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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光 【W国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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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国前一年,鹿城,正月初一,阴转晴】
街道上,一声急促的喇叭和巨大的刹车声响起,随着金丝眼镜碎裂砸在地上,身穿绿色长衫的白发男子也倒在了满是水洼的地上,鲜红色的血液缓缓的从他的额头和嘴角溢出。
“天呐,那是莫家医馆的莫医生吧,怎么会被车撞了啊……”
“不知道啊,而且撞了就跑,快快,赶紧扶一把送到医馆去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被称为莫医生的男子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眸中溢满着释怀与一丝不甘,巨大的疼痛令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他从怀中掏出不久前取到的黑白相片,照相里的女子笑着和他站在一起,他用带着血迹的手轻轻地、珍重地抚过女子的脸,血迹浸润,她的脸开始模糊不清。
“我莫弈一生,为民行医做事,已经,没有遗憾了。”
“可能只有一点不甘心吧,没能看到黎明的曙光,也没能再好好看看,我的蔷薇。”
起风了,枯黄的树叶和相片一起被卷到了风中,他合上了双眼。
【三个月前】
“我是莫弈,隶属于W国地下组织,代号裁决者。昨天在完成一个紧急任务后回医馆的路上,我想,我遇到了我的光。”
“救我,求你!”
暗黑的小巷里,泠冽的寒风夹杂的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女子深色的裤子上沾染了大片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她伸出手,牢牢拽住了经过的白发男子的胳膊。
“为什么?”
女子没有回答,小腿处钻心的疼痛和大量的失血令她陷入了昏迷,最后的意识里,只能感受到一双微凉但有力的手扶起了她,以及在小巷尽头传来的微弱的光。
“救她的原因,大概是觉得好奇,那天并非只有我一人经过那条巷子,为什么只选择向我求救而非其他人,以及,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坚定、无所畏惧又孤注一掷的光吧。”
【翌日。】
“莫医生,谢谢你救了我,我叫蔷薇,药钱我会付给你的,不过可能要晚两天…”醒来的蔷薇对莫弈说。
“不着急,你小腿上的伤需要休养一阵子,这段时间你可以先住在医馆里。”莫弈微笑着说。
暗夜、枪伤、代号蔷薇、最近伪政府频繁的抓捕行动,他想,他大概知道她的身份了,只是逢此乱世,有这般心性和毅力的女子总是活得更为艰难一点,能保护她一段日子也好。
然后就是一段可以算作悠闲惬意的时光了,她时常坐起来在窗户旁边看他在药铺给城中的百姓看病、抓药、煎药,有时候还得自己补贴药材的开支。
“婶子,我身体没事了可以自己走动了,哎你说莫医生看着斯斯文文的,难道是有什么别的产业吗?这医馆感觉也是入不敷出啊?”一天,蔷薇向在医馆帮忙的一位婶子打听。
“小薇啊,你是不知道啊,莫医生祖上是大官,他又出国留过洋,听说是学了那个啥、西方医生的本事,之后来了咱们鹿城开了这个莫家医馆,可惜啊,这几年又是打仗又是旱灾的,谁看得起西方医生啊,进医院打针的钱都够一家子两三个月的嚼用了,所以呢,这莫家医馆啊以中草药为主,也亏得莫医生心善,哎,不打仗就好喽,谁不盼个国泰民安哟~”
“他倒真是个好人,看来当时还是没看走眼。”蔷薇这么想着。
大概是安宁的日子过得太快,离别总是猝不及防,而再见就已经是不同的气氛了。
那天莫弈刚在地下室中联系完组织,正准备传递消息时,蔷薇带着一队人冲进了医馆,混乱中,他把信息塞到了黑色皮质手套中,而那队士兵将闲杂人等驱散后,他才看清楚了她。
不同于以往,再见面的她穿着黑色马甲和合体的绿色军装,那是伪政府军官的装束,他知道她也会有一个伪装身份,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针锋相对的场景。
“莫弈,莫医生,有人举报你为地下组织做事,举起你的双手,背对我!”他的蔷薇这么说着抽出了一根伸缩棍。
他从善如流地背过身,举起了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当带着寒意的伸缩棍触碰到他颈部的皮肤时,他略微瑟缩了一下,后退的瞬间,那只拽过他胳膊的手抚上了他的腰间,从下往上轻抚。
“唔…”一股无可名状的心动和火热纠缠在一起,开始撩拨他的心。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让你来找我?”鉴于他已经获悉了她的身份,这种提醒只能以这种方式说出口,伪政府开始怀疑她了,更坏的结果,可能组织中出现了内鬼。
她的手一顿,随即冷笑着说:“当然是为了政府的权威和人民的生活不会再被破坏!”
“走!”她无功而返,而他暗中筹划。
【当天夜里。】
“你一开始就发现了我的身份是吗?莫弈,或者该叫你裁决者?”蔷薇问。
莫弈答道:“确实,毕竟枪伤比较特殊。”
那天的搜查,她通过轻拍他的节奏在对峙中约定了当天夜里见面。
“现在伪政府那边起了疑心,你准备怎么办?”莫弈问。
“留下来,以不变应万变,相比这个,莫医生,这是两天后开往斯卡提的船票,我有一个头衔,他们还不敢轻易动我,但是你不一样,赶紧走吧!”蔷薇边说边递给莫弈一张船票。
莫弈皱了皱眉,没有接下:“我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你…”
“还记得我们见面时我问你的问题吗?为什么选择我救你?”
“因为我觉得你会救我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或许从见到你的那个时候,我就相信你。”
这大概是他听到的最美妙的语言,他想,他应该相信一见钟情的存在,她的勇敢、一往无前都深深吸引着他,而她的蔷薇,大概也是喜欢他的,多么幸运,又多么不幸。
“你后悔吗?再选择一次的话,你还是会走这一条道路吗?”他问。
“不后悔,这是我个人的意愿,哪怕前方再黑暗,总会有光的。”她答。
后来,他们接到了同一个任务,为了清洗她的嫌疑,他抢在她之前把信息放在了指定的地点。
倒下的时候,他记得,他们找了一天天气很好的日子,她穿上了不常穿的旗袍,他也换上了西装,就像那个时代正常的夫妻一样,在地下室里照了唯一的一张合照。
身已殉国,只能负卿。下一个百年,希望还能见到你,我的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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