼神。
“你好,我是江眠。”江眠只能这样说。面对一个陌生人,做自我介绍是最礼貌的一个行为了。虽然之前拽着人家不放就挺不礼貌的了。
江眠在九点之前设想了很多答案。一只受伤的猫,或者说是打架输了在围墙外歇息的人。
但是答案是于桅,在答案出来之后,之前所有假想都不成立,于桅就是最正确的那个答案。
江眠其实和于桅算不上太熟,但是可能是于桅当年退学的时候那个眼神真的是太遗憾了,可能是期中考试时他收卷那一秒钟说的“选A”竟然是正确答案。于桅这个人只在江眠的生命中出现了一年,但是之后的那么多年,江眠一直没有忘记他。
其实他和于桅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但是好多人都觉得他们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江眠觉得他们只是普通的同桌。
于桅退学之后其实他们其实就没有联系了,但他总是能从各种地方听到关于于桅的消息,好像他的生命就注定绕不开于桅这个人。
他知道于桅在休学不久之后就进了监狱,又知道他在他大学毕业的前一年出狱了。其实后来好几次江眠好像都在不停涌动的人群之中恍然看见了于桅的身影。但是那些都不是于桅。于桅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在上一次听到他的消息,大概就是两年前他听到有人说于桅死了。好像是被人报复,捅死的。是个恶性事件,据说当时还上了新闻。
江眠每天都看新闻,就是从来没看到过这个消息。只要看不到这个新闻,江眠就始终对这个传言有所疑惑。
而眼前的这个于桅,和记忆中的没什么偏差,就是他浑身是伤,和在学校时不可一世的混账模样简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个时候的他,虽然眼神还是很凶,带着一股轻蔑的意味看着江眠。但是江眠还是觉得这样的于桅很可怜。
他已经不是只有十五六岁的江眠了,这具年轻的身体里面,有一个已经二十九岁的灵魂。
所以,他以成熟的灵魂同情着于桅。
而成熟的灵魂在不停的叫嚣着:你要拯救于桅。
围墙后面不是以恶个需要拯救的小动物,而是一个死而复生,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江眠从来不是一个同情心会时不时泛滥的人,相反,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一定程度上要心狠。如果每个病人江眠都去同情一番,那他就根本不适合医生这个职业。
所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眠有那么一瞬间莫名其妙。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于桅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在学生时代注定成为风云人物的好看。他的皮肤白而透,眼睛就像是豹子的眼睛,敏锐生动。鼻子很高,嘴巴颜色浅淡但是健康。夜色之下这些都变得有些模糊,只有于桅的眼睛在夜色之下还在熠熠生辉。
“放开我的手。”于桅的声音很清冷,透露着对江眠的防备。
江眠没有动,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上被沾上了什么温热的液体,空气之中是一股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血腥味。
“你受伤了吗?”江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于桅的手臂上被划拉了一条挺长的口子。
这勾起了江眠很早之前的回忆。
于桅是高三的时候突然转过来的转校生,来的时候身上好多地方都青青紫紫的,加上他的长相其实不是那种很凶的长相,白白净净的,性格还沉默寡言,很多人就猜于桅转校过来的原因就是在之前的学校被欺负了。
他成为于桅同桌之后,还有女孩子专门找他,说让他照顾一点于桅。
他以前一定很可怜,
但是这是大家对他的初印象,后来他一战成名,再也没人说过他被欺负的这种话了。
江眠看过于桅打架,于桅打架有着一种不要命的狠。所以江眠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可以把于桅打成这样?
于桅没有说话,只是挣扎着想要把江眠拉着的手抽回来。
江眠使劲儿拉着他的手,指了指身后的房子:“这是我家,我们进去包扎一下,行不行?”
江眠比于桅矮一点,要看到于桅的眼睛就要抬起眼。
别人说他这样看人很犯规,会让人心软。
他承认现在这样是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于桅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类型,要让他先心软,他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江眠下意识认为自己和于桅不熟,但是又知道于桅吃软不吃硬,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他觉得有些荒谬。
但竟然是真的,于桅好像真的吃软不吃硬。
于桅看到他的眼神果然是躲开了,但是手挣扎得更厉害了。
这是他应付不了一件事的表现。心里有个声音对江眠说。
“于桅,你别怕,我认识你。”江眠赌了一把:“你是不是要转学要三中啊,我是三中七班的班长,之前老师把你的资料给我看过,所以我知道你。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你别怕我。”
江眠哪里看过什么于桅的资料,于桅转学这件事在之前从来没人提起过。
他只是在赌,赌于桅会心软,会顺着自己给的台阶走下来。
果不其然的,于桅没有再挣扎,安静下来。
江眠打开大门,拉着于桅走了进去。
他们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到江眠的父母,不然解释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
于桅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回来他的房间。他的房间里面有医疗箱,他从里面拿出简单的包扎工具,用消毒酒精给自己的手和剪刀消毒。
“你很熟练?”于桅问。
江眠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主要是在医院里面呆多了,多少有些职业病了。其实正常人就是往伤口上涂一点酒精然后包上就可以了。
江眠笑笑:“我今早看了一个关于医院的纪录片就想试试里面的那种包扎方式,很酷的样子。”他说的尽量自然。
于桅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在发呆,江眠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干嘛。
其中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当过一年的同桌。但其实那也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江眠本来记得没有这么清楚。于桅的突然出现,就像是那扇记忆大门突然等到了钥匙。
所有有关于桅的记忆都慢慢清晰,就连他以前发呆的神情他都能想起来。
-
伤口包扎好,于桅就准备离开了。
江眠也不准备挽留,反正明天还会再见的。只是一个晚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