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第一百零五章 ...
-
林淮安蒙蒙然睁开了眼,像是喉咙里埋有烧得浓烈的火炭,稍稍一动便嘶哑生疼,又像是挨了当胸一脚,闷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打眼是清辉般的月光照在不规则的石头洞口处,上面的雨滴反射着如水月华。
滴答,远处叶子上的雨滴滴落,有鸟儿振翅飞出。
转眼往右,是烧得浓烈的火堆,不断跃动着的火光跟张牙舞爪的冤鬼似的,旁边还支有两个树杈,上面挂有衣服。
林淮安认出其中一个上面支着的是自己的衣服,震惊之余,才感觉身后不大对劲,深陷在一片温暖的柔软中,莫名有些烫人。
耳畔还萦绕着喷出的呼吸,热乎乎带着湿气。
林淮安倒吸了口凉气,愣愣地低头看去,自己上身赤裸,正被对有力的手臂环着。
“醒了?”
男子的声音低沉又慵懒,像是被吵醒了般,嗓子里还含混着睡意,“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这熟悉的声音令林淮安一怔,僵硬地微转过头,恰好与他抬起头后垂下的目光撞上,“你…你你……我…我……”
林淮安语无伦次,耳朵倏然红透,好半响都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一瞬间顾羡之脑中还残存的睡意顿时全消,立马撒开了手,挠着脑袋,目光闪躲,“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不对,我有……不是不是,我想说,你病了,我怕你病情加重,所以脱了你的湿衣。”
林淮安拿过被烤得差不多的衣服,往身上穿,很快收拾妥当,除了脸上留有的红晕和未完全干透的长发,几乎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外面雨停了,我们回去吧。”林淮安只能字不提刚才的事,抬步就往外走。
火堆里的木棍被烧断,噼啪一声,顾羡之蓦然起身,冲上前拉住他的手臂。
这会什么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顾羡之只想搞清楚这个人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刚才的事情你都不问?”顾羡之近乎是执拗地开口,抓着他的胳膊,不肯让人走出这个山洞。
“你都说了,既然是为了救我,我就没什么好问的。”林淮安不转头,就留下个背影给顾羡之,“快些走吧,我怕—”
突然胳膊被股力道向外一扯,林淮安整个人也跟着转过个方向,冲向那人的脸。
他双眼泛着红,直勾勾的投下来,“我只问你,你今日为何来此?”
“我……”
因为听到你为了我来此地,怕你遇险,所以前来找你。
这些话是林淮安本应说出口的话,可他不敢,也不能,于是道:“碰巧路过。”
“碰巧路过?”顾羡之简直要被他这蹩脚的理由给气笑了,“那陈大人当真是厉害,碰巧进入这山里,碰巧冒着大雨走到我面前,又碰巧怨我进入这里,怕我丢了性命。”
林淮安内心惶然,被他一字一句说得迭步倒退,顾羡之一把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裸露的胸前放,“陈漾舟,这里,你都感觉不到吗?”
“不……”林淮安瑟缩着手,五指屈起,用另外一只手推拒那步步逼近的人,“不行,我们……不可以。”
“为什么!”顾羡之发了狠,紧咬着牙问他,把人直接逼到了山壁上,“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不,就是不可以。”林淮安推不动他的胸膛,就转成拳头砸在上面,一下一下,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砸红了,可那人仍旧屹然不动,摆明了要林淮安给出来个答案。
“你只说不可以,那就说明你心里有我。”顾羡之抓起他两只手,执着地要问出林淮安心底里的真实想法,“既然心里有我,那为何我们不行?”
林淮安却还是紧闭双唇,甚至一直扭动身躯想要逃离这里。
这样的举动掐断了顾羡之心里最后那点理智,他使着力道,不费吹灰之力将林淮安的双手压过头顶,头一低就吻住了那倔强不肯言的双唇。
顾羡之吻得用力,狂野的攻城掠地,没什么技巧可言,只是驱使于最原始的欲望,很快便有血腥味在二人唇中扩散。
接着唇瓣往下,咬上林淮安的下巴,狠狠的用齿关咬住,留下个深深的印子,又急不可耐地吻在他的喉间,刺激得林淮安左右乱扭身子,实在不堪他这样带有侵略意味的亲密。
“羡之,羡之,不可以的,我们真的不能。”林淮安流下泪来,他实在太怕了,上一次可以借着酒意放纵,可这一次不行,若是接受了他,那么就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狠下心,红了两眼,几乎是怒骂道:“顾羡之,我心里没你!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这样只会让我恨你!”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逼退顾羡之,可却不曾想埋首在脖颈间的那人猛然抬头,呼吸里吐着欲望还有鲜血的腥气,眼神沉而幽深,好似变了个人。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林淮安唇上冒出的血迹,在他颊侧抹开,“恨就恨吧,这样你心里就会永远都有我了。”
乌云散去,月辉洒下,雨后的清新味道遍布在林间。
一匹骏马奔袭而来,马蹄子溅开道旁的积水,很快到了入山的路口前。
劲服的下摆划过长空,一人在马下站定,皎若清晖的月色爬上了他的脸,满面都写着焦急,正是孟钰。
他得到林淮安出府的消息便快马加鞭到了此处,怨他独自一人入山的同时,也更加担忧他眼下的状况。
孟钰将马儿拴在树上,刚拾步要进去,忽闻远处有动静,他立刻抬了眼望去,便见一人正缓步走来,怀中还抱着个人,离得太远,看不清楚面容。
孟钰即刻迎了上去,走到近前,脚步忽然顿住,没别的,就因为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是顾羡之。
再看他怀中那人的衣着,下摆绣有梨花的纹样,虽脏了些,灰扑扑的,却是他经常穿的衣服。
“你对他做了什么!”孟钰冲上前,目眦欲裂地说出这句话。尽管天色昏暗,还有衣袍做挡,可他还是瞧见了林淮安下巴处的咬痕,极不寻常的印记。
顾羡之眉头微皱,“他刚睡着,你这么大声是想把他吵醒吗?”
“还有……”他往上抱了抱人,把林淮安睡得熟沉的脑袋转向自己怀中,“我即使对他做了什么,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有何关系?”
顾羡之抱紧人往外走,错身时被孟钰抓住手臂,顾羡之拧着眉看他,“还想做什么?”
孟钰很慢地转眼,先是看了眼睡得安稳的林淮安,才与顾羡之对上视线,语气有些艰难,“马车一会就来,这样他也能睡得安稳些。”
顾羡之眼底闪过轻微的讶异,他确实没想到孟钰会这么说,还以为他会继续质问。
也确如他所言,马车很快便从远处驶来,来到跟前,顾羡之将人放进车里,为他盖上薄毯子,才坐了进去。
车夫一挥鞭子,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孟钰驾马走在马车旁边,沉默着侧首看向马车,手指收紧了些。
到宅子门前,车夫勒住马,顾羡之抱起人稳着脚步走了下来,却不进去,等孟钰翻身下马走过来,他忽然道:“你将他抱回去吧。”
孟钰诧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羡之垂下头,很深地注视着怀中人的侧颜,依稀还能看到他眼周的红痕,“师父还在等我,我得去找他了。”
想到什么,他苦笑一声,“还有,漾舟他大概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顾羡之把怀中的人递给孟钰,瞧他没被吵醒,便转身离去了。
孟钰注视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怀中安睡着的人动了动,孟钰垂下头,便看他蹭着脑袋呢喃道:“羡之…羡之……”
清晨的光刚刚洒下,林淮安就睁开了眼,全身各处都酸软着,双腿内侧更是漾起火辣辣的疼。
昨夜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跟卷画册似的一页页翻过,林淮安抬手挡在眼前,耳朵尖倏然红透了。
昨夜跟之前都不同,那是二人都处于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亲密。
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也都除去了衣衫,肌肤密密实实地压在一块,滋味儿是差不多的,甚至比那样子还更有快感。
从前与三郎做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迫着自己,如今失了记忆,性情也不大一样了,还会逼着自己做些不愿意的事情。
林淮安喉头滚了滚,嗓子干得厉害,撑起身子刚要下床,便有叩门声传来。
“醒了没?”
“嗯,进来吧。”
门扉轻开,外面的晨曦涌入一瞬又都被关在了门外。
林淮安坐起身,瞧着孟钰一步步走来,手上还提着个食盒。
他将食盒搁在桌上,“先去洗洗,给你带了些早点。”
林淮安应过一声,踩着鞋子起身时,身形晃了晃,扶着床帐才勉强站稳,抬眼时对上孟钰投来的视线,他扯了个笑,往净室去了。
从净室出来,林淮安已经漱洗完毕,走动间问道:“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
其实更好奇的是顾羡之哪儿去了,还以为清早的便会见到他来请罪。毕竟昨日那般过分,按他的性子来说,今早必会觉得心里有愧。
林淮安在桌边坐下,孟钰侍立一旁,将食盒打开,食物的清香扑鼻,拿出碗清粥搁在林淮安面前,“昨夜你自己跑去山里寻人,我找过去时,正好碰见顾羡之抱你出来。”
“咳……”林淮安正喝着水,一下被他这稍显直白的话给呛到,后又回归正常,“嗯……然后呢?”
孟钰端起一碟小菜放在桌上,“然后一道送你回来,到门口的时候,他说他要走了,让我将你抱回去。”
“走了?”林淮安舀动瓷碗里的清粥,几颗肉粒在其中裹着。
“嗯,找他师父去了。”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林淮安舀着清粥,就那么舀着,瓷勺捧着碗壁发出“叮”地脆响。
孟钰端出最后一碟青菜,搁下时按住了他的手,“这不是你本来的想法吗?何必现在又跟快哭了一样。”
林淮安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可孟钰看得一清二楚,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像是精气神儿都随着顾羡之那个人一起走了。
分明是还念着人,却又狠不下来心。
“曲靖安说得也不一定有道理,他的医术是好,可也说不准这世上就没有比他还好的。你要是这般舍不得他,我现在就去将他找回来,再去寻个别的神医,将他脑子里那根针给取出来!”
孟钰转身就要出去,被林淮安拉住胳膊,“算了。”
“你看你—”
笃笃笃,房门突然被人用力叩响,“大……啊!”
痛呼声还未落定,砰地一声巨响,关着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直接给踹了开,几个披甲的人走进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重响。
孟钰立刻挡在了林淮安身前,林淮安揪着眉看去,先行进来的几人往旁边退避,有一穿着官服的人缓步走入。
“不知李大人闯进我房中有何贵干?”林淮安站起身定定看着他。
李昀庭拾掇着袖口,轻蔑一笑,“一个贱奴有资格跟我说话吗?”
“你!”林淮安脸色发寒,“本官是颍州知州,李大人说话给我放尊重点。”
“颍州知州?”李昀庭嗤笑着拾步走进,从袖中掏出什么,展开后往林淮安面前一放。
“是该叫你陈漾舟?还是该叫你林淮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