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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太难了 回到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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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洗漱一番,漪若彻底冷静下来。
今日是贵太妃的生辰,博果尔不在皇宫里给母亲庆生,跑到京郊马场干什么?
历史的车轮滚滚,以自己的节奏前行。单凭个人力量想要做出改变,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自己提前掌握先机,还可以奋力一搏。
那么下一步,就是……
漪若倒吸了一口凉气,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什么?你说什么?”鄂硕皱着眉,整个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不可思议的看着向来聪慧的二女儿。
“宫里那个,”他有些说不下去,“看行止,不像是能托付终身的,你去凑这个乱子干什么?”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好像对整个世界都有了质疑。
知道父亲是好意,漪若实在不忍伤他,“算命的说我有一劫难,要入宫才行,否则不光自身不保,还要连累父母亲人。”
“所以,我要参加选秀。”
为了完成使命,她也是拼了。不光委屈自己一生,还要对亲人撒谎,伤他们的心。
离开父亲书房的一刹那,漪若百感交集,良好的家世,姣好的容颜,原该幸福一生的,为什么要去挑这么重的担子,走这么难走的路?
然后,她突然就想起了末日光景,拯救世界么,这个活计,她不陌生,就让她做下去好了。舍我其谁。人人都不去做,大家都完蛋。这个觉悟她得有。
很快就进入到了流程里,留牌子,然后又留牌子,这些都不难。接下来,是记名,这个才是重点,也是她能否完成使命的分水岭。
她得使出看家的本事来。
按照提前得知的情报,贵太妃会找鼎鼎大名的孝庄太后说情,然后,孝庄太后会在记名这个环节给她撂牌子,也就是不记名。再之后她就会被指婚给襄亲王,进入到悲剧的循环里,再也出不来。
且看她如何施为。
两次留牌子之后,就会住在皇宫里,培训女红、礼仪等,然后是一场接一场的考核。
说是考核,其实就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考核结束以后,放榜之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漪若施展功夫来到皇宫大内,路径早就熟悉,不熟悉的也已经打探清楚,凭借着她的本事,很容易找到内务府记档处。
一番查找,果然看见了选秀的皇榜。上记名是皇帝亲自选的人,寥寥几个,她不敢做手脚;记名是太后选的人,就在这里作假好了。不好意思,让您老人家背这个锅,为得也是您将来好。
她在记名的人选里,找到了姐姐岚珠。模仿太监的笔记,重新写了一遍皇榜,在岚珠的位置,将岚珠两个字换成漪若。皇朝建立初始,又是马背上打的天下,这皇榜的用纸并不讲究,只是印章难得。
不过这也难不倒漪若,她利落的从御书房偷来印章,在自己以假乱真的笔记上狠狠的盖了下去。然后又将印章放回。
待到墨迹干涸,从容离去。
“什么?!漪若被记名了,这怎么可能,太后不是允诺母妃了么?”博果尔又急又怒。
“慌什么,凭你的身份为人,还怕找不到好老婆?”贵太妃手握佛珠,眼睛半闭,老神在在的说道,丝毫没察觉到儿子情绪的异样。
博果尔一开始还想好好说话,一听她母亲,这是要放弃争取了,于是,迫切的说道:“不行,我谁都不要,我只要漪若。”
贵太妃的眼睛倏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儿子:“爷们最怕什么,风里来火里去,打打杀杀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顾了。你可懂?”
看着儿子赤红的双眼,叹了口气,又说道:“知道你父皇如何待你宸母妃的么,知道当时后宫乱成什么样子了么?知道你皇叔多尔衮如何痴情……的么?最后连个子嗣都没留下。看到这些盖世英雄的下场,你也想试试?”
博果尔双手握拳,往桌子上狠狠一拍。
太后的答复是太监写错名字了,将岚珠写成了漪若,怎么可能?贵太妃想,那老婆娘定是想将好的留给自己儿子。唉,又能如何,大位都没争过,如今何必为了个女人动气。算了。安生过日子吧。
时间飞逝,转眼大半年过去。每天夜里,漪若都是最忙的人。她被太后册封为董嫔,虽然不是太后想留下来的人,但是太后还是给了董鄂家该有的体面,只是每晚这绿头牌,就要费周折了。
每天夜里,飞檐走壁,忙忙赶来,等在敬事房太监送绿头牌的路上,然后出手快如闪电,将自己的牌子偷走,又在太监回去的路上再放回去。
别的妃嫔都在加强人际交往,她则幽居深宫,说是为太后抄写佛经,别人笑她痴,笑她呆,讨好太后有何用处?如今太和殿这位事事自己做主,只有拿不准的军国大事才找太后商议,这翻牌子的小事,太后根本管不到,也懒得管。
漪若也在忍耐,凭她的体质,出宫找点特殊的毒药,诈死逃出去不是难事。如今有所疑虑,无非就是,弟弟带兵出征,父母忧心不已,而若是此时自己的死讯再传来,恐怕二老支撑不住。她想最好等弟弟回来,或者有什么好消息传来,再实施自己的计划。
三军之灾,起于狐疑。
就在这犹疑之间,出事了。
襄亲王在一次家宴上,借着酒意,于四下无人之时,对皇帝说:“皇帝哥哥,我愿意用亲王的爵位,向您换一个女人。一个您不在意,但是对我很重要的女人。”
原来,漪若长久无宠的消息已经在京中传扬开来了。作为京城有名的美人,又是好色的帝王,本该干柴烈火,顺水推舟。就连一同选秀进宫,才貌普通的贵女佟佳氏都有身孕了,而她还是寂寂无声。这本身就是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传到博果尔的耳内,心中怎能不起波澜。
福临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了,只是,没人能看得出这笑意的真假,自打摄政王多尔衮让福临叫他皇父摄政王以来,就没人能再猜得出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思。何况耿直憨厚如襄亲王这么一个人。
见皇帝哥哥笑了,襄亲王放下心来,感觉事情有个三分眉目。
“是谁?你说说看。”福临此时的表情似笑非笑,但襄亲王却觉得哥哥挺亲切的。
于是说道:“董鄂氏漪若。上次选秀的时候,原本我母妃跟太后商议好了,要让她给我做大福晋的,谁知太监记档的时候,错把她姐姐的名字写成她了。于是漪若她,就成了你的妃子了。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也没召见她,或许见着了不喜欢。反正到如今你也没召幸过她,可见是不喜欢她,既然如此,哥哥何不成全我?”
“我当真用亲王的爵位来换,此言不虚。我还会和她远离京城,不会留在这里碍眼。请哥哥……”说着说着,他看见福临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了,于是话也说不下去了。
就这么僵着。直到太后她们又回来,众人又围坐,博果尔也没敢再开口。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哥哥真有心成全,不会当没听见,他就回去等消息好了。
第二天,皇帝就在乾清宫西次间召见了漪若。他从小在多尔衮手下讨生存,对这种小事最在意。
漪若一路走过大殿,见识到了皇家威仪,却并不惧怕,她在末世什么没见过,殿宇虽然恢弘,难道还能比怪兽更可怕?
她只是心中忐忑,大白天的召见妃嫔,恐怕是事情出罗乱了。能是什么乱子呢,会不会连累父母?真头疼。
来到次间,顺治正站在窗前,望向远处,桌上一盏茶,正袅袅升起轻雾。
漪若行跪拜大礼,心中委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王好,现如今却不知他要如何怪罪,真是好生憋闷。
“起身吧。”顺治开口说话了,声音挺平和,听不出喜怒。
接着又说:“知道为什么让你来么?”顿了下又说,“朕真的很奇怪,你在这紫禁城里,跟不存在一样;你明明是个嫔,位份不低,可朕居然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件事容后再说,敬事房的人现在正在挨板子,绿头牌到底哪去了,总会搞清楚。”
原来是这件事,虽然比较棘手,很难解释,但知道皇帝发现了什么,漪若还是安心了不少。
但随后,安下来的心紧跟着又提了起来。
“现在么,朕倒要先瞧瞧,能让博果尔这个呆瓜魂牵梦绕的美人到底长成什么样子。”说完,大步走到漪若面前,一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漪若看他举止轻佻,心中猜测他应该不会把自己再交给博果尔,于是心内大定。看向顺治的目光也格外的平静柔和,同时映入她眼帘的是比博果尔还要英挺俊朗的一张脸。
这样的一张脸,还有皇帝的身份,果然有花天酒地的本钱。
而顺治望向漪若眼睛的时候,也将她整张脸瞧得一清二楚,轻灵秀美,有独特的韵味。心中暗叹一声,怪不得。
再看她的眼神,毫无慌张之意,静如潭水,又仿佛有月光撒入,熠熠生辉。
这样的姿势,两个人只能互相盯着瞧,没别的,还是顺治首先败下阵来,只见他连眨了几下眼睛,站直了身体,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讪笑着说,“看来这个木头眼光倒是不错。你的罪责可以减轻了。”
如何有罪,又如何减轻?漪若轻蹙眉头,被顺治回身看了个一清二楚。
美人轻蹙眉,如远山含烟带雾。
此时,有太监回话了,“万岁爷,那几个碎催招了,确实是被董嫔收买的。”说这话的时候,气息还挺壮的,可是后面的话,却越说越低了。
“就,就,就是,为了,不侍寝。”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选秀是自愿来的,来了又想方设法不侍寝,这是有毛病吧。
皇帝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说是搞错人了,你是母后留给博果尔做福晋的人选,结果到我这来了。你不甘心,想替他守着,对吧。”
闻言,漪若松了一口气,她正愁不知如何解释,有人自问自答了,甚至还是抢答。如此甚好。
又一想,不对,如果皇帝大发善心又把她赐给博果尔怎么办,她不是又回到起点了么?只是这样一来,顺治帝应该没脸再把自己抢回去了吧。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种分量值得两个男人争来抢去,就说这个人情世故,是这么个道理吧。
她正绞尽脑汁费尽思量,只听见外面又有人禀报,“启禀万岁爷,侍卫处的人搜了,他们几个的住所都没有那些银子,所有能搜的地方都搜遍了,连他们在宫外的居所都搜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够级别的太监是可以在紫禁城周围的围房里建自己的寓所的,后来还形成了几条胡同。明朝后期的大太监甚至可以在繁华地段建立自己的府宅,一点都不奇怪。可是漪若却暗暗心惊,连这种级别的太监都被牵连了,看来自己的事情闹得还挺大,怎么收场?
感觉脑门上有大汗珠子往下滴,但是其实并没有。她浑身僵冷的跪在地上。
呵,顺治心里暗叫一声,真是奇了怪了哈,难道是屈打成招?可若不是收银子办事,又能是如何呢。
漪若则又苦恼起来,都怪这个博果尔,不识好人心。她真是太难了。
皇帝摸了摸下巴,拿出了平日的果决,说道:“这件事跟你脱不了干系,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先降为答应,留在我身边伺候起居吧。”
漪若只能先应下来,躬身退出大殿。
皇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有着深思。她始终未发一言,只等着听他这边如何说,然后再想办法应对,何等的头脑,好深的心机,这和他平日接触过的女子,有极大的不同。不管她作何打算,以后又如何,他,都高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