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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卷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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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一只笼子在寻找一只鸟
荒漠中也可以开出美丽的花来。
——云无芒
他是我的鸟,永远都是。
——蓝翊
一只豹子在追逐月亮。哦,我是在说我自己。
——桑梓
如果神灵愿意为了仆人停下脚步,就不是神灵了。
——阿卡罗
Part1
空旷而富丽的大厅中,一道机械而冷漠的声音响起,“欢迎来到游戏时代。”
一位男人躺在地上,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有一头漆黑的头发,鼻梁挺直,唇色有些苍白,懵懂如羔羊的双眼睁开时,一双容纳了万千星辰的眼睛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不过一眨眼,又变得灵动而狡黠。
白矽觉得自己的心脏好疼,他还记得,昨晚他为了准备古文的期末考试,正熬夜背诵古地球国的《大学》,“致知在格物”,正准备继续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心脏突然间感到一阵眩晕,他以为他会在治疗仓中醒来,没想到睁开眼竟来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白矽慢慢转了下眼珠,巨大的大厅中,四周陈列着高大而粗壮的罗马柱,天花板上各色宝石和珍珠镶嵌成形状规则或形态各异的动植物形状,墙壁上刻满了富丽堂皇的壁画,金色而耀眼。领主富丽的主宫殿也不过如此了,只是谁敢在中央星球绑架人,还将他送到这个不知名的地方,白矽正在苦想得罪过的人,好想一想怎么应付,尽量把自己谈一个低价,却听到一道巨大的带有回声的电子音。
“你所携带的系统为K79804号,你将前往的世界分为十二个领域,每个领主掌控八十一个域,请前往各域,完成各项任务。”
等等,这和想象的不一样。什么是系统?这里是哪里?你是谁?还未等白矽将诸多疑问问出口,地面忽然出现一个旋转的图案。漫天的星斗自苍穹间旋转而下,地面升腾起巨大而怪异的罗盘,随即猛地加快旋转速度,这个年轻男人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空中。
“游戏时代”,不过是智能者造给人类的玩物,但在这里,好像并不像是仅仅让人完成任务那么简单,它颠倒人类的命运,掌握世界的未来。任何离开世界的事物,终有一天要与这世界重逢。
同一时间,喀玛部落。
麝香、热气、芬芳、粗野,这是白矽第二次睁开双眼的感受。这只在他第一次去星际动物园时才闻过这种味道。难道我来到了动物园?我,穿越到了百万年前?
“系统K79804号为您服务,您可以叫我4号。”
孤单地流落到这未知之地,身负不可知的任务,陪伴的是看不见的机械灵魂,白矽心中不由地有些戒备。但既是需要完成任务,若一开始便与之为敌,反倒坏处远大于好处,况且对方实力应当远在自己之上,若要下手,必然不会等到此时。无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想到这里,白矽迫使自己放下心来,虽然人类科技文明已远远高于远古,星辰之间更是来去自如,但远古的文明却散落于各地,作为一名文明搜集师专业的学生,他最感兴趣就是华夏文明,脑子里也不由得冒出这一句。
“你好,系统4,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你能告诉我吗?”白矽礼貌开口,期望得到一个回复。
“你好,你在地球新历3796年18月53日32:53分因熬夜,心力衰竭,精神力被吸入游戏时代,只有完成任务,才有可能重返地球。”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白矽不由得捶胸望天,为了完成自己的一篇报告,赶在年尾的20月60日36时deadline交稿,没想到身体居然无法支撑,真是太倒霉了。
“那完成任务的标准是什么?”
游戏时代?难道我穿越到了游戏里?白矽暗暗道,还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里?作为一名阅读过万千网文,包括无限流,以及狂热爱好打游戏的的重度网瘾少年来说,穿越只是毛毛雨,完成任务也很正常,最可怕的是,万一永远完不成任务,需要永久留在游戏时代怎么办?或者说,万一完成了任务,还是成为了游戏的一部分怎么干?他可不干,不能白当打工人。
“现在还没有解锁所有任务哦,请自行挖掘。”
原来如此,白矽心里想,估计是像市面上最流行的X神一样,不断解锁新地图。只不过,这一次他自己就是主角。但是重要的问题还没解答。
“如果任务完不成会怎么样?”
脑中的声音一下子跳脱了起来,“这个嘛,你以后就知道啦,嘻嘻嘻。”
如果白矽知道完不成任务的后果,他一定选择不熬夜不交报告,因为这后果比猝死还痛苦。
辉煌的大厅中,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出现,他身穿白袍,身上仿佛带着太阳的光辉,与光辉极不相称的是一头漆黑的长发,好像要将所有目光都吸入其中。
“希望这一次,世界不再重蹈覆辙啊…”
随即大厅变得一片漆黑,好像变成黑洞一般。
“你好,系统具有随身装备功能,目前解锁的有地图、信用点、身体力、精神力、任务进度条查阅。本系统将在进度条到达50,100时分别开启自动提示1次,如有问题可询问,系统将自动扣除信用点。”
白矽没有想到,本来自己都有二十万的信用点了,攒一攒就能付个首付买单身公寓了,没想到熬了一个夜,就什么也没了,真是一把辛酸泪。
打开地图一看,只有附近的村庄和小路标识。举目望去,远处只有大山,还有一个方向是黄色的沙土地。
老天,他这是来到了什么不毛之地。
白矽准备进入村子,不管怎么说,村子总是要安全一些,至于任务什么的,简直是没影。
走了几个小时,却还没有看到人烟,身为一个学生崽,白矽已经肚子饿得咕咕叫,被太阳晒的头晕。
白矽边走边观察,地上有草木,不远处是树丛,除此之外,完全看不出什么文明的标志。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几乎是在瞬间,一队面色黑褐、脸上涂着彩色油彩的人从远处骑马奔来,前方一些人手拿着弓箭,后方一些人则拿着形似长矛的东西,白矽还注意到,这些人的头上都带着羽毛。
白矽立刻跑到旁边,为了避免麻烦和误会,他觉得自己还是给他们让路为好,这些人看起来凶猛好斗,完全不像是温和热情可以交流的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没有选择躲起来,因为这里草木稀疏,后面的树丛里说不定还有什么毒虫,而且对面的人说不定已经看到他了,说不定会觉得他心虚了。
但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顺利。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跑过去?”
这群人在白矽面前停了下来,其中,三人排在前面,靠边的一个问道。
白矽瞪大双眼,露出了无辜的小眼神,脑子滴溜溜地转,如果问对方是什么东西,会显得自己比较愚蠢,但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也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太过好欺负,不能让脆弱暴露在人前。而且,也不能暴露出自己是刚来到这里的异族人,在一群异族人面前自称异族,没有比这更傻的事情了。
于是他清咳一声,一副从容的样子道,“你们好,我是路过这里的商人,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跑过去,我到这里是想做些买卖,但是不小心东西都丢了……”
正当他想继续时,对面三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要糟!
刚闪过这个念头,对面刚刚开口那人突然大声呵斥“把他抓起来!”
白矽一听不对,立刻转身就往旁边的树丛中跑,边跑边想对策,面对这群凶猛的人,可以说毫无胜算,该死,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食人族吧,至于人跑不跑得过马,无比紧张的白矽已经无法思考这个问题了。
“咻——”
一声破空从耳边袭来,这些野人居然直接射箭?白矽心里暗暗叫苦,他手无缚鸡之力,来到这里什么都还开始做,就被人一言不合开大,这个游戏时代未免也太坑玩家了吧。
游戏时代确实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费尽全力的奔跑,心脏的负荷过重,几小时的空腹,加上太过惊惧,多重压力之下,后果就是白矽晕了。
吾命休矣,这是白矽最后的意识。
头晕,想吐,世界仿佛在颠倒,还有人嗡嗡嗡地在讲话,再次醒来,这是白矽的第一感受。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他确实在上下颠簸。
白矽没有想到,他居然有一天会被迫骑马,而且还不是骑在马上,是面朝下躺在马上。
在星际时代,出行工具基本上都是靠飞行器,马只有在星际动物院里才能看到,这种高贵的生物,连摸一摸都是奢侈,可惜他现在的姿势不太对,不然他真想摸一摸,一定能羡慕死妹妹。想到这儿,白矽有点想哭了,他想回家。
忍住想吐的欲望,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觉,也继续探听消息,白矽决定继续装晕。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一下子引起了他们的警惕,害得自己就被拆穿了。
蓝翊带着下属回到了村落。他很确定,他从未在部落里见过这个男人,但是,他很适合留在这里。
猎物,不过是他带回那个男人的借口,黑发雪肤,眼睛仿佛盛满万千星辰的光,蓝翊觉得,当太阳照射到这颗星球上,神灵也会来到人间。
于是,他将人带回了神殿。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出于私心。
“翊,你准备带他去哪儿?”
马背上的男人很久都默不作声,正当桑梓在想自己是否太过胆大,没有对这个未来可能是他们首领的人使用敬语,或者问题太多惹得人不快时,他才缓缓道:
“神殿。”
他是神灵,本应当去神殿。或者说,只有神殿,才可以留下神灵。
就像鸟儿,天生就应该被关在笼子里。晶莹的宝石,只适合被藏在箱箧中。
还有他的箭,从来不会射偏。
“呵呵没错啊,有罪的人就应该由神使负责好好拷问一下,靠近我们的部落,竟然将我们的神物说成是东西,那可是我们部落的神物,得罪了神物,也就得罪了神,看神使怎么处罚他……”
感觉空气仿佛变得越来越凝滞,桑梓的语气变得越来越缓慢,声音也越来越小,再看一下蓝翊的神色,虽然眉毛没有皱起,嘴唇也没有向下抿紧,但从他握紧的缰绳看,糟糕,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桑梓直接住了嘴。
他怎么也想不到,蓝翊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生气的。
另一边,白矽正费劲全力和系统进行沟通,“系统四,我的任务是什么呀?”
等待了很久,才响起了回声,“任务需要玩家触发,请自行探寻。”
忍住骂人的冲动,白矽觉得,他可能看不到任务的开始了,他觉得他马上就要被这群食人族给蒸了,也许是用盐煮,也许是烤。再坏一点,也许他就马上要饿死了。
“但是你总要给我一点线索啊,不然我马上就要被这群食人族给吃了。”
又等待了一下,终于重新响起了声音,“你的任务是成为新神。”
之后无论白矽怎么问,系统四都不再发出任何提示了。
这可恶的食人族,这可恶的系统,这可恶的游戏时代。
白矽不知道,现在他所骂的一切,未来都会成为他难以割舍的生命的一部分,他会成为所有人的光。
遥远的神殿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用血占卜,脚下是万千的信众,他们全都低着头静默不语,当他念出卜辞时,所有人都眼含热泪地剧烈颤抖起来。
“神物遗落,
太阳复升,
乌鸦活树重回,
神灵重归大地。”
这一边,神殿中的年轻祭司却觉得一阵心惊,仿佛有什么恶事正要发生,当他匆忙走出大殿时,老仆从正从殿外赶来,脸上却带着哀戚之色。
云无芒的身子无法控制地向前扑倒,能让老仆从露出这种神色的,只有一件事——大祭司的生命已经到尽头了。对于部落来说,仅仅是失去了一个祭司,但对他来说,却仿佛失去了父亲。
“大祭司还有话要给您。”
云无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接着,他直直冲向了木屋,那个病重的老人躺着的地方。
老人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云无芒看着这个如树般苍老的老人,怎样将一生的知识都传授给了他,怎样爱护他,他却渐渐无法听从他,想到这个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大祭司,……父亲!父亲啊!”再也忍受不住,他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他紧紧握住老祭司的手,希望他像以前一样用力地回握他。
“去……寻……找……”。
“……去寻找神。”他几乎是哭着嘶吼出声,这一刻,他终于选择了听从。
几乎是在下一刻,老人的眼睛变得更加浑浊。
云无芒从未相信过神灵,即使在其他人面前,他也坚称从未有过神。否则,当他的父亲被所谓的神物追赶至死,母亲为了所谓的神物献祭时,神在哪里?当他幼小孤苦一人流落街头,变成乞丐向人乞求食物时,神在哪里?当他的老祭司被疾病苦苦折磨,他求遍万水千山时,神在哪里?
根本没有神。神不过是首领用以统治族人的工具,他亲眼看着首领将与他有仇之人以神的名义杀死。
神是病人抚慰病痛的借口,是带来黑暗的魔鬼,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只是这一刻,云无芒觉得有些累了,神存在又怎样,不存在又怎样,爱护他的人已经逝去了,也许有神吧,老祭司去的,就是有神的世界。那他呢?
身着彩羽的首领大步进门,云无芒连多看一眼都嫌厌恶,不过是虚伪的领主,从哪个情人的床上匆匆赶来,连羽毛都忘了换,胸膛上还有情欲啃啮的痕迹。旁边的人碍于权威不敢多言,云无芒也冷然经过,转身安排大祭司的后事。
黑羽,哭诗,献祭,是喀玛部落人身逝之后独有的三件要事。
黑羽是要追逐上神物,活取它头上黑色的羽毛;哭诗,是部落中最贴近自然之人,写一首动人的诗歌;献身,是指献祭一名逝者的族人。
大祭司一生都坚持有神论,却一生都推崇将第三项献身论废除。他曾在多个场合宣称,神灵正在消失,原因是我们不敬神,如果所有人都心怀友善,不做令人痛苦之事,那么神灵就会回到人间。假如你正是那名逝者的族人,你可自愿献祭?
大祭司的坚持感动了一大批族人,但有部分人始终坚持不同的观点。比如首领。
首领曾经在部落里宣称,神灵并没有消失,而是回到了他身上,假如有一天他会死去,他希望坚持神的传统,只有这样,神灵才会一直存在,部落才能不断成长。
云无芒则对两者都不认可,他认为,从来没有什么神灵,或者说,他恨神灵,为什么从来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假如有神,他希望能杀死神,那么人们就可以不用去希望信仰谁,而是永远地相信自己。
老祭司死去了,云无芒将成为新一代的祭司。
由于他与老祭司不同,不相信神灵,有许多人反对他成为新的祭司,但云无芒的智识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俊美无涛的脸庞,他能从海里捞出盐巴,令人喝下舒适的水,用草木帮助病苦的人减轻痛苦,吟唱无比优美的诗歌,不仅完全继承了老祭司的一切,还似乎掌握能看透人心的法则,所有的一切都令人们对这个被大祭司捡回养大的人感到神秘、感恩或恐惧,除了不信神,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继承这个位置。
夜晚,云无芒的身影在灰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响起。
来人越来越近,隔着门。
“你来了。”云无芒先开口。
“大祭司。”黑影道。
“还没有举行仪式,我还不是祭司。”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你们想要什么?交出来吧,除了你们皇族的人,还会有谁放走神物。”
“不是我放的。”来人似乎有些无力。“黑羽给你,但是这个人,先放在你这里。”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神物不见了”。
到了村子,大家都分散开来,回到自己的家。只有队伍前三人仍在一起。白矽一路在马背上已经被折腾得腰酸背痛,一路想探听消息,却没想到之前那人讲了什么以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过,看见马主人下马,刚想说话,却见村子里到处都是火光和鼓声,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时决定继续装死。
白矽被带到一座木屋外,另外一人留在了门口,只剩下一人牵马。随即牵马的人又将他带到了木屋后面的小屋子中,一把将他拽下了马,扔进了门,关上屋门就走。
白矽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折磨,除了身体上的痛苦就,还有毫无尊严地被对待。
木屋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木床,白矽无法,只能合衣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白矽听到了一阵好听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泉水中唱歌,
“思先人兮云飘荡,
古有蔓兮萝相连,
啼哀声兮复有知,
晦马苋兮清见漪。”
白矽慢慢走出屋子,唱歌的声音慢慢停了,只见一人转过身来,身穿青衣,脸庞俊秀,青色的眸子自纸卷中射出光来。
看着那双眼睛,白矽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觉得是见到了神话传说中的精灵。
精灵也正如神话中一样高不可攀,他的目光只在白砂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撇开了眼神,好像见到了什么十分令人厌恶的东西。
云无芒一直以为,他已经是部落中最完美的人,直到现在见到眼前这个青年,他皮肤白皙,腰肢细而柔软,眼神清澈如高山上的泉水,站在地上,仿佛立在云端。
白矽喜爱穿着自己改制后的古文明长袍,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能够使自己变得十分仙气。
事实也的确如此,云无芒觉得,假如老祭司的信仰是存在的,那么眼前这个青年,也许就是他所谓的神灵。
群山茫茫,这两个共着青衣的男子,在彼此对望间都认为眼前之人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这一刻,他们仿佛成了知己。
“凭你这相貌,怪不得让人对你迷恋不已。”
虽然内心满是赞扬,但对于云无芒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是不可能将对一个人,尤其是一个陌生的外族人的赞赏直接说出口的,反而是挑出对方身上最大的毛病。
即使是美丽,也可以是一种毛病。
但白矽并不知情,他只觉得眼前这美丽的男子虽然好看,说出话来却是在侮辱人。内心虽然气愤,但最重要的事还是要搞清楚情况,明目张胆地问肯定是行不通的,冒然问出自己全然不知的问题并不是了解情况的好方式,但他知道的信息也不多,只是在马上对村子的环境进行了一些观察,知道刚刚把他扛过来的几个人似乎是这个部落中比较重要的人而已,与其委婉地问,暴露出自己并不了解的东西,不如直接一点,于是白矽选择了直接套话。对的,就是空手撒网,钓大鱼。
“比起你们的神灵,哪个更好看?”
白矽不知道这里的神灵原来是怎样的,但如果要完成任务成为新的神灵,就意味着必须取代旧的神灵。
没想到眼前的男子却忽然笑了,好像万千春水自融化的冰川中流出,春花遍布荒芜的土地,及得上世界的所有美好。
白矽看呆了,反应过来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其实……其实你更好看。”
“哦?可惜我不是神灵,我只是个祭司。”
“我叫白矽,你叫什么?”
正当白矽以为男子不会回答时。
“云无芒”。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身壮的男人忽然从院外走来,云无芒上前一步,用自己挡住了几人对白矽好奇的目光,接着就是几人七嘴八舌的话音同时响起。
“祭司,主持仪式的时间到了。”
“祭司,那人是谁?”
“祭司,皇族的人在外面。”
白矽在云无芒背后看到,云无芒只是抬起了手作了一个手势,这些人就慢慢停了下来,白矽不知道的是,云无芒还皱起了双眉,在这些从来都仰望云无芒的人眼中,任何让云无芒痛苦的事都是他们最不愿意的。
“他是老祭司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成了惊奇,大概很少听到云无芒有称之为朋友的人,因此抑制住自己强烈的目光,由好奇转为尊重了。
云无芒很快走入屋中,捧出了三个布包走了出来,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哀戚。
白矽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转到布包上时,脸上的神色由尊重变成了沉重,他们默默地垂下了头,跟着云无芒走出了院子。
白矽正准备跟着走出院子时,却见云无芒转身道,“你留在这里。”
看到云无芒脸上的神色,白矽原本想跟着出去看看,但很快就放弃了。
云无芒的屋子并没有锁,白矽搜寻了一遍,发现了几个果子和面食,他从未下过厨房,更是没有吃过这些食物,只是简单地吞了几个果子饱腹一下。
老祭司去世的木屋外已经围满了人。
云无芒注意到站在最前面的人,他的眼神一下子凌厉了起来。
“首领,你这是什么意思?葬礼上不能有女人参加。”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很快,她就会是这个部落的女主人。”没想到对面的男子竟然狂野一笑,好像全然不在意地答道。
“什么?首领已经决定了吗?为什么是她?”不只是云无芒的心中气愤不已,周围的族人也议论纷纷。
云无芒气愤的是,首领竟然公然在葬礼场合违背习俗,完全是在挑战传统习俗的尊严。而族人议论纷纷的是,首领几乎从不停更换女人,但从未说过要让谁做女主人,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决定了。至于女人来到葬礼这个场合合不合适,多数族人已经惧怕首领的权威不敢发言了。
“首领,让这个女人回去。”
另一位祈雨老人说话了,他不仅是老祭司的好友,还是部落习俗的坚持者,更重要的是,他在部落中的地位无比崇高。传说如果不尊重祈雨老人的人,都会在行走山林间被雷雨劈死。
首领脸上的笑容很快收了,并不高兴地让女人回去了。
云无芒注意到,女人戴着头巾,并不能看出长相,但她刚才将白皙的手臂露在了外面。
云无芒有些嗤之以鼻,这兄弟俩的喜好都相似。
从蓝翊手中获得的神物,熬夜写就的诗篇,还有老祭司提前准备的遗嘱……
“嘀——系统提醒您,支线老祭司的葬礼即将开启,请前往木屋完成支线任务。”白矽都快忘了原来系统还是会提示的,当然,只与任务有关,小说中的萌宠系统、搞怪系统和他身上的这个高冷系统完全不是一个调调的。
白砂默默打开系统中的地图,朝着老祭司的木屋走去。从院子里走出去才发现,原来云无芒的院子已经是相当豪华的院子,一人高的围墙由泥土堆砌而成,园中还种植有花草,自然地散发出清香,而一路走来其他的房子大都有些破烂,屋外是矮矮的墙壁,有的甚至没有院门,妇女和儿童在院子里忙碌着晒菜叶,男丁则一个都不见踪影。
“……安宁地葬在山下河丘之旁,不要任何族人为我献祭”。云无芒嘶哑又响亮的声音自木屋传来,白砂远远望去,云无芒站在一处高的平台,他的身旁围绕着的全是男性的族人,他们大都肤色黝黑,一些人皱着眉头,一些人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离得太远白砂难以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莫名从那声音中感受到莫大的凄楚。
白砂一时之间有些怔住,在古地球的历史中,有一种鸟在秋天便要迁徙千万里,如果失去了领头雁,就必须由其他雁子担任起重负,带着身后的雁子穿越风雨前行,直至到达安全之地。
只是,对于星际居民来说,所谓的安全尚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的,在许多较原始的星球上,依然有许多人备受压迫,或者没有足够的食物,在动乱的星球上,许多人仍然陷于冲突与战争之中,在边域的星球上,士兵们承受着异族的威胁,即使在最发达的中央星球系,许多人尚觉得社会仍不够发达,无法为族人的无聊提供全然的满足,那么对于这样的原始部落来说,又要如何追求安全呢?
“我希望这个部落能够建立安全的文明。”白矽没有看到,在他说出这句话时,系统的进度条往上涨了涨。
被云无芒托在手中的是一片岩石,他将岩片托在手中向祈雨老人走去,很快首领也带着一个人向岩片走去,部落中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白砂一眼就认出首领身后的男人正是那个把他虏来的人,看来他在部落中地位不低。
在白砂没有看到的时候,蓝翊久久地凝望着白砂。
“首领,确实是老祭司的嘱托,不要献祭任何一个族人。”当祈雨老人的声音出现,族人的议论声纷纷止息。
“按照部落的习俗,本该献祭一位族人,难道不是你吗?云无芒。”首领竟在此刻咄咄逼人。
“我只是老祭司收养的。”云无芒用杀人的眼光看着首领,一字一顿道。毫不怀疑,假如不是顾忌老祭司丧葬的场合,不想让场面变得血腥,云无芒早就将目光变成实质的箭镞,将首领的头颅射穿挂在树上。
“哦我都快忘了。”首领却无视这杀人的目光,接着泛着冷意道,“那么,你这个异族人,也没有为我族大祭司抬棺的资格了。”
原来他的目的在这里,云无芒暗暗想,不,不止,混乱的脑子仿佛此刻才有些清醒,首领的是在借机打压我的地位,如果我此刻承认,失去的就不只是抬棺的资格,还有,祭司的位置!
“我永远是大祭司的后人,大祭司的意思是不允许再有活人献祭”,云无芒缓缓将目光转向祈雨老人,“这是大祭司的心愿。”
祈雨老人的目光一下子由浑浊变得清亮,他的眼里缓缓流出泪来。
“够了,不再有活人祭司,云无芒是大祭司选择的新祭司,蓝翊,你来抬棺吧。”
这一次,云无芒没有再出声反对。父亲,原谅我不能为您抬棺。
蓝翊带着族人抬起了老祭司的棺椁,说是棺椁,其实是用兽皮裹住老祭司的尸体,云无芒带着黑羽跟在抬棺人的后面,唱诗为老祭司送别。
“长忧心兮族无路,
幼而老兮感亲意,
河有竭兮鹿有终,
日益绵兮雨同放。
……
思先人兮云飘荡,
古有蔓兮萝相连,
啼哀声兮复有知,
晦马苋兮清见漪。”
“嘀——支线任务完成,系统将为您发放奖励——部落的过去。”白砂收到了系统的一段文本。
“喀玛部落的族人相信,黑羽代表着神使,唱诗代表着神意,献祭代表部落,指引着族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处于什么季节,遭受什么苦难,都能回到自己的家乡。为了表示对神的尊敬和向往,他们还使用活人祭祀,通常将活人的头颅砍下,挂在祭者的树前,为逝去的人指引回家的方向。
但老祭司认为活人献祭只会给世界带来痛苦,给神带来负担,因此坚决反对活人献祭,老祭司认为,只要有神使和神意的指引,就可以去到自己想去的幸福之地,有一些人可以回到家乡,有一些人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在部落之外,还有充满危机的外部世界。大祭司是唯一走出部落去往外界的人,当他多年以后回来时,给部落带回了丰富的文字、药草知识、数字、法理等,还有一个孩子,就是云无芒。
老祭司常说,云无芒是在神的庇佑下来到部落的,因此部落中的人从没有敢欺负云无芒的,都将他当做尊敬的神使对待,云无芒也不负众望,年纪轻轻就几乎掌握了老祭司所有的经验和知识,他可以走遍整个部落都毫发无伤,甚至可以三天走出部落外安然回来,还会为部落中的人治理伤口,帮助部落中的人与外部的部落换取食物,公正、善良、高尚,这是云无芒在部落中的代名词。
首领,那时他还是一个青年,老首领刚刚去世时,皇室要将多名活人献祭,老祭司虽然坚决反对,但在皇室的坚持之下,仍然要求有活人献祭,皇室的斗争诡谲,蓝煜、蓝翊和他们的母亲被推了出来,他们没有任何势力,眼看着就要成为祭品,那时老祭司看出他们的母亲已经患病时日无多,便提出只选择母亲,而让孩子留下。皇室同意了,从此蓝煜和蓝翊失去了母亲。
蓝煜和蓝翊本拥有平稳的人生,噩运却接连到来,先是母亲患病的不幸,他们亲眼着看母亲的身体突然恶化,接着是三人要被献祭的消息。蓝煜还记得,在母亲的木屋外,老祭司摸着他们的头说要让他们幸福地活着,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同意让他们的母亲去献祭的消息。
蓝煜一直恨着老祭司,认为是老祭司害死了他们的母亲,他不仅痛恨老祭司,也痛恨神,是神的旨意让他们献祭了母亲,他更痛恨这个充满习俗的部落,也痛恨着云无芒。”
原来首领和蓝翊的身世如此凄惨,白砂不由得对这两人产生了同情,但白矽又有些愤怒,首领明明是活人献祭的受害者,他和蓝翊的母亲因此而死去,如今老祭司死去了,他却要让云无芒献祭,难道他忘记了献祭给人带来的痛苦吗?
还有云无芒,原来他也曾是孤儿,只是他来自的外部的世界又是哪里呢?自己的任务,到底是成为这个部落的新神,还是这个世界的新神呢?
白矽每次都希望系统能多讲一些,可惜它很快就不吭声了,真是小气,难道说话会耗费它的电量吗。
不像是干巴巴的叙述,倒更像是对部落首领的解说,白砂了解首领身世的同时,也对系统产生了好奇,或者说,系统更像是某个机械,而真正掌握系统的人是某个智识之士,白砂很想知道这个智识之士与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他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白砂回到木屋时,心情有些低落,他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世界,除了他,剩下的人都是NPC,即使是悲惨的身世,也应该都怪罪于游戏的策划。
但不知道怎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所有人也是真实存在的人,他们有血有肉,也有感情。
门外忽然一阵电闪雷鸣,接着是一阵暴风雨。白矽不由得有些担心起了云无芒,这样的暴雨,他要怎么回到木屋呢。虽然相识不到一天,白矽在这异世界中已经将其当成了自己的知己,而这个男人,刚刚失去了最为重要的亲人。
大雨几乎模糊了人的视线,远远地白矽远远地看到一个黑影正朝这边奔来,他的心跳得快了一些。他还没有想到,要如何安慰云无芒。
来人走到面前,将盖在头上的斗篷缓缓拿下,白矽才发现,来的人竟是蓝翊。
蓝翊直直的看着白砂,白砂也不甘示弱地回望,他有着一头钢直的头发,鼻梁高挺,眼珠带着些微的墨蓝色,嘴唇微微抿紧。
白矽直觉得,虽然是蓝翊将他带来了这里,但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你的眼睛,好像暴雨中的大海。”白矽才发现,他看得入神了,不小心把话说出来了。
“大海,是你来自的地方吗?”没想到,蓝翊竟然回问了。
看着蓝翊的眼神,白矽不知为何感到有些脸红,早上族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尊敬,但蓝翊的样子,即使他没有谈过恋爱也看得出,但这分明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在现实世界中,也并不是没有异性同性对他表达过好感,但由于要照顾妹妹,还有保持住年级第一名,他全都拒绝了,还获得过高岭之花的绰号,所以说,其实他现在还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正当白砂在为自己的来处找一个借口时,远处传来了一人大声的声音“大祭司,救命,快救救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