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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很久很久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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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茶和尹酒困是小学同学。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顾思茶四年级转来,人生地不熟,被邻居家的同班同学带着到处跑,然后就什么都熟了。爬小区里的假山上把腿摔骨折,去医院绑了几圈哭得稀里哗啦,后来还敢带着尹酒困爬。那时候她的朋友很多,不差尹酒困一个,当然尹酒困也是。
尹酒困也是四年级转来的,但比顾思茶晚了半学期。她刚来那天顾思茶就拉着她很亲昵的模样。小伙伴黄芝芝后来和她俩说,我以为你们一早就认识。理由其实很简单,顾思茶长大后内心知道,她看着尹酒困怯生生的样子,觉得她像刚转校来的自己,这个班的小伙伴对她这么好,她也要对新来的好。但你如果去问小时候的顾思茶,她的回答肯定直白:尹酒困很可爱,两个小啾啾冲天辫儿,喜欢她,和她做朋友,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顾思茶和尹酒困的家在出学校那条马路的红绿灯路口分叉了,一个往左,一个笔直地向前,顾思茶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尹酒困具体住在哪。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她们是小学好朋友,但也没有好到有联系方式的地步。更何况,那时候的小学生是没有手机的。
黄芝芝的家离尹酒困很近,黄芝芝站在家里阳台上,朝对面大喊尹酒困的名字,隔壁的尹酒困就会从电视机前站起来,然后她们会一起下楼到小吃街散步,握着从家里翻到的五毛买包辣条一起吃。牢不可破的友谊小集体。
顾思茶和尹酒困的友谊走出学校要归功于黄芝芝和魏巧。魏巧和黄芝芝是同桌,小学的黄芝芝就已经初具长大后谈天说地的雏型,而魏巧一向是沉默寡言,她的沉默不是来自于冷漠,她的寡言也不是因为兴趣寥寥,若要说,魏巧就是那样的人,就像黄芝芝,一个从小学就开始看小说的人。黄芝芝喜欢说,魏巧擅长听,顾思茶是她俩的中和。
顾思茶坐在魏巧后桌,她家和魏巧顺路,她们三个时常在马路红绿灯路口聊天,小学的时光是最最耐得住浪费的,所以她们一聊就到夜黑,两三个小时。
一天黄芝芝说下课后要去海边玩。海边沙滩离学校很近,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本来她是约了和尹酒困一起四个人的,但其他两个都爽约了,只剩下她和尹酒困。
她很郁闷,郁闷的情绪影响到了魏巧,魏巧听着她一整节课都在耳边吧啦吧啦,转身拍了拍顾思茶的桌子,问:“去不去海边?”
顾思茶头也不抬说不去,闷头写作业。
“我是说——去海边诶。”黄芝芝也转头了,拖长了音,“你上次数学不是考了第一嘛,放松一下嘛,而且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想去海边捡贝壳。”
顾思茶这才抬头,露出笑容,“周末帮我代打赛尔号就成。”
“哇塞,她还得寸进尺。”黄芝芝朝魏巧愤愤不平。
放学后四个人冲出了学校。
小时候,海边的贝壳挖开沙子还是可以找见的,偶尔能看到寄居蟹,在沙滩上一溜烟就跑不见,留下小小的洞或者沙的痕迹。放学的时候还阳光明媚,走到沙滩玩一会儿一下子天色就暗了下来,海边的落日迄今顾思茶也很难用言语去形容,天空中的太阳顺着海平线游走到海面上,在海浪与沙滩吞吐的浪花中形成了一颗新的太阳。那颗倒影的太阳和粉红色的天空就是顾思茶长久以来的玫瑰色岁月。
尹酒困想去踩太阳,于是她的背后就拉长一道影子,她的影子落在顾思茶身上,背影正好挡住了顾思茶想看的落日,所以她走上前去拉尹酒困,这时候海浪迎来,尹酒困往后退,顾思茶向前进,她们被堵在了翻腾的浪花上,她们的鞋子一起被浸湿了。
后来很久以后,顾思茶和尹酒困再也没有一起去过海边,因为回家后被发现独自跑去海边痛骂了一顿,还因为小学的快乐时光实在短暂,二十分钟走去海边的时间对小孩子来说也许是有些漫长了。
不过她们之间因此有了更多的校外的交集,比如说尹酒困会帮顾思茶代打赛尔号,比如说顾思茶带尹酒困爬假山的时候她自己也有点害怕,比如说顾思茶的生日邀请了一些小伙伴,尹酒困也在这里面。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她回想过去,意识到其实那时候的她和尹酒困确实没有好到密不可分,只是那次海边太美,也是第一次,她对于人的美有了概念。
小学毕业后顾思茶和尹酒困去了不同的学校,她们彻底失去了联系。虽然从顾思茶家到尹酒困家只要十五分钟,但小孩子的情谊很容易被新的朋友代替,这种疏远和遗忘常常是无可奈何的。
成年前顾思茶和尹酒困还有最后一次见面。
那是初升高考试,分散的考场,随机的安排。排队进考场的时候,顾思茶注意到尹酒困在她前面,三年来又一次见面,小孩子的尴尬,还不懂成年人的社交套路——与陌生熟人寒暄。可顾思茶,对命运的巧合有着独特信仰,拍了拍尹酒困。
“好久不见。”
漫长、生硬而拙劣的客套。在顾思茶心中,最可怕的不是再也不见,而是见面后需要直面再也回不去的残忍困境。
所幸,尹酒困走进考场前回头,很认真看着顾思茶的眼睛说,“考试加油,考前还可以见到你真好。”
这也是为什么顾思茶能记住,尹酒困排在她前面而不是后面。她是主动开口的那个,但尹酒困是主动打破了尴尬的那个。
总而言之,小学生尹酒困其实没有在顾思茶心中留下除了“可爱”之外太深的印象,而顾思茶在尹酒困心中,估计也只有全班人都有的一个印象,“学习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