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亡国奴的悲哀 对故国与故 ...
-
最近,我一直在看顾诚先生的《南明史》,写的很好,他不光是从表面去看南明小朝廷失败的原因,更是从阶级压迫的角度,更深层次的分析它必然失败的根源所在。在他眼中,没有满汉民族矛盾的对立,没有朝堂东林阉党的倾轧,没有割据军阀的混战,只有地主阶级对贫民阶级的阶级压迫所产生的社会矛盾。当这个社会的剥削阶级把被剥削阶级压榨到敲骨吸髓的程度时,那坐在龙椅上的无论是尧舜,还是桀纣,这个旧社会也必然灭亡,新社会也必然开始。
在顾诚先生的史学概念下,没有亡国奴,没有胜利者,只有在这个新社会里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的芸芸众生,他们顽强地从旧社会苟活到了新社会,依旧迸发出勃勃生机。
因为《南明史》,我利用这个难得的假期重新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桃花扇》,与以前阅读时的感受大不相同。以前,我只看到《桃花扇》写得就是侯方域与李香君分分合合,扭扭捏捏的情史,一些小儿女的悲欢离合。现在,我静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读完全本《桃花扇》,才知道自己以前对她的认识有多么的肤浅。其实她写得更多的是南明遗老们对故国的怀念,对曾经故土的爱怜,以及现在身处异族统治下的惆怅与无奈,但是始终没有一丝对满清新政权的怨恨与排斥。
从这一点看,孔尚任不是一位亡国者,侯方域更不是,他们内心里其实明白那个腐朽的南明小朝廷必然走向灭亡,但他们爱她,虽然她有很多缺点,但是他们就是爱她。就像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你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但你还是会时时想着她,永远不相信她离开了你,因为你一直在念着她。引用一阙《桃花扇》的词: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此曲中“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才是这本《桃花扇》的主旨思想所在,这是一位遗民对故国的爱怜,更像是一位他对他的她,一生不改的爱恋。
什么是真正的亡国之奴!只有你读到张岱的《自为墓志铭》:
蜀人张岱,陶庵其号也。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年至五十,国破家亡,避迹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蔬食,常至断炊。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节选)
读书至此,亡国之痛,何须多言!亡国之羞,何须多颜!亡国之奴,何须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