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鸦失明》去城东买糖葫芦吧

2、第 2 章

　　酒吧后巷
　　秦颂送走了杭鉴，七拐八拐进了条小巷。
　　他站在墙根地下踢着石子，石子打在潮湿的墙壁上发出声声闷响。
　　巷口的灯光昏暗，一个瘦子双手插兜，七拐八拐的跟进了后巷。
　　他深吸了一口香烟，然后狠狠按在一旁的垃圾箱上。

　　“颂哥。”瘦子缓缓走到秦颂身后，叫了一声。
　　“黑山茶场交货，胶东航场交钱。”秦颂没回头，自顾自的踢着石子说道。
　　“哥，杨队说了，这次之后，你就可以退了。”瘦子记下地址说到。

　　秦颂没搭话，问道，“上次的货，为什么没放？”
　　“杨队说，他们这几批货都是运往海外的，估计是在试水。怕他们和鬼佬联系上了有更大的交易。”瘦子答道。
　　“没联系上也会有的。”秦颂想。
　　杭鉴马上就有大动作了杨里不可能察觉不到，更不可能在这个关头上紧抓，这样反而引起杭鉴警觉。
　　“为什么呢…？”秦颂想到，“前两年刚刚审查过高层领导，大换了一批血，应该不会有人在上层施压，再说线人都是直接把消息传给杨里，杨里全权负责，应该不会是上层施压。”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线人传达的消息有误！”秦颂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于诚的死就是因为线人叛变，可刘铅是杨里亲自安排的线人。
　　“为什么？”秦颂心里不解。
　　“我必须亲自见杨里。”秦颂想到。

　　“刘铅，你跟我多久了。”秦颂突然转身看着瘦子问道。
　　瘦子听秦颂突然叫他大名，愣了一下想了想答到，“有三年了吧。”
　　“好好干，等我退了这位置就是你的了。”秦颂拍了拍瘦子的肩膀，没来由的说了句。
　　说完，秦颂转身往巷口走去。

　　小巷里的野猫撒野，枝头的飞鸟被撕闹声惊飞。

　　瘦子冲秦颂离开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痰，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出一串号码。
　　“喂，平哥…”
　　…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电话挂断，瘦子转身狠狠踢了一下石子，石子打在墙壁上迸裂成三四块。
　　瘦子则双手插着哼着歌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秦颂回到魅影，午夜场的男男女女们混杂在一起，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秦颂环视一圈，倒也没见到卖粉的小弟。
　　他望向酒台，调酒师早已经不知所踪。

　　“颂哥，喝两杯？”魅影的经理裴昌拎着瓶酒走过来问道。
　　“成啊，来。”秦颂加了满杯冰，裴昌给他倒上酒。
　　二楼视野极好的地理位置可以让他们俯瞰整个酒吧，“我看你这，从良了？”秦颂喝了口酒，开口问道。
　　裴昌给自己也倒上酒，“不止魅影，看老大的意思，典汇那边也要慢慢往灰色地带转了。”
　　“李平那边我倒是听说了，不过看他那意思好像还不大乐意。”秦颂说道。
　　“这事搁谁谁能乐意，黑的捞钱快。平哥这几天刚弄了个底下拳场，才开几天老大就让停了。”裴昌答道。

　　“我听说，李平又参你去了？”裴昌怼了怼秦颂问道。
　　“谁知道他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丢了几批货，就说我给条子报信。他自己屁股干不干净还不知道呢，敢往老子身上甩锅。”秦颂似是有几分醉了，语气有些冲。

　　裴昌见见秦颂有几分恼，又要给他倒酒，秦颂伸手拦了，“不喝了，你去忙吧，我待会就走。”
　　“行，走的时候让人送你啊。”裴昌站起身，吩咐下面一会把秦颂送回去。
　　秦颂摆摆手，看着屋顶的吊顶出神。

　　舞池的灯光亮得晃眼，他突然想起家里客厅的落地灯，暖黄色的。
　　还有家里的人。

　　裴昌的手下把秦颂送回家，这处房产原本是杭鉴记在他老婆名下的。
　　红姐前两年带着两个女儿去国外，这处房子就闲置了下来，正巧秦颂跟着杭鉴在东泊港接货碰上警察。那笔货是警察故意放的，为的就是给秦颂一个快速向上爬的机会。
　　秦颂抓住了。
　　杭鉴在和警察火并的时候意外落水，秦颂比几个二把反应得都快，当即跳下去捞上来了杭鉴，带着杭鉴游了两公里回到港口。
　　回去后杭鉴大手一挥，把这套房子送给了秦颂，也让秦颂在云诞的地位飞速上升，接货，交易，看场子。成为了杭鉴得力的二把，甚至近来还有压李平一头的趋势。

　　秦颂起身从床边的暗柜里拿出一个木箱子，他打开生锈的锁头，拨开上面掩盖的钞票，拿出一个深蓝色是小盒子，白色的羽带有些脏了，秦颂小心翼翼地用衣摆擦掉。
　　盒子被打开，秦颂拿出两枚镶着碎钻的对戒放在心口，他带上一只，将另一只放在心口。

　　思绪越过百里红土，南方小城的某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住着秦颂朝思暮想的人。

　　两年前
　　云诞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此刻大雾弥漫满地潮湿。
　　秦颂穿梭在窄路小巷中，漫天白雾成为他目前隐匿踪迹最好的遮蔽物。

　　“阿颂，晚上回来吗？”林绥在电话那头问道。
　　左肩处的伤口正往外渗血，透过黑色冲锋衣打在地面上。秦颂将手枪别回后腰，接起电话。“亲爱的，想我了没？”他问道。
　　“嗯。”林绥应了一声。
　　“下周吧，我回去。”秦颂望着转阴的天说道。

　　秦颂七拐八拐出了窄巷，上了一辆早就停好的黑色越野车。
　　“怎么样？”刘铅拿着纱布和酒精问道。
　　秦颂用牙咬着拉链，单手拉开衣袖。“二十七号，晨都大酒店交货。”秦颂看了眼正在通话的手机说道。

　　杨里在电话那头抱着保温杯，手上没一搭的敲着钢笔，对面站着群警队的老干部。
　　良久，杨里开口说到，“打。这场仗一定要打。联系鸽子，这次…”
　　杨里话没说完，被秦颂打断道，“诚哥已经走了。折磨了三天，什么也没说，被李平扔到高速公路上，他…”秦颂拿过刘铅手中的酒精，浇在肩上，疼痛被暂时麻痹，秦颂却闭了闭眼，他说不出口。
　　他无法再去回想那令人仅仅只听着声音就颤抖的七十二小时，他仿佛又看到了于诚临终的眼神，“活着。”
　　杨里叹了口气，将茶缸放在桌子上。

　　处理完伤口，秦颂换上新的黑色冲锋衣。
　　刘铅下车，隔着车窗替秦颂点了根烟。
　　“万事小心。”秦颂叮嘱道。

　　秦颂开车到商场，从后座披了件风衣。
　　“先生，来选戒指吗？”柜台小姐笑着问道。
　　秦颂点头，他随意瞟了眼柜台说道“给我拿两枚对戒。”
　　“您看这款对戒，非常适合情侣。”柜台小姐拿出两枚戒指，一枚是大多数女士都喜爱的钻戒，另一枚则是素戒。
　　“现在买的话可以免费帮您在内圈刻字。”小姐微笑着说到。
　　秦颂掠过一排钻戒，选了两枚镶了碎钻却不张扬的素戒。
　　那是两款男戒。
　　小姐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秦颂，不过又马上笑道，“好的先生，这边付款，需要刻字吗。”
　　“不了。”秦颂摇头。他怕某天他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后，林绥会因此受到牵连。

　　天色逐渐昏暗，车子急驰而过溅起点点泥土。

　　秦颂赶在花店关门的前一刻顶着满身风雨而来，“您再给我包一束玫瑰，好吗？”
　　老板本想拒绝，秦颂又说到，“打扰您了，给您十倍的价钱，可以吗？”
　　老板犹豫两秒，最终还是被钞能力折服，侧身让秦颂进了门。
　　秦颂捧着杯热水坐在高椅上，看着老板包花。

　　“小伙子，这么晚是去女朋友家？”老板一边包花一边问道。
　　秦颂点点头，“路上有事耽搁，回来晚了。”刚刚淋了雨，秦颂的左肩隐隐作痛。又纠正道，“男朋友。”
　　老板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消停了两分钟，可嘴上闲不住，替秦颂将空调向上调了几度又问道，“男朋友多大了？”
　　“二十六，小我四岁。”秦颂摸着兜里的戒指回道。
　　老板理了理手上的花，说到，“诶呀，少一支。”又仔细数了一遍，抬头对秦颂说到，“真是不好意思，只剩九十八支了，要不再给你插支别的？”
　　秦颂摇头，“不用了，他就喜欢这一种花。”

　　艺术家的喜好总是特别而又专一的，林绥便是其中之一。

　　秦颂抱起玫瑰，老板跟在他身后锁了门。
　　沉香花店的灯暗了下去，秦颂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敲门。
　　林绥正坐在书房画稿。一开门，便被玫瑰扑了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