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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乌龙 “有缘,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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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平枝看见过这样的句子——在大千世界里,人与人相遇的概率是五千分之一;人与人相知的概率是两亿分之一;白头偕老的概率是五十亿分之一。
那现在的她就想问问,下午遇见的人,晚上又遇见了,这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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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准照着手机,给司机念了出租屋的地址。热情的司机大叔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一脚踩下油门,唰一下就冲了出去。
拐弯,直走,拐弯……贺准看着车窗外完全陌生的景色,说不茫然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才十七岁,心里的门也只有自己能开开,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异地故乡的手足无措只是一时的。
虽然是夏末了,天也依然黑得晚,沐着黄昏,贺准比着导航绕过几条小巷,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直直钻进耳朵里,鹅卵石铺的地板在白天晒得发烫,现在温度也没下来,热气穿过鞋底,他只想走快点。
租的房子是在一座小楼里的单间。转学计划定得仓促,自家老爹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就没多给。
他爹本来想让他寄宿,过惯了走读生活的贺准说什么都不乐意,贺弘致说寄宿有利于生活技能的培养,贺准说他才不想和几个人挤二三十平的宿舍呢。
爷俩就这事先吵了一架,贺准的观点从“天哪,我只是想继续走读为什么不可以!”转变为了“我自己有钱!不花你的钱!”
有钱?贺总呵呵一笑。银行卡上交的上交,冻结的冻结,就没给他留余地。
连租房的钱都是从一张藏着的卡里抠搜出来的,在钱刚刷出去时,贺准就收到了他爸的短信,就一句话——哟,这还一张卡呢。
于是乎,最后一张卡也没了。
单人间还算干净,贺准把行李放好,没费什么劲,就把这小小的单人间打扫干净了,房东好心留下的垃圾袋也没用上几个。
把垃圾袋打了结,床单被套都整理好,他打开窗户,打算透个气,深黑色的群山在不远处,落在眼底更像是一块幽深的幕布,安静的小城沉睡,为数不多的灯火指引着归家的人群。
他打算出门丢个垃圾,这才刚打开房门,另一旁的楼梯就传来了脚步声,有规律的声响,离自己越来越近,像是停在了自己的楼层。
一层是两户,如果不是对面的租户,就极有可能会是些不三不四的人。贺准回想自己来时的路,小县城安保不比大城市,连保安都没几个。
就算是对面的租户,也说不定是坏人,不能掉以轻心!
初来乍到的贺准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想自卫,掏遍全身,除了手机没找到第二个适合防卫的东西,这可是今年最新款,总不可能当砖头一样丢过去吧!
手机的光渐暗,直至熄灭,贺准握着手机,另一只提着垃圾袋的手开始攥紧,那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他又开始纠结,不知道自己是该先下手为强,还是该再观望。
要是真是什么坏人,就把垃圾袋扔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贺准在心里盘算着。
三、二、一……
贺准还在纠结,只听见那人朝墙上一拍,感应灯骤然一亮,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看着提着垃圾袋又拿着手机,一脸如临大敌的贺准,刚从便利店下班的曲平枝:……?
经过了一番手舞足蹈的解释,曲平枝才明白原来这是个大乌龙,贺准的形容实在绘声绘色,她靠着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地点一换,贺准反而成了丢脸的人,他未免也太草木皆兵了。
“没事。”曲平枝笑过劲,安慰似的拍拍贺准肩膀,“刚来新地方,理解,理解。”
蹲在门口画圈圈的贺准并不想回应这句话。
曲平枝看着头顶乌云的贺准,也蹲下身来,她个子比贺准矮一些,连蹲下来眼睛直视的都是贺准的嘴唇。
“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嗯。”贺准闷闷点头。
“好吧。”曲平枝拍拍手,“你好,我叫曲平枝,曲就是,曲水汀的曲,平和的平,树枝的枝,你呢?”
狭窄的楼道,面对面的房间,其中一间房的门开着,月色从窗外倾泻,留下一地皎洁,照映着两个相对的年轻人。
和谐的氛围里,曲平枝等着男生说自己的名字,结果出人意料的,男生身子往前一倾,瞪圆眼睛问:“你说你叫什么?!曲平枝?!”
“啊?”曲平枝被这人的反应吓到了,长得多好看一小帅哥,怎么这么咋咋呼呼的,“是啊……你,你认识我?”
“我!是我!”贺准手指头指着自己,急不可耐地道,“贺准!”
时隔五年,和曾经的青梅竹马意外重逢是什么体验?在线求,挺急的。
曲平枝:就……真的挺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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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准摇下车窗,离车不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站着个小女孩。
“曲平枝。”他一喊,小女孩的视线更集中在他这了,“你也来送我呀。”
曲平枝点点头,白色织布的裙子在日光下闪闪动人。
“没什么好送的!快回去吧!”贺准扒拉着车窗说,玻璃温度灼热,碰一下都受不了,“太阳好大,别被晒狠了。”
“贺准,你……”曲平枝开了个口,后又止住了话头。
“怎么?”
“你,你……还会回来吗?”
烈日挂在天边,热气烧得她脑袋发晕,将肺里的空气吐净,曲平枝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贺准还仔细认真想了想,收回了先前那番和同伴打闹的神情,“奶奶不在了,我应该也很少回来了,有缘再见啦。
他朝曲平枝挥挥手,是再见的手势。
曲平枝点点头,没再说话,看着驾驶座上容光焕发的男人踩下油门,熟练地倒车,白茫茫的尾气喷出,汽油燃烧,发动机的声音由近及远,带着那堆铁皮扬长而去。
这是他们五年前最后一次的告别,带着青涩的孩子气,十一二岁的年纪,他们都不懂离别的含义。
在某个晚上,写完作业的曲平枝问奶奶,贺准还会回来吗。
奶奶正做手工活,细细密密的线塞进针眼里,闻言,放下手中的物什,摸了摸她的脑袋。
“虽然概率很小,但枝枝啊,你要相信……”
“相信什么?”
“有缘,自会相见。”奶奶只留下这意味深长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