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个奸臣》开心就写

12、第 12 章

　　瞬间，小小的客房里只剩下君岚之大吼过后的喘气声。

　　看着沈自重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沈照稍稍有些尴尬。

　　自她清醒以来，这位兄长关心她，爱护她，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找来送给她∶他的妹妹。

　　可自己真的是她的妹妹吗？越相处越怀疑的沈照只能在他面前扮演一位乖巧可人的好妹妹，但那并不是沈照。

　　虽没有记忆，但沈照笃定自己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所以在沈自重口中哪怕痴傻了也会在雨天为小兔子挡伞遮雨的她、遇到友好的人会主动拥抱的她、会乖巧的陪在哥哥身边不哭不闹的她……那真的是她吗。

　　沈自重没有感到异样吗，当然不是。只不过是两个聪明人都在装傻罢了。

　　君岚之得意的看着沈自重，沈照有些头疼，本想先把他哄出去，在外偷听的萧飒及时出现，堵嘴拎脖关门，一整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吱呀一声，余留满堂寂静。

　　沈照张了张嘴想打破平静，但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可能不是他妹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有些头疼的沈照皱眉敲头，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直浑浑噩噩过了这糊涂一生。

　　“小孩子家家的皱什么眉。”打破平静的还是他。

　　沈照见他转过头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定定心神

　　“我不是你的妹妹。”

　　沈自重脸上的平静有一瞬间的割裂，随后缓缓恢复。他没有震惊，没有爆怒，只是淡淡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说你的妹妹虽痴傻但会关心小兔子，会默默陪着你，甚至会在被别人欺负后依旧开朗……就像刚刚那个孩子，你以为我是见不得他落难，其实只是因为我觉得他或有用武之地，我不是你记忆里那样好的人。”

　　沈自重沉默片刻，突然用手掩面，

　　见此沈照瞳孔微缩，抿了抿唇

　　“抱歉，我实在想不起关于你的记忆，我原以为随着时间记忆会慢慢恢复，但进了京城后我发现我对这里的熟悉感远超你对我所描述的、那所谓我自幼长大的地方……”

　　“我不记得雨天一起躲雨的小兔子，不记得欺负我我却喜欢的同伴，我不记得你说的小路，不记得陪着你度过的夜晚……”

　　还未说完，一只大手盖住了沈照的眼睛，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沈照茫然的想抬起头躲开。

　　沈自重微微用力，语气满是无奈。

　　“不说了，阿照乖，不怕，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所以不要在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了。

　　很久以前，那时的沈自重经历父亲去世，母亲跳河这接踵而来的打击后带着一个痴傻、哭闹不休的废物妹妹睡在略带潮湿的木板上，原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的自己对生活感到茫然失措，随着给双亲出殡，给妹妹看病，本就不富裕的家庭越发难捱。

　　最痛苦的是因为长时间未交束缚他只能从私塾退学，看着明里暗里或嘲讽、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沈自重只能咬牙死撑，用瘦弱臂膀扛起他们的家。

　　可惜，一直以来苦读圣贤书的他又岂知操持家务的不易，没过多久，数着不多的铜钱，沈自重盘算着家里还能卖的东西。

　　噼里啪啦

　　几声脆响，沈自重慌忙收起荷包奔向厨房，只见女孩赤着脚站在一片狼藉中嚎啕大哭。

　　看着地上碗的尸体，沈自重自父母去世以来强撑的精神瞬间垮了。

　　“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没有钱买碗了？你知不知道爹娘没了！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小孩了！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些碗也许还能换几文钱！也许就……能给你买明天的药了”

　　沈自重跪倒在地，将手中荷包泄愤般撕扯着，仅剩的几枚铜钱清脆落地，几个弹跳间不见踪影。

　　沈自重愤怒的看着仍无知无觉只顾大声嚎哭的女孩，心中的无力感逼着他低头寻找那几枚铜钱。

　　沈自重趴在地上找了多久，沈照便哭嚎了多久，最后捧着好不容易找到的铜钱，沈自重数了又数，还是少了两枚。

　　当时的他已经没法发火了，没有必要了，他想。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凌晨，沈自重早早起身梳洗，照着水缸的倒影，拉了拉略微褶皱的衣领，沈自重想去叫醒妹妹，却发现本该安睡在小床上的她不见踪影。

　　沈自重满心疑惑在听见厨房的动静后烟消云散。

　　推开房门，沈照撅着屁股在掏老鼠洞，浑身上下每一处干净的地方，沈自重上前用力拉起她，不顾她的挣扎，紧紧拉着哭闹不休的妹妹缓缓走出家门，一步一步走向当初娘跳下的那条河。

　　早晨的河水很凉，沈自重迈脚进去时忍不住一抖，随后更加用力拉紧沈照一步一步往前走。

　　最后唤醒沈自重的是沈照不安分的手脚，她双手不停扒拉着，一边哭一边浑身扭动，实在控制不了他的沈自重恶狠狠地回头瞪她

　　“干什么！你不是傻了吗？还知道怕死啊！不死活着干嘛，等着被卖进妓院吗！”

　　沈自重怒吼着甩开她的手，狠狠一推，沈照倒退两步坐进水里。

　　沈自重扭头更加大步往深水中走，沈照爬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使劲掰开。

　　“你到底想干嘛！”
　　沈自重无论如何都甩不开这狗皮膏药，几欲发狂。

　　沈照完全无视，使劲掰开他的手后将紧紧握在左手的两枚铜板放入。

　　胸膛不断起伏的沈自重握着温热的铜板怔愣着。

　　从绝望中回头的沈自重对上了妹妹迷茫无措却又格外纯粹的眼神，那一刻血脉相连的他们在泪水中挣扎上岸。

　　从那以后，沈自重绝了自杀的念头，卖掉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只带走了一箱书和他的骨肉血亲。

　　小小男子汉硬压着小小女孩跪倒在地，拜别父母，暗自发誓他一定要让妹妹过上好日子。

　　从回忆中脱身的沈自重一手捂着她的眼，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你是会给兔子打伞，但那是因为你想吃兔肉怕它生病不能吃了；你在村口老槐树下趴了四个多时辰，被蚊子咬的满头包硬是把那欺负了你的孩子被堵到了一闷棍敲晕了他还剃了他的头发；你陪我读书是因为你被我骂了想报仇，待我犯困时便拔我头发。”

　　沈自重回想起自己这些年受的“迫害”微叹口气

　　“阿照，我从未说过你温柔。”

　　被他像个孩童一般轻抚脑门，沈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但听他说的话，沈照傻眼了，虽有些不好意思，但沈照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这些年你虽不清明但一副赤子之心难能可贵，帮助过你的叔叔婶婶待到秋天便能收获你从漫山遍野采摘的新鲜野果，对你温柔的邻家哥哥姐姐因为你喜结连理，所以啊阿照，你不必温柔，我会永远爱你。”

　　这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击中了沈照的心，擂鼓般挑动的心脏让她莫名鼻酸。

　　因为这一句话，沈照犹豫着将双手环抱上去。

　　良久，沈自重轻轻松开她，语气依旧温和。

　　“阿照，你的人生不止以前的十几年，忘了便忘了吧，不必再强求；你先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你所有的疑问会在时间中找到答案。”

　　沈照看着他仿佛永远包容自己的眼睛，沈照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后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给她盖好被子，沈自重安静的坐在床边看她入睡。

　　听着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沈自重才缓缓起身，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关上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萧飒悠闲的坐在桌边饮茶。
　　“那孩子呢。”沈自重关上门。

　　萧飒放下手中茶杯。

　　“你的妹妹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那孩子可有用极了。”

　　眉目清朗的男子嘴角染上一抹坏笑
　　“有了他，我们的计划哪怕有所差次也能全身而退。”

　　沈自重走到他身边坐下。
　　“哦？看来这孩子可还真是个宝贝，不过，利用这么一个孩子你们的底线比我想象中还要低一些。”

　　不同于在沈照面前的温柔，此刻的沈自重神态冰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与厌恶。

　　萧飒面对他的恶意并不在乎，棋子而已何必在乎。

　　“你那妹妹倒是……”

　　听他提到阿照，沈自重眼神瞬间凌厉。

　　“我警告过你，若敢动她，不死不休。”

　　萧飒对上眼前这个读书人郑重神色，讪讪闭嘴。

　　“知道知道，我好歹也是个江湖中人，虽没什么节操，但不对妇孺动手是我们的底线。我堂堂七尺男儿你要相信我”

　　萧飒一脸痛心疾首，捂着心口痛苦道。

　　沈自重可不吃这一套。

　　“呵，连个幼童都利用的江湖人我还真不相信你们的底线。记住我的话，别动她。”

　　萧飒摸了摸鼻子，还想插科打诨说点什么却被沈自重以手势请出。

　　没意思的撇撇嘴，萧飒见真把他逼急了，利落起身离开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随着他的离开，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你做的很好，短时间内她不会怀疑了。〕

　　奇怪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杂音出现在只余一人的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