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苏不馋

1、白翊

　　安小乐觉着自己最近有点衰，虽然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交过狗屎运，但是最近点背到令人发指。安小乐原名叫安平乐，父母的指望是平安、快乐，不过大伙都觉得“安小乐”这名听着舒坦，也就这么叫开了。安小乐想，也好，古代不是有那啥巫蛊之术么，暗黑界不是有魔王以真名为契约么？捂着真名好歹别人也祸害不到自己，完全忘掉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身份证之类足以暴露它不怎么出名、没多大价值的真名。
　　不是安小乐少根筋，而是“日子怎样都得过，笑着总比哭着好”，这是安小乐在微积分大课上睡醒后说的，撇开说话的时机差了那么点，这算是安小乐难得的有点理的话。说过这句话不久，安小乐就有点后悔了，他发现在笑不出来的时候还得笑真/他/妈有点难度，老子又不是卖/笑的。生活就像强 x，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强着强着就习惯了。
　　微积分是最后一堂课，铃声一响，两百多人的大教室“嗖--”的一下，空了。安小乐刚从回笼觉中醒转，迷噔噔地收着东西，琢磨着趁下午没课中午可以去哪腐败一下。人无志向，必有寄托。安小乐觉得在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他才有点存在感，起码，那些吃的东西不会和自己较劲不是。正在安小乐纠结于是去街角小炒馆吃炒面还是去拐角第三家汤馆吃炒饭的时候，视线飘过来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松松垮垮的斜插着，没有系结。安小乐揉揉眼睛，抬头看，一个身穿白色棉质衬衣的男生站在自己面前，皮肤很白，脸上像撒了金粉一样，闪得有些晃眼，抿着嘴唇，红得像蜡笔画的线条，鼻子高挺，眼睛挡在薄薄的银灰色镜架的眼镜后面，可能是光线原因，安小乐看不清他的眼神。
　　安小乐猛得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一个男生看什么呢？安小乐咽了口唾沫，这倒不是他见色起意，安小乐同学别的不说，对于自己是直男这一点是相当自信的，要不星期五上午自己也不会巴巴地跑来听两节补觉的微积分课，那还不是发现隔壁班的薛梦每次课都不落么，于是安小乐同学每周五的行程就定下了：赖床——一节课看薛梦——一节课补觉——腐败——宅——睡觉。安小乐没奢望薛梦能看上他，当然也没想过表白，自己是丢在人群中找不到的那种，能多看几眼就很满足了。像薛梦那种长得好看、功课认真、脾气又好的女生怎么样看也是跟自己眼前这个人比较般配一点吧。人不能太狭隘，咽口水不一定是好色，还有可能是饿了。安小乐咽口水是因为紧张，他很少关心周围的人，对于薛梦他也只知道她是长得好看、功课认真、脾气又好，至于认真到什么程度、脾气又是怎么好，安小乐答不上来，这直接导致安小乐不知道面前这位站着的是不是自己班的同学，或者是不是薛梦的男朋友，自己也就偷偷看看而已，应该不是很大的罪过吧。想到这里，安小乐清了清嗓子问：“呃……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有什么事么？”安小乐觉着，自己是不是宅久了，说话都不利索了。“白衬衫”把安小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皱了皱眉头，瞬间让安小乐领悟到了卧蚕眉的精髓。由不得你不承认，总有那么些人天生容易受到更多的关注和爱慕，卧蚕眉都能卧得那么好看、那么协调，安小乐只想说一句，我/操！
　　其实安小乐觉着自己并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这个世界，有太阳就有星星；有少女就有大妈，啊，不是，是有明星就有龙套。安小乐其实挺能自得其乐的，他一早给自己找好了定位，他就是那“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大板砖，统一规格，量大从优。只是这么被一个明显是焦点似的人物一声不吭的打量，饶是安小乐同学神经再大条，也还是有点不自在的。更何况这个天仙似的人物边打量还变皱眉头，安小乐就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像面对医生宣布癌症晚期的重病患呢？就在安小乐准备入戏配合着扮演那个“皱一次眉，脸就白一分”的重病患的时候，“白衬衫”开口了：“我不想再等了。”
　　大脑cpu运转不过来的安小乐同学在一分钟之后才发出声音：“啊？”
　　“白衬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恶，难道变白痴了？”
　　安小乐觉得这样皱眉太影响美感了，想着怎样把它按下去。
　　这边“白衬衫”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拉着安小乐就往门口走。安小乐只来得及拎上书包就被拽着离开了教室。
　　“白衬衫”走得很快，安小乐几乎是慢跑才能跟得上。问题是，在平地上慢跑没问题，对于如何在下楼梯的时候慢跑，安小乐觉得他需要时间来好好研究下这个问题。可“白衬衫”没给他钻研物理学、力学种种深奥问题的时间，拉着他快步走下楼梯，不带一点停顿，似乎这些大理石的六层楼梯对他来说和平地没有什么不同。安小乐呆滞了、石化了，他不知道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他只知道，不管他迈哪只脚，他都会因为复杂的重力、摩擦力和惯性摔在这些泛着寒光的大理石台阶上，他想退回教室，不过“白衬衫”的力气和决心明显比他大，于是他脚不由己离开了台阶。
　　等安小乐感觉到正午阳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教学楼前的读书广场了，右手握在“白衬衫”手里，左手还十分顽强地拎着那个没装多少东西的书包，两只脚有点微微打颤，就这么被“白衬衫”一直拖着往校门口走还是跑去，请自行想象你是一只被拽着往前冲的风筝的画面。
　　安小乐回魂的时候，发现自己呆在一间一室一厅的居室里，房子不大，很干净，天青色的桌布，乳白色的台灯罩，绘着修竹的茶杯和碟碗，安小乐晃了下神，用文艺点的话来说，他觉得自己有点徜徉于云海中感觉，四肢百骸无不惬意。
　　“白衬衫”隔着茶几坐在安小乐对面，把手中的一个花雕木盒放在桌上。四月的天气算不上冷，安小乐睁大眼睛看着古木盒子上慢慢布满了薄薄的冰片，吸了口气，“魔术？”
　　“白衬衫”眉头皱了下，答非所问：“我是白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