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寐》是梧槐树

2、第 2 章 翌日清

　　翌日清晨。
　　宋迟恩早早地到了学校，趴在桌子上修改昨天错误的题目。
　　还是不会。
　　手机昨晚一直放在书房里，直到今早趁着宁婉指挥做饭阿姨的功夫，宋迟恩才偷摸从桌子上把手机拿出来。
　　忘了锁屏，已经没电了。
　　她又不敢在宁婉面前充电。
　　只好到学校蹭插座。

　　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友好的和宋迟恩打招呼:“你好啊小妹妹。”
　　“……你好。”宋迟恩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长期的足不出户让她的肤色白到近乎病态，昨晚熬夜挨训，眼底都染上一层乌黑。
　　“嘶，”女生名为林秋，她有点被宋迟恩的状态吓到，“你真的好白。”
　　“有吗？”宋迟恩没什么感受，宁婉限制她的外出，假期也得学习，长期待在书房里，根本晒不到直接的阳光。
　　林秋话很多，拉着她说了很久。

　　直到虚掩着的后门被人踹开，林秋安静了一会，转头坐端正了。
　　陈姝予的情绪看着不是很高，神情恹恹的。
　　宋迟恩把凳子往前移了一点，让陈姝予方便坐下。

　　列满算式的草稿纸，始终演算不出正确的答案。

　　陈姝予没急着早读，眼神若有若无的注意着宋迟恩的手指。
　　一直在动笔，就是算不出来。
　　公式套错了。

　　视线扫过手心。
　　“？”陈姝予蒙了一瞬，身边人的手心青紫，一条条棱十分明显。
　　马上就要交作业了，宋迟恩有些心烦，手指略微有些颤抖，想着随便填一个答案上去。
　　一只手从她眼前横过，拿走了她的作业本。
　　陈姝予转动了两下笔，刷刷的写上了正确答案。
　　“谢谢呀，”宋迟恩注意到陈姝予在看自己的手，弯了弯眼睛，双手比心，“爱你。”
　　“不用。”陈姝予不是什么喜欢管闲事的人，举手之劳而已。

　　陈姝予真的很冷淡。
　　宋迟恩心想。
　　可这样，她更想接近她了。

　　周五放学，宋迟恩拉开车门，惊奇的发现没有宁婉的身影。
　　“太太去A市参加宴会了，明天回来。”司机李毅别过头，对着宋迟恩道。
　　“啊，好。”
　　手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宋迟恩点开微信，是宁婉发的几条语音。
　　“妈妈明天回来，想吃什么叫阿姨给你做。我今早买了一套卷子在书房，记得写。我会在监控看着你的，别偷懒。”
　　宋迟恩感觉心里憋着一口气，她闷闷的不说话。
　　良久，才敲打键盘。
　　小宋:知道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宋迟恩低垂着头，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很早就在宋家当司机了，宋迟恩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以前的宋迟恩很喜欢笑，现在，脸上很少看见笑容。
　　可他心软也没用，他只是个司机。

　　宋迟恩下车，和司机告别。
　　她的手搭在大门口，正要推开，却犹豫了。
　　宋迟恩打量着门外的每一处，非常的熟悉。
　　熟悉的让人抗拒。

　　宋迟恩闭了闭眼，突然将书包扔在门口，拿着手机跑了。
　　保安看着监控内的一切，没有跑出去阻拦，直到天色渐晚，才沉默的拨打了宁婉的电话。

　　宋迟恩打了辆车，一路向南。
　　她不知道去哪。
　　随意报了个地图里的名字，坐了很久才到。
　　外面有一家奶茶店，宋迟恩犹豫了一会，推开玻璃门进去。

　　店员的声音很耳熟，像是她缠了五天的冷淡同桌。
　　是的，缠了五天。
　　不知为何，宋迟恩对陈姝予有种莫名的信任。
　　陈姝予总是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却在她撇嘴的瞬间，僵硬的将她重新揽在怀里。
　　她想和陈姝予做朋友。

　　“您好，欢迎光临，”陈姝予戴着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几乎盖住大半张脸，“喝点什么？”
　　宋迟恩从来没自己买过奶茶，她有些无措，看着列表发了一会儿呆。
　　“您好？”陈姝予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她将帽子往上抬了点，看到椅子上茫然发愣的身影。
　　“……”边上还有别的店员，宋迟恩没和陈姝予多搭话，只问了一句，“有推荐吗？”
　　“…杨枝甘露，烧仙草，蜂蜜柚子茶，本店招牌珍珠奶茶……”陈姝予报了一大串名字，停顿了一会儿，“您需要什么？”
　　“那就杨枝甘露吧。”宋迟恩拿出手机，不知道怎么付款，呆呆的站在台前。
　　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不会用微信支付？
　　陈姝予摇着冰沙，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宋迟恩。
　　宋迟恩身上没带现钱，她坐在椅子上，点开百度搜索方法。
　　还好有抢红包的几百块。

　　“您的奶茶，请享用。”陈姝予端着托盘，将奶茶放在宋迟恩面前的桌子上。
　　墙上的挂钟早已指向九点，宋迟恩看着手机，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奶茶。
　　电话都要被宁婉打爆了，宋迟恩开了静音，等它自动挂断。
　　微信也有很多条消息。
　　宁婉很生气，不断询问她的地址，还扬言要将她送到老宅的祠堂反省。
　　宋迟恩根本不怕。

　　将近十一点，陈姝予快下班了，她脱掉身上的围裙，伸了个懒腰。
　　桌前坐着的小人儿还没走，时不时的看她一眼。
　　陈姝予有些惊讶，宋迟恩家里看着管的挺严的，这么放纵吗。
　　“叩叩，”宋迟恩的桌子被敲了两下，她抬眼，陈姝予一脸疲惫，淡淡道:“还不回家？”
　　“不想回。”宋迟恩第一次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抗拒，以前最多和宁婉唱反调，故意不写作业，结果无一例外。
　　陈姝予沉默了一下，伸手揪住宋迟恩的衣领，将她拽起来。
　　“要关门了，赶紧回家。”
　　宋迟恩眨眨眼，委屈巴巴的看着陈姝予。
　　她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你可以带我回你家里吗？”

　　破旧的小区里，一闪一闪的路灯照亮了两个少女前行的路。
　　今晚的风很大，宋迟恩下意识抓紧身边人的手臂。
　　“做什么？”陈姝予咬牙，真的很想甩开宋迟恩的手。

　　奶茶店里，宋迟恩苦苦哀求陈姝予带她回家。
　　陈姝予的头发长到肩膀，宋迟恩耍赖扑进她怀里，被头发扎了一下眼睛。
　　陈姝予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正要推开宋迟恩，就见对方低下头，擦了一下眼泪。
　　怎么这么爱哭啊。
　　很少有人在她面前掉眼泪，除了被打哭的。
　　陈姝予居高临下的看着宋迟恩抹眼泪，有些莫名的心慌，她抬起对方的下巴。
　　宋迟恩的外表具有欺骗性，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张，兔牙无辜的露在外面。
　　事实上，她根本不想哭，只是被刺激出了生理眼泪。
　　“真没办法……”

　　“风好大，我怕你被吹走。”宋迟恩乖巧的笑了笑，悄悄靠近陈姝予。
　　“你怕什么，风又没有归宿。”
　　像我一样。

　　陈姝予打开家门，刘珍和陈亦出去了，估计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水果腐烂的味道很刺鼻，宋迟恩有些犯恶心，默默地忍下想吐的冲动。
　　陈姝予沉默了一会，厌恶的打开房门，将宋迟恩推进去，上锁。
　　“洗手间里有一次性毛巾和牙刷。”

　　窗户被打开，陈姝予将大门反锁，清理着现场的盛况。
　　一地的瓜子壳，还有一些腐烂的吃剩下的水果。
　　她浑身都很暴躁，想抽烟，可烟盒都在房间里。

　　等全部清理干净，已经很晚了，陈姝予用钥匙打开门，却发现宋迟恩坐在墙角的地板上，双手抱膝，蒙蒙的看着她。
　　“你要睡地上？”陈姝予的语气不算好，她拉开抽屉，拆了一包烟，走到窗口抽。
　　“……”宋迟恩没说话，缓缓移动到陈姝予脚边，吸入着她吐出来的烟。
　　“想抽？”陈姝予垂眸。
　　“不想，”宋迟恩只是觉得很奇怪，烟的味道真的好怪，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问道:“你没成年怎么能打工啊？”
　　“谁和你说我没成年？”陈姝予散漫的笑了一下，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宋迟恩的白鞋，“起来，睡不睡了你？”
　　“那你多大啊。”宋迟恩没动，抬头看着她。
　　“留过一级，你猜几岁？”
　　“十八？”
　　“废话啊你。”
　　宋迟恩直愣愣的看着陈姝予，舔了一下嘴唇，嘟囔着:“那还得叫你姐姐了。”
　　她声音很轻，陈姝予没听清楚，只听见“姐姐”。

　　木板床上，宋迟恩翻了个身，掀开被子，有些睡不着。
　　床板太硬了。
　　陈姝予看似早已睡熟，听见她翻被子的动作，迷糊的伸手，摸索着给她盖上被子。
　　“我其实挺想和你做朋友的。”
　　宋迟恩背对着陈姝予，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正想抽开，一下就被攥紧。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