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南娜&杜穆兹》大白菜菜头

3、北苑 伊南娜将杜

　　就这样，杜穆兹跟随她穿过结界，来到了穆族。她将他安顿在北部狩猎季用的别墅，那里地势偏僻、离王城较远，她的叔父恩利尔暂不会发现她带回个外族人。她想等他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再寻个适当的机会慢慢告诉叔父，以免他刚来就被撵走。如果叔父不同意，她私心以为他至少能在穆族多留几天。

　　她一回到王宫，便招来她的贴身侍女宁舒布尔，屏退左右，难掩兴奋地小声对她道：“这几天晚上我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见禁地外面的河谷有个男人站在河边，但雾太大我看不清他的相貌。今天早晨我走到那片河谷，发现河滩上果然有个男人。他也是穆大陆人，长得非常俊美，我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居然叫杜穆兹。你说这事是不是很巧？”

　　宁舒布尔严肃地对她道：“伊南娜大人，恩利尔大人可不许您偷偷跑到穆族外面去，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姑娘更不能接触来历不明的男人。”
　　“可我已经把他带回来了。”她咯咯地笑起来。
　　“啊？”宁舒布尔惊讶地愣了半天，“您怎么能随便带外人进来？您留下罗珠大师已经惹恼了恩利尔大人，现在又带回个不知底细的男人，这怎么跟恩利尔大人交代？”
　　“我为什么事事都要向叔父交代？我已经成年了，难道不能自己做主吗？”她不高兴起来。
　　宁舒布尔为难地说：“您跟恩利尔大人之间不能有嫌隙。”
　　她拉着侍女的手说：“我知道叔父是为我好。但他真的不是坏人，他只是个四海为家的制琴师。人们都说相由心生，你见了他就知道了，那么温柔漂亮的人是不会撒谎的。”
　　“他现在人在哪里？您很快就要成婚了，这个时候不能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我让他住在北苑。那里僻静，他是个不喜欢喧哗的人。”她想了想说，“可北苑平日只有两个老仆看守，我怕他刚到穆族生活上会有些不习惯。要不你带几个手下过去，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宁舒布尔深知她主人的脾气，这位天真单纯的姑娘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很难回头。既然她让她去北苑照顾那个男人，她就顺从她的意思，这样她也能顺理成章地去看着那个男人，以免他兴风作浪，对她的主人不利。

　　下午，她联络上几个在族外的探子去喜马拉雅山东面调查杜穆兹的底细，自己则带着几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向北苑出发了。当然，她自己也算年轻，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与身旁这些初开花朵般的小姑娘比起来，她就是妈妈辈的了。她特意挑了手下忠诚可靠、容貌出众的女孩，希望那个流浪汉在偏僻之地耐不住寂寞，如若有出格之举，正好找个借口将他撵走。

　　北苑位于雪峰下的草甸处，是座三层楼高的寨楼，平日很少有人光顾。守门的老人见了宁舒布尔，赶紧给她开门。
　　宁舒布尔问他道：“伊南娜大人带回的那个男人在哪儿？”
　　老人指了指楼上，“他在二楼西面角落的房间。”
　　宁舒布尔抬头望了望他手指的方向，然后盯着他低声道：“这件事不能让北苑外的人知道。”
　　“是。”
　　老人恭敬地准备给她带路，她摆了摆手说：“不用了。”
　　她在楼下给几个女孩分配了任务，然后打算独自去会会这个花言巧语的男人。

　　宁舒布尔提着裙裾缓缓上了楼，隐隐约约听见西北角传来六弦琴的声音。那琴声柔和清澈，不急不缓，不带一丝忧伤或烦躁，只是娓娓地述说着如风的往事，如歌的缱绻。

　　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悄悄走到门边，朝房内偷偷扫了一圈。她终于见到了那个男人，低头坐在窗前杏树的剪影里，用心地、专注地弹拨着琴弦。他背着光，容貌并未清晰显现，但他抚琴的样子便能让人止不住遐想无限、心醉神摇。
　　她屏住呼吸，想转身退出门去，却被他察觉到。他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向她径直看过来，一下子令她无处躲藏。
　　他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漂亮虚浮的红尘浪子，而是安静温柔得如月光流淌。

　　她本是个头人的女儿，自幼便被老首领夫人带在身边，又是穆族王宫地位极高的女官，此刻竟像个忽然被人抓住现行的偷窥者，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稳定了心神，屈膝向他行了礼，带着歉意说：“打搅先生了。”
　　他赶忙放下琴起身回礼道：“之前没见过阿佳，不知怎么称呼？”
　　“我是宁舒布尔，伊南娜大人的侍女。主人命我过来服侍您。”
　　他微笑着道谢，将她迎进屋内，然后说：“我只是个粗人，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很满足，阿佳不用费心。”
　　“先生不必客气。伊南娜大人邀您至此，便是把您尊为贵客。”她环顾四周道，“这间房面朝西边，室内的光线又全被外面这棵杏树挡住了，要不我给您换间朝南的屋子？”

　　窗外绿色浓重，满屋都是树叶的香气，他侧过头看了眼那棵杏树，说：“不用麻烦了。这棵树挺好。”
　　“那就依照先生的意思吧。”宁舒布尔跟他告辞。临走时，她转身对他道：“今后您有什么需要请务必告诉我，我就在东面的房间。”
　　杜穆兹送她至门口，目送她直到她行至回廊的尽头。她准备下楼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消失在刚才站立的地方。她暗笑自己的失态，不管怎么说她已经过了年轻的岁月，不该像小姑娘一样见到漂亮男人就小鹿乱撞。但那时他就恰到好处地轻抚在她心尖之上。她知道片刻的心动不过只是头脑发热，热乎劲儿过了什么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