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下辈子修仙

2、002 不是男二

　　楼明玉见此四人器宇不凡，不像寻常常安城中的散修都不敢露脸，料想他们应该是哪个名门正派来找她爹的，她便主动将人引到城主府，安排众人稍作休息。
　　待丁德清和连玑去客房休息，陆永年才蹲下身看着小姑娘的容貌，忍不住连连惊叹，“像、太像了……”
　　天机子也回过神来弯腰仔细看了看，讶异道，“这小丫头和楼敬先也太像了吧，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楼师兄，我是说她像楼师姐。”陆永年忍不住瞥了天机子一眼，与往日儒雅形象大相径庭。
　　“哦哦也对，楼清芜是她姑姑，侄女像姑姑嘛！”天机子捻着胡须一直盯着她瞧，满眼都是满意，心道他们楼家最统一的特征就是这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楼明玉看二人一个愣神一个一惊一乍，微微有些不自在，“二位前辈认识我阿爹和姑姑吗？”
　　“何止认识？！你爹还欠我一万个上品灵石呢！”天机子话没说完，外头一男子便推门而入道，“谁欠谁的钱啊，天机子？”
　　“阿爹！”楼明玉幼鸟一样扑进来人怀里，俏皮说道，“阿爹，这两位前辈就是来找你的！”
　　楼敬先逆光而来，身形高大而伟岸。一瞬间陆永年以为回到了当年宗门大比，自己的大师兄一骑绝尘，遥遥领先一众天之骄子夺得魁首。他负剑从擂台上一跃而下向师弟师妹们走来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叫人见之歆羡。可待陆永年仔细看楼敬先的脸，却发现他留了胡渣、皮肤黑了不少，虽然还是那个人，却不复当年的恣意风流，而是变得沉稳内敛起来。陆永年无声喊了句“师兄”便下意识将视线移到他腰间那把名动天下的长剑。
　　“见青山？！见青山不是已经断……”陆永年张着嘴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天机子却一把上前抱住楼敬先，大笑着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说楼敬先，你这也太邋遢了吧？就这样竟然还能找到老婆？”丝毫不在意自己刚才在人家闺女面前造谣。
　　楼敬先嫌弃地拉下他的手，掸了掸肩膀道，“我当年怎么说也是排行榜上鼎鼎有名的美男子，再邋遢也比你这排不上名的好看吧。”
　　天机子吃瘪，作势要打他，楼敬先却大步上前拍了拍正愣神的陆永年的肩膀，“永年，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陆永年一直维持的仙风道骨的仙长形象瞬间崩塌，一瞬间哭得像个孩子抱住了楼敬先，丁德清若是在场一定会被自己师尊吓得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敢看。

　　“楼师兄！对不起，这些年你在这受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嗨呀！陆永年你哭什么，楼敬先好得很呢你看他闺女都有了，过得也不差嘛！”天机子叽叽喳喳地安慰，蹦跶地像一只癞蛤蟆。楼明玉皱了皱五官，心想她阿爹的朋友真奇怪。
　　陆永年抬袖遮住了脸，另一只袖子立马擦了擦脸，红着眼道，“师尊停留在化神期已经闭关近百年未有突破，现在楚天阔当了掌门一手遮天，我搜集证据更加困难了。”
　　楼敬先见陆永年一肚子苦水，连忙制止，“好了先别说了，小辈还在这，难得来一次咱们先下酒菜吃点，都是一峰之主了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掉眼泪。”楼敬先叹气，“阿姐要是知道你掉眼泪又要笑话你。”
　　“师姐……”陆永年语塞，止住了眼泪，却又忍不住道，“师姐也是的，这么多年没有音信，真是也不让人省心！”
　　楼明玉趁着三个大老爷们抱头痛哭的时候悄悄去了厨房做了两道家常菜，又站在矮凳上猫着腰、将半个头钻进柜子里掏出仅剩的两盅酒放在托盘里，做完这些楼明玉又背着与她一般高的小短剑将吃食送进房中。
　　彼时楼敬先三人已经谈完话，楼明玉见三人面色凝重，见她进来又故作开心换了个话题，楼明玉心道真当她是小屁孩吗变脸也太快了吧。
　　陆永年揉了揉她的发髻，“你是叫小玉吗？”
　　楼敬先大笑，“这丫头是我的掌上宝玉，她娘便说小名就叫小玉得了，也好记。”
　　陆永年叹气，“可惜嫂子英年早逝。”楼明玉听到他们提起早逝的阿娘有些难过，却转而笑道，“我阿娘说凡人生命有限，但能尝尽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后转入轮回重新来过，可修仙之人长寿无极、一生苦苦追求看不见摸不着的道，飞升成仙又有几人，大都泯然陨落，这才是最悲哀的。”
　　天机子笑道，“如此看来嫂子还是个有大智慧之人！”天机子转而又引诱到，“我早上见你用符很厉害，跟谁学的？你爹在画符上可是个半吊子，肯定不是他教你的！”
　　楼明玉骄傲道，“我自学的！天底下没有我想学学不会的东西，除非我自己不感兴趣！”
　　楼敬先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又口出狂言了！”
　　“本来就是！”楼明玉从芥子袋里掏出自己画的符给天机子看，“前辈你看，都是我自己照着书画的，这张是我改良过后的急速符，贴上后可以是寻常急速符速度的三倍，不信我试给你看！”说罢楼明玉就趁着天机子不注意贴在他后背上，“等……！”
　　天机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一溜烟冲出了房门，本就不结实的大门直接被撞飞。
　　楼敬先瞪了楼明玉一眼立马站起来去追，楼明玉吐了吐舌头，“叫你说我！”
　　陆永年回过神来失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是你自己照着书画的吗？”
　　楼明玉爬上凳子坐下，嘚瑟道，“当然啦，我爹是个剑痴，其他的只会些入门的基础知识，只能我自己看书学啦！”楼明玉咧嘴笑道，“画符不算什么，我还会炼器炼丹，只是常安城买不到好的炼丹炉，我阿爹只能给我做一些简单的炼丹炉。”楼明玉没什么同龄朋友，平常除了跟后院里那个脾气古怪的义兄讲话，难得能有人听她说话，这一下刹不住车，一个劲叽叽喳喳道，“我本来以为我就是井底之蛙，在常安城能除一些作恶之人，总害怕出去就比不上别人。没想到今日见你们昆仑宗的弟子，似乎我再学几年也能追上。”楼明玉鬼机灵地瞧了一眼仍然和蔼的陆永年，壮着胆子说，“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和陆前辈的那位徒弟打一架，他似乎很厉害。”
　　“你说德清啊，”陆永年摸了摸胡子笑道，“既然你爹教不了你，你何不与我一起回昆仑宗，这样你不仅能学到更多东西、拥有自己的炼丹室，也能和你丁师兄每天打架了。”陆永年循循善诱，他用神识观察过了，这个孩子天生剑骨，和楼师兄一样是天生的剑修，她有这个本领已经够让人生羡了，没想到还有其他方面的天赋，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若是跟着师兄一辈子在这常安城守护这一亩三分地，实在是大材小用。
　　“自己的炼丹室？！”楼明玉两眼放光，握紧了手里的“若水”，若水剑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喜悦，被握住的地方竟然幻化成水珠漂浮在空中。
　　陆永年连连惊奇，“这剑不同凡物，是你爹为你寻来的吗？”
　　楼明玉点头，“本来我想要他的‘见青山’，可是我爹说见青山已经不能用了，便给了我这把剑。”
　　“不能用了是什么意思？”陆永年声音微颤，他今日见见青山剑身已经被修复，便以为楼敬先已经有了机缘修复了金丹，可以再次使剑了，怎的这孩子又说……
　　楼明玉见状才知道她爹没告诉这个叔叔见青山的事，连忙住嘴不敢多说，正巧楼敬先拽着满头大汗的天机子进门，楼明玉立马跳下凳子笑嘻嘻跑开了。
　　“你这丫头！”楼敬先瞪着她却又拿她没办法。

　　楼明玉蹦蹦跳跳来到后院，后院也不见得多么华丽，整个城主府都是一样的简单没什么装饰。
　　楼奉君正坐在树底下给他的“娃娃”画眼睛，点上眼睛的那一刻，曼妙少女缓缓抬手打了个呵欠，对着楼明玉微微一笑。楼明玉惊呼出声，“这个姐姐比上次的好看！”
　　楼奉君白了她一眼，“什么叫上次的，让丽娘听了心里不舒服。”
　　“丽娘？”
　　树下的少女微微点头，却没有出声，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就是丽娘。
　　楼奉君一挥手，少女便又像个木头一样慢慢垂下脑袋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对着楼明玉微笑的不是她一般。
　　楼明玉上前摸了摸丽娘光滑如玉的手指，啧啧赞叹，“肤如凝脂原来是真的！”
　　楼奉君拉回丽娘的手，嫌弃似得给她放进袖子里，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说罢，出什么事了？”
　　楼明玉嘿嘿一笑，一边玩弄着丽娘的衣袖一边神秘兮兮道，“你猜谁来找我爹了？”
　　闻言楼奉君神色一凛，“谁？”
　　“你猜呀。”楼明玉双手抱剑摇头晃脑，神气得不得了。
　　楼奉君了然，从芥子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做好的娃娃扔给楼明玉，“说吧！”
　　楼明玉拿起怀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娃娃仔细瞧了瞧，非常满意，便说道，“是那个修真界第一大派昆仑宗，还有占星宫的天机子道长，他们带着两个徒弟一起来的。他们好像和我爹认识，不知道神秘兮兮地在说什么。”
　　楼明玉正摆弄着手里的娃娃乐不思蜀的时候，楼奉君却沉默不语。难道是自己行踪泄露？不怪他多虑，只是被追杀几十年，现在好不容易安定几年，但他还是听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下意识怀疑危险找上门来了。
　　楼奉君看着楼明玉天真烂漫的笑颜不禁苦笑一声，他还真是羡慕楼明玉，就算是在常安城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义父也将她保护地很好。楼明玉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阴阳怪气地笑什么呢！”
　　楼奉君随即挂上一副欠揍的招牌笑容，“笑你偷师这么多年也没学会最后一步“开眼”。你的木偶就算做的比我还要精致，但是不能让木偶‘活’过来，都是白费。”
　　楼明玉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偃师一脉可以天然与赋予傀儡“生命”，我一个普通人只能靠神识覆在傀儡上让傀儡勉强动起来。既然有你这么个大能人，我又何必消耗神识制作没什么用途的活傀儡呢？”
　　楼奉君挑眉，没有否认。正因为他的偃师血脉，所以修真界不少走邪魔外道的修士和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都在追杀他，想用他的血来养活一些见不得光的傀儡。也因为这种血脉的特殊性，他的家族到他这一辈只剩下他一个人。
　　自楼奉君有记忆以来，一直随着族人躲躲藏藏，在他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族人被一戴着面具的白衣修士带人围剿，族人为了自身血脉不被恶人利用，集体自焚身毁道消，唯有他趁混乱误打误撞逃到了常安城。奇怪的是，常安城因为有楼敬先坐镇，三界竟然都给他几分薄面。楼敬先虽然在昆仑宗担了罪名受了刑被毁了金丹逐出师门，但他在常安城镇守一城，这些年无论人类修士还是魔修、妖修、散修或者鬼修，无人敢在常安城肆虐，凡作恶者皆被楼敬先斩杀，稳定了三界交界之地的安宁，于是三界对于楼敬先是否有机缘东山再起都持怀疑态度，因此无人敢明面上招惹常安城，毕竟楼敬先当年的能力是公认的三界小辈中最强、下一任昆仑宗掌门接班人。
　　楼奉君本名偃君，逃到长安城后碰见楼奉君一剑斩杀一个以吸食凡人精魂增长修为的魔修。他躲在墙根屏住呼吸，震惊这个传说中的天纵英才竟然周身环绕着魔气。
　　楼敬先杀了魔修，为死去的凡人安了魂魄送他去投胎，随后负剑收回气息，俨然一派正道少侠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眼偃君，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特殊血脉。在偃君以为自己要被此人抓回去放血制造傀儡，害怕地颤抖着闭上眼，谁知楼敬先只是蹲下给他一些灵石便大踏步离开，那眼神没有一丝贪婪，并不为那天下修士想要占有的血脉而心动。
　　偃君从那一刻便知道，要想活命，必须得到楼敬先的庇护！
　　在偃君死缠烂打追到城主府，又卖乖讨得楼敬先的妻子周夫人的欢心，想要收下他当义子，也算是为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找了一个哥哥。楼敬先此人面冷心热，又极听周夫人的话，在偃君软磨硬泡下便也收下了他，从此改名楼奉君。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见证了周夫人与楼敬先之间轰轰烈烈的爱情，见证了楼明玉的出声和成长，见证了常安城一日比一日名声大噪，也见证了楼敬先这么多年为了证明清白四处收集证据。
　　回过神来，楼奉君惊觉自己看着这小丫头片子竟然回忆了这么多往事。一想到这丫头从小没了娘还能这么开朗活泼实在是义父悉心教导的功劳。
　　楼奉君不禁笑了一声，从袖中扔给她一本书，“回去好好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