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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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幽而静谧，月光打在玥州城上，整个玥州城寂静无声，夜空晴朗而明亮。
“唔…..”
昏暗的房室内，木窗半敞，烛光随夜风摇曳，床塌上被褥散乱，衣带微解，烛光打在榻上人高挑的鼻梁上，鼻梁上点点细汗，榻上人微皱着眉毛歪歪斜斜躺在塌上，
“…..岳临诀....”
何怨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喃喃低语的愈来愈急，
“….为什么！”
声音陡然增大，窗外忽然扑棱的飞起一只鸟，
何怨被惊得猛的坐起，胸膛剧烈起伏不断喘息着，浓墨似的发丝贴在敞开的胸膛上，
“呼……”何怨抬眼看了看四周，向后搂了搂头发，下了塌，将黑色的敞开了一半的里衣拉了拉，推开了房门。
“真是……怎么会梦到这么久远的事情……”
看着窗外门前月光照耀下明艳的桃花，何怨低着眉眼想到。
在墨色稠厚的夜晚里，如水月光照耀着庭院，庭院里的桃花斑斑点点，盛起勺勺月色星光，沿小路斜径而走，何怨一袭黑衣，透过薄薄的黑纱，膛前隐约可以看见雪白的肌肤，他生得白皙，右眼处往年的血痕已经变得浅淡，青灰色像血管似的在皮肤下，在惨白的月色笼罩下，仿佛没有一丝血色。羽睫微翘，暗红色的眸子低垂着，月色朦胧，从远处看更为其添加了几分孤寂清明。
何怨垂眼而思，自从十年前他自爆元丹而死，跳下了积墨渊，积墨崖是岳岺峰的一处要害，因为它积墨渊下终年黑雾缭绕，像是被打翻的墨盘深不见底，时有黑龙鬼怪咆哮，极为可怖，必有一死的他意外坠入了积墨渊下的一个另象空间——“海天一色”，一个存在于岳岺峰卷籍上的空间，当年天殒神族为了均衡三界势力而聚天地灵气凝成三件法器，将这三件法器镇于天下三处极为隐秘之地，由人族、魔族、神族中极有实力之人或门派守卫。说是极为隐秘之地，却没人想到直接是不同于人世的另一个空间。
进入海天一色内便只能看见一处小岛，小岛上葱葱郁郁，各类妖兽横行，白雾弥漫，岛外是无边无际的浪花，这浪花不同于寻常水浪，晶莹但不透明，如镜面融化淌在地上。
何怨坠入这个空间后，元丹破碎的他几乎与凡人无异，而且这空间内高级灵兽鬼怪比比皆是，他只能拖着经脉尽断的身体，狼狈的躲在岛上的巨石之下。
“呼….”何怨皱了皱眉叹出一口气，坐在庭院中一处桃树下，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手中掉落的惨白的桃花。他很不愿意回忆起这段往事。
二十年前，他亲眼目睹他全村被屠。
十年前，他又被尊敬的师尊深爱的师兄逼的跳下山崖。
他总是想着，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生来就是欠这世间的，要….都毁了才好。
目光游走在煞白的庭院里，何怨独自愣着神。
一阵夜风吹来，何怨微微侧目，
“酒挺香啊。”何怨仰起头靠在树上，对着无人庭院说到，
“何少君，你庭院中的桃花可是开的正茂啊。”
一人飞快的从另一株桃树上跃下，引得桃花纷飞，一袭白色里衣，丹凤似的双眼微微眯起，长发飘飘，右耳下吊着素白银坠，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一串小巧玲珑的青玉佛珠负在身后，袖口藏着一坛酒，在月色笼罩下，颇有仙人之灵气。
是岳青云。
就是岳唯，孤行筍的徒弟，他以前的大师兄。
那个传闻中叛出岳岺峰隐退江湖多年大师兄。
也是….岳临诀的大师兄。
想到这里，何怨又垂下了眼眸。
叫他如何舍得？十年风霜雨雪，十年未见，可这个人十年都充斥在他的生活里，叫何怨无处遁形。在海天一色被岳青云救出后，就一直遁世匿迹在玥州城养伤。他有好多话想对岳临诀说。他变得很木讷，言语满腹，却人事两非。
明明同在一片天下，而何怨已经死了，岳临诀却成为了岳岺峰的大师兄，风光无限，天差地别。当初的眼光炙热，温暖耀人，经过十年的打磨，他早就忘记了他眼里的湖泊，他眼里的山川，他眼里的杨柳，他眼里的蒹葭。
他眼里的他。
迎接何怨的只是无尽的疑惑和痛苦，无尽的酸涩。他只是沉默的夜空，只是迟早要被砖块砌盖的土地，只是画中迟早要被风雨吹散的颜料。
岳临诀应该已经不记得他了吧，何怨痛楚的想，只是年少时的草草欢喜心动，只是他岳临诀璀璨人生中的一次意外。
他那么好，帮助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喜欢他，只是在和来历不明的师弟有过短暂温存与暧昧，应该早就忘记了吧。
岳青云看着眼前人沉默的样子，想到最初在海天一色中那个颤颤巍巍鲜血淋漓的小少年，哪怕灵力散尽也要以朽木为刃与庞大的灵兽斗争，他岳青云一生逍遥随心，从不干扰凡事，却也为这个小少年动容，让人想要去保护他。他把何怨带回玥州城，让他隐居在城中养伤，可是这位小少年仿佛忘了少年二字如何书写，忘记了如何去笑，如何去敞开心扉。
十年如白驹过隙，十年未真心展露笑颜。
岳青云微微叹气，迅速并排坐在何怨旁边，
“看，我从林平之那里偷的仙子酿。”
岳青云爽朗的声音将何怨拉回现实，抬眼对他说，
“明日你又该不得安宁了。”说着接过了岳青云递过来的酒碟，
“无碍，林平之整日捣鼓他那什么药材，才不会发现少一两坛酒呢。”
说罢，端起盛满月光与花影的酒，
“嗯？”微微仰起头，向何怨示意酒碟
“无不无聊？”何怨虽说着但也端起酒碟与他碰杯，抬头饮尽。
岳青云隐世前虽是大名鼎鼎的天枢圣君的大弟子，可凡人却极少知道其相貌性格，只在一人传一人的言语中成了一个画本中孤傲清冷的大师兄。实则不然，岳青云性格洒脱，从隐世之后凡与人事相关之事一概不予理睬，整日去凡街游逛，下棋摸鱼样样精通。
“你今日又上街了？”何怨右手端着朱红色的酒碟，看着桃花飘进酒中荡开，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啊，街上太无聊了，那臭说书的都讲了十多年正派道义之事了还没讲腻。”岳青云撑着头端着酒碟半躺在何怨身旁品着酒，片片桃花如雪般落下，洒在煞白的白衣上，二人闲散的在桃树下对酌。
这好像是他与岳青云的约定。十年苦楚，他好像都懂。多少个夜晚睡不着在庭院散步时总能碰到岳青云。
说是不入世，却精通世事人情。
那说书的讲的多半都是岳岺峰的故事。
作为天下第一仙峰，岳岺峰常年仙气缭绕灵力充沛，不仅有北斗七星君之三坐镇，而且其宗旨即是“立生民之命，开盛世太平”，始终教导其门下修士以正道为己任，入道以平天下，是一个正气盎然的门派。相传其正宗大师兄更是霞姿月韵，修为出神入化，有望成为新一任掌门呢。
他更是低落了，只一碟一碟的饮着酒。望着满天繁星开得滚烫的桃花，他只敢驻足，多望几眼，内心都要发颤，都要晃神。他是沙哑的朽木，深海的沙粒，难成栋梁之材，难成蚌里明珠。
他是腐朽的稻草人。
却是这样的一个他，想着那样的一个他。
像是暗夜里的滚烫流光，像寂寞深崖里的灼灼星河。
他曾躲进他的怀抱，看过远山辽阔。
美酒一碟接着一碟，甘酒入少年肠，饮的不是酒，是山水，是往事，是苍茫大地，是十年，是崖，是渊，是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