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恶疾治愈》见霜

51、水仙 沢田北种下

　　午夜十二点整。
　　沢田北身体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意识却无比清醒。
　　普遍来说，□□为【躯壳】这一异想体产物的他并不需要睡眠。
　　被设定好的人格与脑袋上的【情绪恒定装置】让他的精神状态永远保持稳定，并不会产生任何精神上的疲倦感。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模拟着进入浅睡眠的状态。

　　沢田北意识缓慢的下沉。
　　他最终来到了一片绿茵茵的草地。
　　这里有着无比温柔的微风，明媚灿烂的阳光，高大漂亮的小树慵懒的伸出枝丫。
　　草地紧挨着一片湖泊，湖面平静无波像一面镜子，湖水清澈的折射着细碎的灿金的阳光。
　　一切都是温柔的，可爱的。
　　简直就是童话里的世界。

　　沢田北熟门熟路的在草地上找了个位置躺下闭目养神。
　　身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沢田北没有回头。
　　“来了吗？今天似乎比往常要早一些。”
　　“kufufufu……因为稍微有点好奇。”
　　来人在沢田北的身旁盘腿坐下。
　　“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沢田北的声音懒洋洋的，“只是发现了南的破绽。”
　　“破绽？”
　　“就是南有着超乎想象的【厌食症】，这件事情，”沢田北仔细梳理了一下杂乱的记忆，“说不定还有异食癖。”
　　“是吗？”来者对沢田北的说法并不感到意外，和一直都有些迟钝的中原中也不同，他的心里早就有所猜测，“那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沢田北的语气有些玩味，“当然是……什么都不做。”
　　“好不容易找到的【破绽】，要这样随随便便的放弃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如果利用这个的话，会破坏南的计划，你不会允许的吧，所以这不是一发现我的状态有不稳定的迹象，就马上就赶来观察了嘛，”沢田北的脸转向坐在身边的人，“骸。”
　　“kufufufu……”六道骸低声笑了起来，“不要说得我好像什么坏人一样，我只是在完成你的吩咐而已……审判长大人。”
　　没错，为了再自己沉睡时严密的控制住“自己”的状态，避免自己这口联通着人类潜意识的河流的【井】失控，南不仅在【躯壳】上布置了层层的【锁】。
　　中原中也看护□□，六道骸监控精神，这正是南所设下的最精密的防线。
　　那片湖泊，就是【井】的具象化，湖面平静无波，说明目前对【井】中怪物的封锁仍然稳定。

　　“审判长大人……吗？”沢田北在草地上舒适的滚了一圈，把头埋进草里蹭蹭，“在骸的眼中，我和南，是完全一样的吗？”
　　“……”六道骸沉默。
　　有时候即使是他实在难以应付自己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上司奇奇怪怪想法。
　　什么叫“是一样的吗？”
　　你们不完全就是同一个人吗？
　　在六道骸眼中的世界与常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
　　在这双来自南所给予的眼睛面前，六道骸能够看穿一切虚假，看见一切事物最真实的姿态，看见人的灵魂的本来面貌。
　　所以和还会被沢田北所做出的表象所迷惑的中原中也不同，在六道骸眼里的沢田北，是一朵燃烧着的黑色火苗，发不出任何的光，却将周围的光全部都吸了进去。
　　和南一模一样。
　　这世上没有两个人的灵魂是完全相同的。
　　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阶段，甚至性格的些许变化，所呈现的灵魂的状态也会有所不同。
　　但你这个……连火焰抖动的弧度和频率都完全没有差别！
　　这让我如何昧着良心说，在我眼里，你和南是不同的！
　　六道骸只能目着脸，努力调整视野，将常年维持的，看着真实的【里】的状态，调整成与常人一样的，看见【表】信息的状态。
　　“应该有不同的吧……南没有穿过裙子……你穿了裙子……南一般扎辫子……你是高马尾……”六道骸声音有些犹豫，他就像是在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里，竭力的勉强玩着找不同的游戏。
　　“噗——哈哈哈……”沢田北笑出了声，他在草地上又滚了两圈，“骸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啦——”
　　他从草地里抬起头，“况且……如果是裙子的话，南也是穿过的哦！所以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区别。”

　　“……算了。”
　　沢田北已经从六道骸的回避中得到了答案，他一跃而起，熟稔的变出了一套桌椅。
　　上面摆满了各种美食，正是他之前从神田餐厅所吃的那些东西。
　　“这个这个！”沢田北招呼着六道骸坐下，“我今天和中也一起吃的，霓虹国有名的料理！骸也来尝尝看吧！这可是南所认证的【美食】哦！”
　　六道骸从善如流的坐下。
　　“虽然只吃了两口，不过大致的味道我都能推算出来……”看着六道骸尝了一口，他期待的问，“怎么样？”
　　“确实是非常美妙的味道，”六道骸赞美道。
　　不过……似乎与常有的食材味道有些不同。
　　……过于鲜美了。
　　而且在六道骸的记忆中，似乎没有什么香料能做到这样的调味。
　　“虽然有【厌食症】，不过你好像相当擅长厨艺？”六道骸意有所指。
　　“……算是吧。”谈到这个话题，沢田北嘴角的笑容虚假起来，头上的星星发卡微微闪光。
　　他端起一杯红茶，这算是他为数不多能接受入口的东西，“骸的行动怎么样？顺利吗？我记得你现在的目标是……甘比诺家族对吧，那可是相当根深蒂固的一股势力。”
　　“还不错……已经顺利的潜入进去了，”六道骸的表情有些嘲讽，“里面可是有相当多恶心的东西，kufufufu……不愧是邪恶的黑手党。”
　　“怎么样？需要【爪牙】的协助吗？”沢田北小小的抿了一口红茶，还是熟悉的味道，他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不……”打击黑手党是六道骸的个人行动，他不愿意过多的浪费A公司的力量，而且这也会影响A公司的立场，在明面上，A公司只是一家产业众多的寡头资本而已。
　　他并不像让A公司过多牵扯里世界的东西，哪怕A公司的产业扩张和技术运用本身就在里世界搅风搅雨。
　　他只会有限度的使用【眼线】的力量，公是公，私是私，他分得很清楚。
　　“不过……”六道骸话锋一转，“公司内部似乎有【老鼠】，我查到，你的新朋友与甘比诺家族有些往来，他好像不太老实。”
　　“那就让【狮鹫】和【三尾狐】去解决掉好了，”和对外行动的清扫小队【三尾狐】不同，虽然同属【爪牙】，但【狮鹫】是专门负责对内惩戒、处理叛徒的肃清小队。“既然牵涉到甘比诺家族，中也又暂时脱不开身，这次行动就辛苦你了。”
　　沢田北感受的红茶馥郁的香气，勾起嘴角，“给我们的新朋友一点警告。”
　　六道骸舀了一勺鱼子酱，愉快的微笑。
　　“遵命，审判长大人。”
　　……
　　“啊，走了呢。”
　　用餐结束，看着面前的残羹冷炙，沢田北捧着杯子，红茶还袅袅的飘着细烟。
　　将最后一口红茶一饮而尽，杯子放在桌案上的杯盏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瞬间，漂亮的长桌，精致的餐点如同小孩的涂鸦的连环画一般，被擦拭得一干二净。
　　沢田北起身走向湖边。
　　和煦的微风吹动着树梢发出飒飒的声响，明明仍然是童话一般景色，却寂静的有些毛骨悚然。
　　沢田北跪坐在湖边，一动不动，安静的凝视着自己水中的倒影。
　　“好像比昨天沉得更深了。”
　　如玻璃一般明静澄澈的湖水，几乎能让人清晰的看到湖底。
　　隐隐约约，湖底似乎还漂浮着什么人形物体，在缓慢的下沉着。
　　下沉中，沢田北对上了那张禁闭着双眼，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湖中人的。
　　确实是一模一样，一点区别也没有呢。
　　他这样想道。
　　又觉得这想法有些可笑。
　　本来……他们就是一个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才是值得注意的事。

　　周围越发静谧，以至于沢田北一起一伏浅淡的呼吸声也显得异常清晰。
　　在这规律的呼吸声中，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声音。
　　——是一阵断断续续的交响乐声。
　　自湖底传来。
　　是，【沉默乐团】。

　　沢田北安静的注视着湖中下沉的人，像个不会动，不会跳的木偶。
　　很久过后。
　　“也许我应该做些什么。”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于是，他小心的，在湖边种下了一朵花。
　　一朵水仙花。
　　作为可以自由的涂改这个精神世界的主宰，他本可以让这朵花瞬间开放，甚至让整个湖畔都瞬间开满水仙花。
　　但他只是让这朵花像一朵真正的花一样，沐浴着阳光，在时间的流逝下一点一点慢慢长大。
　　我在做什么呢？
　　沢田北问自己。
　　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可能……只是太无聊了吧。
　　他自说自话，又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