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奕枫

1、雪

　　这是他第三次踏上这片雪原，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心境。
　　此刻，他的心很乱，彷徨得似迷路的孩童。
　　抬眼望去，无垠的大地向四周延伸，看不到尽头。
　　他又踏出一步，一步又一步，不知该去向何方，却又不能停下脚步。他只是不停地往前走，虽然他连哪一处才是前方都分不清。
　　他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抚上树干，粗糙的树皮无情地搓着他的双手，掌上有细细的血丝流下，他却浑然未觉，只是不停地来回抚着，仿佛是一件珍宝，脸上不禁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许久，他终于放下手，转身靠着树干坐下，丝毫不顾雪的冰冷。
　　吹来一阵风，上面落下星星点点的细小花瓣，他伸手接过一片，低下头，看着。
　　原来是一片梅花的花瓣，白色的花瓣，只是在花瓣根部有一丝淡淡的粉红。
　　他抬头，头顶是白梅的树枝，白梅开得正好，花朵满满的缀在枝上，一片白色，煞是好看。他眯眼看去，每一朵白梅的花蕊四周都有一圈淡淡的粉红。
　　泪无声息地从眼眶中涌出来。

　　“……哥哥…”
　　他似乎听到有人叫他，转过头，却仍是一片白茫。
　　他的嘴角撇过一个浅浅的弧度，脸上却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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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吶，满哥哥，一起去看雪吧！”女孩从树干后面露出脸来，小脸因为在雪地里玩了许久而红扑扑的。
　　男孩的手里正握着刚捏好的雪团，听到女孩的话而愣了神，许久，才发觉雪的冰冷松开手，紧跑两步过去，绽出大大的笑脸，“嗯。”
　　由于前一晚的大雪地上积了厚厚的雪，虽仍是寅时三刻，天色因雪的反光而亮亮的，男孩牵着女孩的手，躲开大人们，一起出了门。
　　两人一路跑着到了郊外，到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
　　“啊……真漂亮！”
　　两人打起来雪仗，雪地上留下了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
　　玩得累了，两人躺倒在雪地上，两只小手紧紧地握着。
　　天很高，很蓝，看不到云。
　　女孩转过脸来，漾起一个笑脸，“以后再一起来吧！”
　　“嗯，好。”
　　几天之后，男孩站在女孩家的院子里，紧盯着大门，似乎下一刻，女孩会像往常一样推开门，蹦蹦跳跳地出来，拉起男孩的手，一起去玩耍。然而，屋子里并没有人。女孩和她父母昨夜一同离开了镇子，由于走得匆忙，连道别都没有，不见了。

　　几个冬天过去，左邻的院子早已住了其他人，男孩长成了少年。
　　他再没有去过那片雪原。
　　去年，母亲得了急病去了，父亲的身体也已大不如前，虽然没有大病，小病却是不断。
　　少年开始在镇上做些小零工，补贴家用。
　　冬天又到了，连着下了好些天的雪。父亲去了邻镇帮工，因为大雪阻了路，还没有回来。

　　这天夜里，门被敲响了。
　　少年赶紧起身，批了外衣。
　　打开门，是一张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笑脸，“吶，满哥哥，一起……去看雪吧！”
　　少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清晨，“嗯。”
　　一路上，少女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少年的手。
　　少年的手已不是那时的柔嫩，而是有点粗糙，却很温暖。少女的手仍是当时一般，柔柔的。
　　渐渐接近那片雪原，少年开始兴奋起来，不禁加快了脚步，后来开始奔跑起来，像是要追逐那逝去的旧日时光。
　　少年转过身来，张开双手，“看，多漂亮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孩童时光。
　　少女露出微笑，一步步慢慢跟上来。
　　少年回身拉起少女快走几步。
　　少女似乎有些累了，气喘得有些急。
　　少年将少女安置在一棵白梅树下。
　　抬头，白梅正含苞待放。
　　等到白梅盛开，一定十分美丽吧。嗯，一定！

　　少年有些担忧地看着少女。
　　少女的嘴角溢出淡淡的血丝，却仍是笑着。
　　“太好了，可以一起…一起来看雪，就像以前一样呢。”
　　少女右手抚着胸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越来越多的血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襟。
　　“满哥哥，不要忘了我呀！不要……忘了我呀！”
　　少年抱住少女，在她耳边轻声说，“再一次，再一次一起来吧。吶，说好了啊，说…好了啊。”
　　少年感觉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少女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少年抱着她，泪无声的落入雪中，久久，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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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抚上那一株白梅，“我来了。”
　　抬头，雪飘了下来，“看，下雪了。”
　　他的泪如决堤一般涌出，停不下来。
　　雪洒在脸上，融化，和泪水融到一起，冰凉的，温热的。

　　雪还没有停，白茫茫的。

　　几天后，村里的猎户发现了青年。
　　他已陷入了永久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