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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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说谁对谁错。
她承认自己太没落。
中庸到失去了生命力的时候。
她走了。
然后，眼一睁——已是另个世界。
周围人张合着唇，从嗓子里震动的声带中叫出了她的名字——“袁湘琴”。
哦，挺好听的，她想。
于是继续就这么混混沌沌地过日子了。
“湘琴，怎么又在发呆呢，今天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啊，快快来帮忙啦。乖女儿。”
爸爸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结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神游，我来到父亲的身旁。慢慢地整理了起来。
十五岁。高中。恩，前世在干什么呢？额，忘了。八卦、零食、花痴、抱怨……估计就这几样吧。不过，这辈子，没力气再做同样的事了。没有心力尖叫。没有欲望交友。不想当第一。不想在最后。这个家庭的母亲去的早。而父亲，抱歉，我喜欢叫他阿财，因为很亲切。阿财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没有什么很高的要求。平平凡凡绵绵软软的父爱。他人生的前半辈子都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积累，只求有一天能买下一座房子安顿下来。一家人开开心心过日子。很简单。但我很喜欢。
开学典礼。等到最后一秒，偷偷摸摸爬到最后一排。拿出打发时间的小说就开始看了起来。不知不觉周围静默了下来。揉了揉眼睛。结束了么？收起书。跟着大流走结果突然发现不对劲。怎么周围的氛围这么热情。粉色荷尔蒙染透了整个背景。想要撤退却敌不过群众的力量。无奈放弃，任由人海把我冲刷到某处。“直树同学，谢谢你的签名！”身前的女生激动地鞠躬然后离去。然后，我就这么到了暴风眼。面前的男生，干净、清爽、帅气。好吧。现在的问题是，身后还有很多人等他签名来着。我平和微笑，递出小说，之后“谢谢！”再随着人流离去。不伤任何人的面子。不做任何多余的事。平静退场。“诶，现在的女生哦。帅又怎样啦。花痴。”周围有人窸窸窣窣的嘲讽声。无谓地耸肩。恩，爸爸晚餐一定很好吃。会有些什么呢？
回到家，我和爸爸幸福地吃饭。忽然发现汤里有些干干的粉末。“爸爸，这是什么？你新发明的配料？”爸爸低头仔细研究了会儿，“我不记得加过这个啊。”他拿起来想尝突然他头顶上方洒下了类似粉末，之后房子各处传来细细的震动。
。。。。。。
貌似，房子快塌了的样子。
还没反应过来老爹就拉着我飞奔而去。看着老爸欲哭无泪的样子。我静默了一下。的确。家里本来就不算富裕，甚至称得上拮据，如果没了房子，再加上其他家用和我的学费。。。。。。也许，我应该找份兼职？总之，看到爸爸这么难过的样子，难得的，心里的蒙昧混沌的感觉似乎只剩了薄薄的一层。我抱住爸爸。开始正视起我所应负的责任。
终于，震动结束了，我和爸爸一起在废墟中寻找残存的物品。“阿菊。”爸爸口中轻声念叨着妈妈的名字。他在找妈妈的照片。闻讯赶来的记者试图采访爸爸。我夺过她的话筒，向她深深地鞠躬：“请不要干扰我爸爸去找妈妈的照片好吗？我想这场地震应该没有震走诸位的同情心吧。请设身处地地为受害者的心情考虑一下。谢谢。”我再次鞠躬，继而深深地望了还不死心的工作人员一眼。他们终于转向拍摄地震现场。爸爸终于找到了妈妈的照片，一片废墟之上，他俯下身去。没有人看到他的泪。但是我分明感到浓烈的让人窒息的哀伤。默不作声地继续整理。抬头看。天，快黑了。
终于，我们整理好所有的东西，来到了幸福小馆。“爸。”我轻轻地唤他。“嗯？”他迷迷糊糊地回应。“我明天开始去找兼职。”把热茶放进他手里换走他紧握的妈妈的照片。“为什么？女儿，你不用-”爸爸像是突然醒来。“爸，你听我说，一方面，我想为家里尽一份力，一方面我也可以积累社会经验什么的啊。你放心。我们家有我，有你，有妈妈（爸爸下意识地看看妈妈的照片）。恩，虽然听说这个房子的开发商潜逃了。不过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呢，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然后政府也许也会有一些补助。再加上爸爸你的厨艺。我们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更美的家。”
爸爸不说话了，他放下了茶，抱住了我。我感觉到他在哭。无声地。一下，一下地轻拍爸爸的背。我对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没什么感觉。但是，对于这个亲人。我在乎。
第二天，到了学校。发现大家的眼神有点怪怪的。无所谓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拿出课本。“喂。”有人不客气地推搡。她放下书，拿眼睛定定地看那个人。像是被吓到了，他又色厉内荏地用力推了一下“装什么！家都倒了，新闻都播了，你这个可怜虫不是应该到街上乞讨去吗？平时不声不响阴阴沉沉的，现在更变态了。滚啦，讨厌鬼！”旁边的同学，漠不关心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眼露怜悯者有之。湘琴轻轻地放下书，站起来，不轻不重地回答：“意外、贫穷、或者某个人的某些性格特质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甚至和你毫无交接的情况下，主动去寻衅，体现的只能是你个人的幼稚。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不要恼羞成怒，你应该有更需要完成的事情。”言毕，湘琴示意他向后看，老师已经进来了。那人瞪了湘琴一眼，却又词穷。悻悻地回了座位。湘琴顺势坐下，心无旁骛地听课。
回幸福小馆的路上，湘琴犹犹豫豫地出神，再怎么说，还是个十五岁的未成年。学历、能力、外形、以及复杂的社会形势都不利于她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如果是去爸爸那里帮忙，那意味着爸爸要辞掉原有的雇员。这样情面上抹不开。“嘶—”想的太入神的后果就是撞上无辜的路人。湘琴立刻道歉鞠躬。那人沉默了半晌转身走了。湘琴自叹倒霉。也打算离去，却踢上了地上的一沓文件。她捡起来一看“江直树……”再回头，人已经不见了。奇怪，这样也会丢文件？故意的么？想不通啊。无奈地转回学校把东西交到失物招领处。然后出校门。
“湘琴！”是阿财充满元气的声音。“爸，你怎么会来接我？不是说好我自己回去幸福小馆吗？”阿财笑眯眯地说“今天哦……”简而言之，财叔的老朋友新闻上看到了财叔的现状力邀财叔过去暂住。看样子是很要好的朋友，自尊心超强的财叔居然毫无芥蒂安心入住。嘛，暂时的困境算是过去了。不过没有什么人是能够依靠一辈子的。再要好也不行。看来还是要加把劲了。就算自己没有动力，那么暂时就先当是为了财叔而加油吧。为了这个逐渐老去的男人过去十五年以及将来必然的无怨无悔的付出。
“阿！阿财啊——”“啊，阿利——”两个中年男人热情相拥。我不由地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发现边上一个少年冷冷地看着我。他，应该是这个阿利叔叔的儿子吧。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土豆状的大叔，再扫视了一下称得上玉树临风的某人。湘琴沉默了一下。出于礼貌微微地颔首致意。
“怎么，下午撞了人晚上就当不认识吗？”他冷冷地声线让我很不自在。撞了人？是他！冤孽啊。。。。“对不起！”再次鞠躬，“之前匆忙间一直低着头，所以，真的很抱歉。对了，还有文件夹我放到了失物招领处，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很大的影响。”“哼，多管闲事。”“啊，就是你这个女人害得哥哥不能出国进修！”一个迷你版的土豆撞到了湘琴的身上。她吃痛地跌坐到地上，伸手捂住胃。“裕树，干什么这样对待客人！”一个中年美妇拉开了小土豆，又亲切地拉我起来。“你没事吧？我叫你湘琴好吗？真是不好意思，这样，大家都先进去，干嘛在外面待着呢。快快。”大人们之间的寒暄叙旧我听而不闻，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小土豆刚才的一句“害得哥哥不能出国”难道那个表格是什么重要文件而它上交的时限就是刚刚？可是，明明那个人应该是故意落下的。我看向那个名叫江直树的少年。他不动声色地坐着，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所有事都成胸在握。还有刚刚充满戾气的小土豆依然翻着死鱼眼充满敌意地看着我。
似乎，接下来的日子有点多灾多难啊。
“什么！你说湘琴撞掉了直树的文件害他不能去参加国际奥数比赛！？”爸爸惊叫，“不行，既然如此，我们没脸再说什么住在这里了，阿利，我们很感激你们夫妻俩的好意但是我们家湘琴真的是犯了大错。”“阿财，阿财，你听我们说……”最终，热忱的夫妻俩留住了爸爸。我也被阿姨带到了她为我准备的房间。一个粉红、梦幻、充满蕾丝的城堡。阿姨拉着我的手坐到了床上。“湘琴，”她组织了一下语句，“阿姨相信那件事绝对不是你故意的。阿财教育出来的孩子我也绝对相信她的人品。什么国际奥数比赛是一个很重要的比赛，但是我们家直树呢绝对不是少了这个机会就没办法成功的孩子。所以你不要太自责。”阿姨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话里透露出她对这个家的爱，对丈夫，对孩子的爱，对阿财的友情，甚至对我的如同亲生女儿般的疼惜。有点莫名其妙，有点窃喜，有点无所谓。就这样，我和爸爸，暂住到了这个富丽堂皇的江宅。
其后的日子无波无澜平平淡淡。
唯一不同的是我渐渐地从E班一点、一点地靠向A。然后从寂寂无名，到出现在百名榜内然后不断向那个人的名字靠拢。说起来，他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他的投入和产出的配比远远高于一般人。然而他总是冷冷的。对所有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家人。
很长时间以来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真的，一句都没有。他拒人于千里。而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卖笑”的人。井水不犯河水。只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的疑似“陷害”的布局。一个学期的时间。沉默、木讷如我都已经能和阿姨一起调侃老爸和江爸爸的身材，和起初看似凶神恶煞的裕树一起拼杀（玩游戏）和自己班上的同学达到见面点头微笑偶尔互帮互助。唯有他，不变的第一名，不变的沉默，不变的形单影只。
莫名地我就会很关注他。可能是防备，可能是同情，可能是欣赏，可能是人类的任何一种我辨别不出的感情。“喂，臭女人，盯着我哥看什么，你发春哦。”小土豆某天如是说。一巴掌挥开他的头“白痴。”然后回房看书。小土豆倒是没有气急败坏。反倒是一副深思的神态。
“喂！袁湘琴，你很嚣张么？怎么都不值日。”有人推了我一把。值日？啊，由于一直在转班，然后值日这些事就经常轮空。所以都忘了这种事的存在了。“抱歉。请问我应该怎样来弥补？”那名同学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就放小了音量“罚你值日一星期。一个人。”我点点头，又再次补充“对不起。”他平和了气息“好了啦，下次记住就是。”
于是这天下了课，我收拾完东西便开始清洁教室。教室里的同学渐渐散去。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一点一点的收拾。在家务这方面，我并不是特别干练。能够，但不擅长。出了教室，太阳已经掉到了很低很低的位置，整个天地都笼罩着一层昏黄的光晕。好安静。不知道那里流淌出舒伯特的《小夜曲》的旋律。我轻轻地旋转了起来。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凭心而动。感觉自己就像是要沉进大地陷入长眠。所有人所有事，经行过我的身畔，我关注，我经历，我浏览，却全都与我无关。物我相忘。忽然想去找出这个声音的源头。我不能放纵自己这样出离于生活。也有冲动想让演奏者停止这种与世隔绝的寂寞。心绪紊乱。手机响起了《泼墨桃花》的旋律。“喂，爸，没事，我今天值日，恩，马上就回。好。拜。”放弃了去找演奏者的念头，我径直回去。
“大家，我回来了。”前脚进门。后边就听到江直树特有的冷冷的音调“我回来了。”然后他从我身旁穿过，回去了他的房间。
嗨。这种性格。有时候很吃亏的呀。我叹了一口气。发现有人也几乎同时叹气。看过去时发现是阿姨。Oh my god!我对江直树什么时候起了这种老妈子心态！这不正常，这不正常。我不动声色但实际上手脚僵硬地回了房间。连裕树小土豆的挑衅都无视掉了。写作业，写作业，干什么想这些有的没的。
结果是，写完作业，复习完，预习好，收拾好书包，再自习了一部分的韩语和日语的教程然后整理了一下房间接近一点了却怎么也睡不着。有些焦躁。我轻轻地打开房门，慢慢地往楼下走。我什么都看不见。那是夜盲症。虽然，我知道调理的方法。但是，我又有点庆幸因为夜盲症让黑夜重回到我身边。这个城市太亮。亮到星月都暗淡无光。而且，曾经，我是一个“见光死”白天还好说，晚上哪怕只有一丝光线我也会很不舒服地失眠。我没有说过这一点。所以在众人无所顾忌的开关灯习惯中我染上了媲美烟熏妆的黑眼圈。
一点一点地摸索着下楼。忽然兴起了小孩子玩冒险游戏式的激动。唔，好香。咖啡的味道。我向味道的发源找去。发现一个坐在窗台下的人。月光，柔柔地洒在他身上。感觉，完全没有人间的烟火气息。他成了我视野中的唯一亮点。我辨别不出他到底是寂寞呢，还是在享受这不被打扰的世界。
我想我完了。被一个男孩就这样摄取了全部的心魄。我就这样一直定定地看着。直到不知不觉的睡着了。醒来时，我已在自己的房间。昨天看到的，是梦吗？不是梦的话，是他抱我回来的吗？让他发现我偷窥他的话。我岂不是被打上花痴的标签了？可是如果他能够发扬人道主义抱我回来的话应该也不是这么讨厌我吧。话说到底他有多晚睡啊。这个人。
“湘琴，湘琴，你这回考到第3名了都。天哪，江直树，周船津，袁湘琴三足鼎立。嘿嘿，有好戏看了。”看着同学们调侃、善意、妒意交杂的表情。我无害地笑了下就收拾东西去图书馆了。也许，他们不明白，我在意的不是名次，而是实力。夺得好成绩的实力。学习能力。还有个方面的积累。我心目中的竞技，从来都不是那块小小的榜单。而是未来的“江湖”。我要给自己，给爸爸，给帮助过我们的江家很多很多东西。既然失去了得过且过的资格。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为爸爸而努力。我的脚步绝对不会停！
“砰。”有人撞上了我。奇怪，明明我已经闪开了。他，故意的。“湘琴，你没事吧？”旁边的同学扶起我来。“那是周船津啦。嫉妒你进步快。然后又担心你挤掉他的第二名。他也真是。天天泡图书馆。却因为天才直树而成为万年老二。然后又有你这个新人这么勇猛地追逐。性格孤僻到古怪。一个朋友都没有。真是。”我接过同学手中帮我捡的书，道了声谢。周船津么，孩子气。
回去江宅，发现气氛很僵。我疑惑地看向大家。爸爸冲我招了招手。阿姨和阿利叔都转过头不看我。小土豆不在。我们的行李就在地上。爸爸拉过行李带着我，向叔叔阿姨鞠了个躬。默不作声地走了。
路上，感受到爸爸的低气压。我不敢说话。搬出来其实是在预料之中的，毕竟，我们已经很叨扰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感情这么好的三人组会这样不欢而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不是跟我有关呢？我和爸爸一起租了间房子。算是简单地安顿了下来。“爸，我们去散步吧。”散步是我和爸爸一直以来的保留节目。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只是一起走着，感受着彼此。“湘琴，爸爸没用。你妈妈那时候病了。爸爸卖了房子却还是没足够的钱给她找更好的医院。然后她就去了。还害得你这么一直就跟着我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攒够钱买个房子却又被不法商贩骗，摊上豆腐渣工程还在地震里到了。爸爸从来就没有给过你什么好的东西。不能送你去学习班。没钱给你买多余的书。没钱给你打扮。爸爸什么都没有。”我静静地听着，然后开口：“爸爸，你从来没有打过我。你经常为我烧好吃的。你总是默默地等我回家。生病时照顾我。在困难还是让我有学上。你一直那么勤勤恳恳地工作。你总会对我笑。你比所有人都对我好。你不会苛求我。或者自以为是地鞭挞我。你总是那么宽容。我很喜欢爸爸。我很喜欢有我们的家。我很喜欢你对妈妈的爱。你给了我那么多，其他的，我不奢望的。想要的话自己去争取就好了。你看我一直在努力学。成绩越来越好。以后会找一所好的学校。然后一份好的工作。房子会有的。都会有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打扫很大很大的房子。我洗衣服你烧饭。然后我会找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他会很孝敬你。然后我们会为你生一堆很可爱的外孙。他们整天缠着你陪他们玩，甚至偶尔去你的幸福小馆捣乱。然后你假装生气训他们。客人们就跟着哈哈大笑。”爸爸听着，笑了，哭了。我不去看他。因为我知道爸爸希望他软弱的样子不被任何人看到。
等到爸爸终于平静下来，他对我说，“湘琴，你是个好孩子。要记得，爸爸这次选择搬出来不是任何人的错。只不过，我们不应该靠着别人过活。任何的闲言碎语我们都可以不在意。但是一定要有自己的骨气和骄傲。我们为自己过活。”爸爸的语言很简朴。天行健，君子应自强不息。这次搬出来可能是因为某些挑拨，某些嫌隙，某些误会或者什么。但是，管他呢。我们袁家人不是什么菟丝花。我们能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小王子江直树同学。再见。你是我瑰丽的梦境。但是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