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事过境迁

5、第 5 章

　　五
　　逝者如斯，那些让人情不自禁娓娓道来的，总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苍天不仁，视万物为蝼蚁，漠看苍生浮沉。
　　情仇牵绊，爱恨交缠，一世情累，谁又是真的无悔？

　　冥界。
　　黑色与红色相濡以沫。
　　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妖娆的绽放在阴沉的河水边，渲染出一片深重的绝望。
　　一抹黯淡的青色静静镶嵌在深不见底的凄凉中央。
　　云天青坐在奈何桥边，淡然的望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身影。
　　满心怨恨，至死不渝，爱恨情仇都将在此地一一抛却，一旦喝过孟婆汤，苦，痴，怨，离不过镜花水月。
　　低头轻轻抚摸手中的曼珠沙华，绝艳的红色一如那人惑人的凤目，只是少了几分惨烈，多了几分决绝。
　　“……师兄……”幽幽的叹息不自觉的逸出唇角。
　　眼角无来由的一阵湿热，云天青抬起头，企图将湿润锁在眼眶中，却不期然的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模糊身影。
　　一样的红色，却沾染了几分尘世的温暖。
　　那是……

　　“天河，如果我过了这里，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也不会记得你了？”望着面前横流的忘川，韩菱纱默默拉开一个苦涩的弧度。
　　“呵呵，果然跟你这野人在一起呆久了，都变笨了……就算我不过这里，我也一样见不到你，见不到你们了啊……”低下头，狠狠嘲弄自己的可笑。
　　天河……梦璃……紫英……我……好想你们……
　　“喂，丫头，哭什么呢？”戏谑却盛满关怀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韩菱纱愣愣的回过头，呆呆的看着面前玩世不恭的青色身影。
　　“云前辈……我——我……”手忙脚乱的抹干自己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在云天青了然的目光下，涨红着脸说不出一句话。
　　“什么你啊我啊的，你怎么在这里，莫非……”
　　轻轻点头，慢慢将几年来的纠葛一一道出，澄澈的眼眸中数不尽的无奈和悲凉。
　　“是么……”云天青伸手拍拍韩菱纱单薄的肩膀，不由无言感慨。
　　“云前辈，你……还没有去投胎么？”
　　“什么前辈，就叫爹好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了。”好笑的看着菱纱的脸又一次涨的通红。
　　“……恩……”
　　“至于投胎，我说过等他的，他不来，我便不会走。”细细把玩手中的花瓣，云天青淡淡说道。
　　“要是……要是玄霄一直不来呢？”韩菱纱犹豫的问。
　　“那我便一直等，等到他来为止。”
　　“可是，玄霄他已经入魔，被囚禁于东海了……”
　　“什么？！！”云天青不可置信的盯着韩菱纱不忍的脸色，血红的花朵从他手中滑落，栽进汹涌的忘川里。
　　痛楚翻天覆地的席卷而来，霎时吞没了云天青全部的理智。前尘旧念铺天盖地，恍然中，看见那人对自己淡淡笑着，看见那人拂袖转身，看见那人轻轻回拥着自己，看见那人凤目中光华流转……
　　“哈哈哈——”惨烈的笑声不可抑止的逸出唇角，“师兄……霄……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走火入魔，劫禁东海，师兄，你一生执着修道，却落得如此地步，你可甘心？
　　“爹……那……你还等他吗……”
　　笑声戛然而止，“不等了。”
　　“那么，爹要去轮回么？”
　　“我要去救他。”斩钉截铁的语气，决绝一如当年执剑入魔的玄霄。
　　“可是，玄霄已经入魔，且不说有几分成功得救的可能，若是把他救出，他仍执意升仙，岂不是再次把妖界置于水深火热之中，重蹈覆辙？”
　　轻轻勾起唇角“菱纱，你不知道，师兄的性子本就是这般孤傲，至此地步，若不做尽狂事，便也不是他了。他执意升仙，本为了一些不得已的缘由，却落得这般地步，只留下一个‘恨’字，除了这心魔，他什么也没变过。”

　　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霄，或许你此生中最大的劫，就是承载了太多别人的希望，却不舍得让他们失望。

　　人皆道，碧海长天，何等潇洒快意。
　　可谁又知，洪波深处，竟是如此凄神寒骨，弥漫千重寂寞。
　　云天青拖着沉重的身躯费力的拨开深沉的海水，箭一般向海底游去。
　　霄……等我……
　　突然海水狂烈，一阵阵的漩猛的气流从幽深的海底扶摇直上，猛烈的似要将人撕裂。
　　这大概就是东海结界了吧。云天青一边思索一边从怀里摸出翳影枝，企图穿越结界。
　　气流霎时消失，穿过一层屏障，刹然又一个天地。
　　铁锁纵横，尸骨林立，而那个自己思念了十九年，亏欠了十九年的身影，被高高吊在一根锈迹斑斑的横木上面，长发掩面，羲和颓唐的插在脚下。
　　似乎了无生机。
　　“师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云天青急速掠到玄霄面前，拨开交缠的长发，缓缓抬起他无一丝血色的面颊，颤抖的手指探上挺直的鼻梁，指尖微痒，玄霄微弱的气息轻轻拂过。
　　心中稍定。云天青展开双臂，小心翼翼揽过面前苍白的人。抚上他的面颊，细细摩沙漆黑的发丝，一如在琼华派那般。
　　怀中的人无一丝反应，依旧合着凤眼，周身冰凉的无一丝温度。
　　“霄……我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无言的凝视玄霄依旧安静的面庞，云天青狠狠他压进怀中，低头覆上惨白的薄唇，探入他的牙关，霸道的纠缠。
　　霄……我……好后悔……
　　好后悔当时心乱如麻，竟走得这般莽撞，若是早知这般光景，即便被你恨一辈子，也要把你打晕了带走。
　　浓烈苦涩的液体渗入两人交缠的唇齿间，云天青紧紧闭上双眼，再睁开，已是浓的化不开的怜惜。
　　慢慢放开玄霄的薄唇，握住他冰冷的手掌，贴在唇边轻吻，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散发着红光的物体。
　　那物……竟是一个雕着青雀的锥子。
　　头上平静的水域忽然动荡不安，从水底涌出阵阵气泡，把两人团团困住，云天青猛然惊觉，身上已有被撕扯的感觉，且愈演愈烈。
　　怕是……时间到了吧……
　　再一次狠狠侵入怀中人的双唇，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也用力得似乎要折断一般，另一只手却拿着那锥子绕到玄霄身后。
　　毫无预兆的，怀中人那双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流转着血红色的狠厉的光芒。
　　云天青松开双唇，温柔的朝他笑着，手上却一个用力，坚定地不留丝毫余地。
　　“噗”地一声，见锐利的锥尖洞穿了单薄的身体，云天青放开手，任凭漩涡拉扯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