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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茫茫大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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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梦中,唯应轻尘独仙决,献给所有爱在高山上吹雪的人。
第一章梦绝
第二章剑绝
第三章仙绝
第一章梦绝
应轻尘的师父,是从小把应轻尘养大的人。在一个大雪天,庄镜霄路过了一个村庄,听见一个男婴哇哇大哭,就抱回了家,那个男婴就是应轻尘。
从此,应轻尘在剑绝山上长大,和漫天的风雪为伴,冰冷的雪,冰冷的剑,是应轻尘对世界唯一的印象。
剑绝山在高山之巅,漫天风雪,没有人烟,庄镜霄也总是孤身一人。应轻尘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应轻尘和庄镜霄两个人。
直到有一天,庄镜霄又带了一个女婴回来,他说,那是她的女儿。
那个女婴后来成了应轻尘的师妹。庄镜霄的夫人仍在人间,应轻尘从没有见过,应轻尘想,那应当也会是个一身白衣的女子。
剑绝山有了应轻尘、庄镜霄和师妹,他们饮雪为天,一起练剑。师妹庄玲自小却怕冷,不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总是喜欢叹气说冷,但庄玲又很喜欢玩雪,她喜爱用剑在雪地上将雪舞成各种姿势,喜欢冰花,喜欢雪人。
庄镜霄的朋友很少来剑绝山做客,但一有人来,庄玲就会缠着人家,不过不是玩雪,而是探听人间的热闹。
对于庄玲来说,冷的并不是雪,而是应轻尘和庄镜霄两个无聊的人。可惜应轻尘和庄镜霄,从来没有发现过。
应轻尘和庄镜霄十有八九的时间是在练剑中度过,长年的闭关更是常事。应轻尘练剑,是要求更高的剑道,庄镜霄说唯有不断练习才能上进,可是庄镜霄呢?庄镜霄为什么还要练剑?即使应轻尘已经苦练了几十年,但应轻尘仍感觉,只要一招,庄镜霄就可以把他打败。
那时应轻尘不知道,有一种人,是为不而做的,而不是为了是而做的。
庄玲的失踪是毫无预料的。庄玲常常说人间是热闹的,要去人间走一遭,那时应轻尘是怎么说的,应轻尘已经忘了,但应轻尘始终记得,他一直在等应轻尘的剑道再上进一点,就陪她去人间,但应轻尘不记得,自己从而有对她说过这话。
先离开的人是庄镜霄。他仍是平常淡淡的表情,但眼底却有执着,应轻尘此时才发现,从未仔细打量过庄镜霄的面容,原来他长着如此英俊的一张脸,如刀削般的面容,高挺的鼻梁,他的眉毛长及入鬓,眼珠漆黑,唇色仿佛没有颜色般,又带有一丝的淡粉。应轻尘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不是后悔,但应轻尘觉得他也很牵挂庄玲。
庄镜霄走后,只有应轻尘一个人在剑绝山练剑。应轻尘有时在雪飘荡的时候在雪中练剑,有时坐在冰上打坐,有时就一个人面对着雪地,白茫茫的一片,那时应轻尘好像听到了庄玲的玲珑的笑声,“师兄,起来练剑啦。”但当应轻尘回头看时,除了白,一个人也没有。
应轻尘忘记了时间过去多久,也许一两年,也许十年,也许几十年,当应轻尘可以一剑将漫天的风雪止住时,应轻尘终于下定决心,他要下山了。
人间是五彩斑斓的颜色。当应轻尘身穿白衣走过时,路人都是多彩的。
人间没有风雪,这是应轻尘对人间的第二个印象。人间有热腾腾的热气,有老人、幼童,有家庭,有不同的人的喧嚣。
当应轻尘走进一家店铺时,一位男子和应轻尘搭话,他说,“公子,你更适合穿黑衣。”
应轻尘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孩,她是应轻尘的小师妹,他说没有见过。应轻尘问他有没有见过应轻尘的师父,他也是身穿一身白衣,他是来找他女儿的,他还是摇摇头。
应轻尘抬脚欲走,他却很脸红地拉住应轻尘,说“公子你这剑哪里买的,真好看。”
应轻尘笑了,从未有人说过,应轻尘的剑是好看的。庄镜霄走后,不断有人闯入剑绝山,他们称为终南山,在应轻尘的剑上染上的,除了白色的雪,自始至终只有红色的血而已。
对面那人却一副痴傻的面容。应轻尘走出老远,才听到他在背后道,“公……公子,你真好看。”应轻尘摇了摇头。
没想到他又追了上来,磕磕巴巴道,“公……公子,你不躲雨吗?”还将手中的伞罩在应轻尘的头上。
应轻尘用嘴舔了舔唇上的雨珠,原来人间称这为雨,凉凉的,但又比雪暖很多。应轻尘说不用了,他还要去找师妹。
普天之大,找到庄玲仿佛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很快便有人找上了应轻尘。
来者不善,这群穿黑衣的剑客,他们手中握着锋利的兵刃,应轻尘没有收力,一剑挥出,对面的人手中的剑便断成几截,身体也倒在地上抽搐,应轻尘没有再回头。庄镜霄说过,不要与人过多纠缠,过去也让应轻尘知道,刺客口中,是探不出消息的。也许很快,便会有第二批人来找应轻尘。
应轻尘预料的没错,黑夜里伴随着风声来的,还有刀离开刀鞘的声音。与剑不同,刀出鞘是一边贴着鞘边,而剑是先无声而后两边贴着鞘边。应轻尘没有任何轻视这些刺客的想法,只是自然地浮现出庄镜霄在教应轻尘剑法时说这些话的场景罢了。
有一个黑衣刺客还没有断气,应轻尘猜想他是他们中武功最高的,当应轻尘走近他的时候,没想到他已经没了声息。应轻尘有些疑惑,感觉并不是自己杀了他。
后来的几天可以说有些清闲,再没有人找上应轻尘,应轻尘乐于在流水边听潺潺的水声,看柳叶在风中晃悠,还有街中的叫卖声,应轻尘开始有些知道,为什么庄玲说人间是热闹的。
庄玲在人间出生,感受过人间的热闹,因而她一定要回到人间吧。应轻尘想,等找到庄玲,或许他们也可以在人间生活一段时间。应轻尘没有想到庄镜霄要怎样,也许,还是让这个老头儿一直在剑绝山上与风雪为伴吧。应轻尘开始想象庄玲听到他说这句话的表情,一定是瞪大双眼,手舞足蹈地说“哈哈,师兄你也开始开玩笑啦。”山中无岁月,应轻尘与庄镜霄虽情如父子,看起来实际年岁差不多,完全谈不上是老头儿。
地面忽然变得轰隆作响,远处好像有一座大山正在向应轻尘移动,地面被强行拉扯腾空升到天上,周围有几个黑衣人向应轻尘袭来。应轻尘没有多加思考,一剑向几人挥去,几人很快自天空掉落到地面,但远处高大的身影已经离应轻尘越来越近。庄镜霄曾说过,有一人种名高山族,是剑客的天敌,他们身材高大,剑刃不穿,是难得的敌手。假如是在剑绝山,应轻尘会很高兴,又是一次练手的机会。但此刻……不等应轻尘多想,又一批黑衣刺客向他袭来,与此同时,高山族的攻击也近在咫尺。
忽然一道白色身影自上空飞过,是庄镜霄的鸿鹄!应轻尘运力跳上了鸿鹄的背,鸿鹄载着应轻尘飞离,刺客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鸿鹄很快带应轻尘来到一处冰雪之洞内,应轻尘却看到地上血染白衣的身影,简直睚目欲裂!他那剑道绝世、凌然不可侵犯的庄镜霄,竟成了如此模样!他双眼紧闭,侧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一双眉头紧紧皱着,身上的白衣早由鲜血染就,可以想象层叠的衣物之下尽是伤痕。更令应轻尘心惊讶的是,庄镜霄的功力早就达到半步宗师,普天之下能胜之者应寥寥无几,但此时他的脉息运行竟不均不稳。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应轻尘忍住杀人的冲动,运功为他疗伤。他很快醒了过来。
“庄玲,她被人掳走了。”庄镜霄说这话时,竟流露出一丝痛苦,应轻尘没有多想,只觉得他是身体受伤加上太过伤心。
“是谁?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应轻尘压着怒气问道。
“我们一定可以找回庄玲的。”庄镜霄却略过应轻尘的问题,坚定地道。
应轻尘从未怀疑过他们能够找回庄玲,但仇难道就不报了吗?应轻尘想起敌人很快找来高山族为他们助阵,能轻易驱动异族效力,恐怕掳走庄玲的,并非常人。但堂堂剑道至尊被逼成如此模样,也实在令人气愤。
说来也怪,应轻尘素来冷静,对于庄玲失踪之事也未动气,但唯独对伤庄镜霄这件事气愤不已,恨不得能马上将人毙于剑下。
“掳走庄玲的,是何人?”
庄镜霄却默然闭上口,皱紧眉头,久久不言。
“师娘呢?你在人间,她没有帮助过你吗?”
“你师娘她,在生下玲儿不久后,就去世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时,应轻尘松了一大口气,不知是因为不想看到庄镜霄和师娘一对璧人站在应轻尘眼前,还是不想庄玲因为有了亲爱的家人就弃他而去,还是担心师娘就是那个掳走庄玲的恶人。
不觉间,应轻尘所处的冰洞缓缓的移动。如果有人站在外面,就会看到一幕奇景,一个身如高山的人,正托着一座雪山,在雪地里缓缓前行。
“高山族发生了叛乱,部分族人为人所豢养。”庄镜霄闭上眼睛,缓缓打坐道。
“这么说,刚刚攻击我的人,也是被人所豢养的高山族。”
“高山族远离人世,他们身躯高大,常为世人所厌弃,因此隐居在雪山之中,此番必有所变故。”
“师父,掳走师妹的究竟是谁?”应轻尘没有打住,更重要的是,应轻尘想知道,到底是谁伤了庄镜霄。
庄镜霄却闭口不言。
高山族的人带着他们穿过冰涧,期间不断有黑衣刺客追杀他们,都以高山族行走所躲避。怪不得有人要豢养高山族,有如此助力,恐怕在人间已可走遍天下。
急速的前行使得外面风雪飘荡,庄镜霄也因重伤在此打坐,这个要强的男子坚决拒绝了徒弟的帮助,他向来都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看着男子硬朗的面容,应轻尘在无奈的同时却诡异地泛起一丝柔情,这人终究还是有脆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