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嘉宾》中书令

9、人间·狂欢·主题乐园（9）

　　舞厅的艾文娜被抬进了神殿，人们坚信，安特雷曼神会了却和治愈她的不幸。潼恩·赫沃加德的尸体躺在后院，血液浸湿了石砖，她双目圆瞪，嘴巴大张，似乎死前仍在呼喊。

　　为了安抚科内拉公爵的心情，人们把抽抽噎噎的她推到了室内。

　　一个身着长裤皮靴的黑发女人快步从楼梯走下，她腰身配有长剑，本就瑟瑟发抖的仆人见了她，更是害怕地几近摔倒。她身后跟了一个深色泰安自若的中年男人，他长得贼眉鼠目，让人好不舒服。

　　黑发女人厉声吼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好好保护潼恩小姐和艾文娜小姐？！舞厅人山人海，没有一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前几小时潼恩都在哪，你们没有人看见吗！”

　　“别激动，我们需要好好查查。”中年男人发话，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领导者的气势。

　　终于，先前报告的女仆颤颤巍巍地说：“报告，缇法特小姐、亚伯特勋爵。我是潼恩小姐的贴身女仆……潼恩小姐一直和科内拉公爵待在一起，大约半小时前……她们在上楼时让我去厨房拿点心……我取来后，就发现小姐已经……”

　　她不受控地哭了起来。

　　【已解锁「人间·狂欢·主题乐园」关键人物档案】
　　【勋爵大人——亚伯特·赫沃加德】
　　【·尖下巴，细小眼，看起来没一副好人样】
　　【·科内拉公爵膝下一孙的表亲，拉了几层关系，凭着姓氏才揽到“勋爵”的名号】

　　她没再说下去，抽噎个不停。

　　寂静的长夜，只有几声猫头鹰的悲鸣。缇法特抽出长剑，剑指前方。

　　“封锁全府！把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召去，一个个审问！”

　　“冷静些，缇法特小姐！”西德尼王子走上来，“令妹的死我深感痛楚，我们需要缩小范围。”

　　缇法特将剑指向西德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卡玛！”亚伯特喊道，“把缇法特小姐带去休息，她受到惊吓了，不然心病发作，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们这群睁眼瞎！亚伯特，你的好意装得太顽劣了！”

　　贴身女仆卡玛急忙赶过来，将缇法特拉拉扯扯带上了楼。

　　潼恩明显是被人从楼上推下，而后院上空，正对着办事厅宽阔的阳台。

　　“格雷格斯伯爵和夫人、维尔纳一家等等，他们都是舞厅上的熟面孔，和我有过交情，定不会做出此事。要我说来，办事厅，一直都是赫拉小姐在打理吧？”

　　西德尼仰起头，接着悲痛地说："身为麦尔法兰的未婚夫，歌翠伍德府未来的继承人之一，怎能不关心此事！难道是今天的庆典不够欢乐，触怒了神……”

　　“好了，西德尼殿下。”亚伯特说，“先随我去办事厅看看吧。”

　　没等他们商讨好怎样处理，一条又一条噩耗接踵而至。

　　科内拉公爵因伤心过度，突发疾病，死在了轮椅上。

　　歌翠伍德府失去了主人，两位小姐先后受伤和遇害，整个府邸顿时乱成一锅粥，其他王公贵族忧心忡忡，纷纷捂着胸口乘马车离开。

　　身为外来人的苑栀被安顿在了客房，他是第一个与潼恩谈话的人，亚伯特勋爵——不，现在应该称为“赫沃加德公爵”，他二话没说，自己名正言顺地揽过继承人的头衔，下令将苑栀禁足在房内。

　　自从这个自称"被安特雷曼神选中"的小子来到歌翠伍德府，倒霉事接连不断地发生，部分人认为是他触怒了神，于是降下神罚在歌翠伍德，推荐人拉德尔·贝勒同时受到了质疑，只能暂离府邸。

　　于是，苑栀在"特邀来宾"的身份下，又加上了极其亮眼的"头号嫌疑人"。

　　苑栀坐在房内的地板上，木门被紧锁，空气中翻卷的灰尘让他时不时咳嗽。他早早勘察了房内，都是老掉牙的普通家具，最显眼的大书桌上铺了一层报纸。

　　【获得道具「老旧的报纸1/2」：一张数年前的报纸，已经破旧不堪了。】

　　也许是充当桌垫的，报纸上尽是褶皱和水渍干后的痕迹。

　　【延续百年的诅咒？安特雷曼神的旨意？】
　　【娱乐之神的降临！国王下令修建安特雷曼神殿……】
　　【诅咒成真，赫沃加德家诞下的第三子死亡！】
　　【科内拉被授予公爵之称，成为歌翠伍德府之主……】

　　都是报纸上显眼的标题，正文都被水墨涂抹掉了，如此刻意的痕迹定是有意所为。

　　这些信息，没有一个字眼提到“失落的王女”，该从何处开始思考？苑栀有些迷茫。

　　他顺着书桌向远处看去，果不其然，床头柜上也铺了一张报纸。

　　【获得道具「老旧的报纸2/2」：一张数年前的报纸，已经破旧不堪了。】

　　【震惊！霍华德家族王女失踪，皇后日思夜想，病卧在床！】
　　【诅咒再续，赫沃加德家诞下的双胞胎兄弟聪慧过人却多病！】
　　【诅咒竟传入下一代，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赫沃加德家的"奇迹二小姐"诞下盲眼男婴！】

　　诅咒，是指新生的子嗣永远聪慧过人，却体弱多病、易在儿时夭折？

　　苑栀扼腕叹息。

　　失落的王女是霍华德皇室血脉，也就是西德尼王子的妹妹。苑栀记得，吉榭尔·特修拉提到的赫沃加德家传闻。

　　“十二勋爵中，有一位失落的王女。”

　　在苑栀浏览完报纸后，个人任务【掌握歌翠伍德府的信息与情报】的数值便上涨了15%。与此同时，“任务终止并失败”的提示也随之而来。

　　【--任务清除--】
　　【个人任务——得到西德尼王子的青睐（88%）失败。】

　　苑栀产生了一阵后悔的想法，他应该去弹琴的，哪怕是乱弹一通。

　　与关键人物有关的任务失败，会对结局评定产生多大影响？

　　望望第一条进展为40%的任务，苑栀走到门边，抽出包里那根耳坠。

　　针尖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刺人双目。

　　——上好的开锁利器。

　　撬锁这门技艺，也是从何仲宣那儿学来的，宁港二小的副大队长竟是风靡全校的粉笔大盗，没有人知道这鬼点子能塞满一飞机的小子究竟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二的，当年的苑栀甚至对何仲宣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敬意。

　　当然，现在也是。

　　苑栀捏着针尖，捅入锁孔，轻转两下，就听到"咔哒"一声。撬锁比想象的要轻松，或许是这个年代的锁并未做的那般复杂。

　　客房在最偏远的侧楼，所幸角落的蛛网和蟑螂早被打扫干净，一路畅通无阻，昏暗无比的侧楼只能依靠主舞厅的灯火照明。

　　府里有头有面的人物基本全聚集在议事厅，苑栀轻手轻脚摸到室外，从侍卫严守的大路走绝对行不通，他毅然决然选择了小道。

　　掌握信息与情报的绝佳地点，除了勋爵们的办公室与藏书馆，还有更妙的地方吗？

　　苑栀跨过花丛，带过数片枯萎的花叶，来到副楼梯，这是仆人进出的通道。

　　不幸的是，通道围栏早已被上了锁。

　　午夜时分，关门宵禁也是十分正常的事。苑栀这么安慰自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如直接翻过围栏进去。

　　小心谨慎一些，在手脚协调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摔青，肿痛两天。

　　苑栀刚扶上围栏，一个声音就宣告了这场行动的失败。

　　“副楼道已经上锁了。”一个女声冷不丁冒出。

　　室外乌灯黑火，苑栀怀疑那是管事的女仆长，便骗她道：“抱歉，我本想去探望外来宾客——”

　　她扬着裙摆冲上来，猝不及防地将苑栀撞到草坪上。清冷的月光映亮了她的容貌与穿着，她淡金的发丝在月下近乎白得发亮，如水般的蓝眼眸瞪着苑栀。

　　苑栀注意到，她的瞳孔并非倒三角。

　　“外来宾客就在这。”

　　她蹲下身，微风吹动她层层叠叠的衣领，每一层领子都用金边蕾丝绣了各类花朵，领口镶嵌的水钻在百花的映衬下略显多余。

　　她只穿了一件朴素白裙搭配平底布鞋，除去华贵的衣领外，和苑栀穿着的风格相差无几了。

　　绝对不简单。绝对不是女仆长。这是苑栀倒地后冒出的两个想法。

　　“我看见你乘着马车进来了。”

　　由于她俯身盯着自己，苑栀贸然起身固然冒犯，便躺着解释：“绝非有意……”

　　“嘘。”

　　她直起身，打了个安静的手势，声音轻得如水般流淌出。

　　“麦尔法兰·赫沃加德，母亲和亲人都叫我奈弗。”

　　【已解锁「人间·狂欢·主题乐园」关键人物档案】
　　【“疯癫勋爵”——麦尔法兰·赫沃加德】
　　【·由金色瀑布、青蓝宝石、千层衣领组成的姑娘】
　　【·人人都觉得她疯了，人人都觉得她没疯】

　　苑栀吃惊地站起来，鞠了一躬说：“见过麦…奈弗小姐，我是苑栀。”

　　面前的麦尔法兰怎么看也不像疯子……又或许是她没到发疯的时候。

　　“你要去做什么？”她问。

　　“……睡不着，我想去藏书馆读书。”

　　“不用！”麦尔法兰拉起苑栀的胳膊，用力笑了一下，“我的地下室里也有书！”

　　苑栀觉得胳膊有种被撕裂的疼痛，这姑娘的力气大得吓人。他迈过花草，钻进灌木丛，匆忙跟上她的脚步。

　　余光瞥见身后一抹抹闪过的灯光，麦尔法兰的脚步总是比灯柱的闪动要快，布鞋轻巧地踏在石砖上，发不出一点声响。

　　麦尔法兰撞开了一簇萤火虫，拉着苑栀来到一个类似于后花园的地方。这里尽是疯长的杂草，蛐蛐尽情欢唱着。

　　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长夜的寂静，麦尔法兰仰头伸手，一只灰黑的小身影便扑棱着翅膀停在她的腕处。

　　“劳尔……今天的不是入侵者，是客人。放风辛苦了，明天我会给你捉蜥蜴来的好吗？去吧。”

　　劳尔有着似鹰般的喙，眼周至耳羽是深邃的黑。麦尔法兰幽幽地轻语：“如果你想问，为什么地下没有小虫呢？这就是答案。亚伯特最恨麻雀，因为麻雀啃食他的田，劳尔模仿麻雀的叫声，把他引过去，我就能平安落地了。”

　　名为劳尔的小鸟，是一只灰伯劳。

　　是一只食肉、残忍的屠夫鸟。

　　麦尔法兰放飞了劳尔，跪在地上，硬生生用手指扳开一块巨大的石砖，泥土和草叶随着扔下的石块掉落在两边。

　　苑栀看了眼枝头叫唤的劳尔，它似乎对自己有些敌意。麦尔法兰见了，说：“劳尔是我的翼，请不要嫌她吵闹。”

　　石砖下是个黑黢黢的洞。

　　“你先下去。”麦尔法兰指着洞内的梯子说，“我在里面点了灯，不要怕黑。”

　　苑栀照做，一步步踩在不知用多少胶缠过的木梯上，他担心这吱呀叫唤的梯子一用力就要散架了。

　　他掀开两段垂下的布帘，这洞内俨然成了个温馨的小窝。圆圆的天花板下，两侧亮堂堂的煤气灯、堆满角落的书山、床铺与被褥、木箱里整整齐齐的衣物，应有尽有。

　　放在现代有了空调的加入，这不就是天堂？

　　听见石板合上的声音，麦尔法兰从木梯的顶端一跃而下，“咚”的一声，把苑栀吓了一跳。

　　她坐到书山围成的圈里，像图书管理员那般正经地问：“你要看什么？”

　　苑栀扫了一眼，说：“最右边的。”

　　麦尔法兰抽出那本《歌翠伍德府的奇迹》，随意翻了几页，便把书扔到一边。

　　“倒不如听我口述。”

　　“……”

　　她仰起头，双手撑在身后的矮柜上说：

　　“我说的比作者写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