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捉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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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需得这般慌张，站稳了回话！”
于萱抬袖从席位上起身，略显凌厉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侍女。
“回小姐的话，品字厢房里，好似是有一对，一对……”
侍女在她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地互相搀起，埋首颤着声回话。
于萱自是听出了这几位眼神躲闪的侍女方才瞧见了什么，百花宴本就是默许为贵族子女相看的宴席，出一两对私相幽会的璧人倒也无甚稀奇。
虽说如今民风已然开放，男女大防不似以前严苛，这般事实落在台面上终究是不太光彩。
于萱摆手正想要斥退她们，却不想原本缩在后边的一名侍女扑通一声跪拜，带着无措的哭腔嚷道：“主子快些去瞧瞧吧，那里面是钰王殿下和罗家小姐，奴婢们不敢，不敢……”
这一嗓子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周围的十数名宾客皆是或清晰或间断地捕捉到了钰王和罗家这几个关键字眼。
于萱美目圆瞪，眼见着周围的人目光中无一不透着好奇与震撼，在事态发展地更为严重前，蓦地挥袖咬牙呵斥道：“休得胡言乱语，这岂能是你能乱嚼舌根的事，来人——”
林惊月挽着衣袖放下酒杯，余光中见到那于家小姐反应极快地发落侍女、高声斥责，这一切看似是在数落那名不识时务的侍女，其实相当及时地遏住了尚未发起的流言，也制止了众人想要一探究竟的行动。
她心中暗道这于家小姐倒是有几分本事，只要侍女口中的这番言语不被求证，事后如何辩驳便容易许多了，不过戏既然唱到了这里，可谓正是精彩的时候，叫它就这样腰斩岂不是太过可惜？
“于小姐，”林惊月倏地立起身，眼角微红，目眦欲裂，“事及亲王，不可视作儿戏。”
“不妨大家一同去瞧个究竟，这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是啊，兴许是那侍女看错了呢，免得诬陷了钰王殿下。”
见有人当这出头鸟，素日里瞧不惯宋知琢嚣张做派的一众纨绔纷纷开口，说的是维护他的话语，眼瞳里却无一例外地闪着看好戏的神采。
于萱见到林惊月红着眼站起的那一刻，心底就暗道一声不妙，宴席前“韩渊”、罗菁菁与钰王那一出佳人凉薄的戏码还历历在目。眼见着周围哄闹的声音也因着“韩渊”出头愈演愈烈，渐渐失了掌控的余地。
她当即懊恼地拂袖，她已然尽了人事，这余下的就只能听天命了。
“起来，带路！”
于萱扬手指向那名拜倒在地、畏畏缩缩的侍女。
那侍女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弓着腰一边踉跄着朝走马廊道口走，一边轻轻拍去掌心的灰尘。
众人紧紧随在于萱和林惊月的身后，在行至品字厢房三丈之遥的时候，房内忽地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声惊呼，复行数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至众人耳畔，这咳嗽声有些低沉沙哑，显然是个男子发出的声响。
为首领路的侍女听到声音便缩起脖子，绞着手顿住了脚步，人群里的几名小姐暗自羞红了脸，急忙背过身想往回走，几个好事的纨绔倒是伸长了脖子，挤到了前面。
“走啊，愣着做什么！”于萱故意扬声斥责，期盼这声音能唤醒房内的两个糊涂人，再走几步可就要到厢房门口了。
不料侍女被这一声呵斥吓得一激灵，也不敢回头看主子的脸色，干脆提着一口气，心一横冲到厢房门口。
“奴，奴婢得罪了！”
门闩并没有插牢，那侍女闭着眼用劲一推，厢房便大门敞开，来不及卸力的她直接冲向前跪倒在地，瞧见眼前的情形，又连忙爬起揣着手立到一边。
于萱和林惊月快步走到门口，只见这门正对的床榻之上，钰王宋知琢咬牙紧闭双眼半卧，一手撑着身下的床沿，一手抵住不断上前欺身的锦衣小姐，手背上青筋暴起，似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那锦衣小姐背对着众人，散开了半边的乌发凌乱地垂落至腰间，烟粉色裙摆铺在钰王曲起的腿上，榻下一条藕荷色金丝襦裙褶皱着堆叠在地面。
众人一时怔愣在门口，就连于萱和林惊月都有些没回过神来，这门内的情形与他们想象的大相径庭，谁能想到这床榻上竟是……
贵家女强抢钰王。
锦衣女子一声嘤咛唤回众人飘荡的神思，她偏过头想要扯开自己衣襟时，林惊月一个箭步冲至榻边，踏步的声响盖过了那锦衣女子口中喃喃的好热。
于萱紧随其后，抬手扶住锦衣女子的肩膀，与林惊月一道试图将二人分隔开来。
“是罗菁菁！”
“嘿，还真是罗菁菁！”
锦衣小姐起身时，面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面前，贵女们后知后觉地用团扇盖住自己的眼，前排围观的少爷公子惊呼后假模假样地偏过头。
“小碧，去唤府上的大夫来。”见宋知琢的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于萱当即唤那守在门边的侍女去请大夫。
于萱眉头微蹙，她觉得这罗菁菁的状态不太对劲，双眼目光迷蒙，瞧上去神智不太清醒，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林惊月的胳膊穿过罗菁菁与钰王中间，手腕看似不经意地擦过罗菁菁的鼻尖，没有焦点的双瞳霎时恢复了清明。
男人的俊颜离眼瞳不过一寸，罗菁菁立时瞪圆了眼，一把甩开于萱的手，揪着自己的衣襟从床榻上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闭眸半卧的钰王和帮着钰王起身的林惊月，刷的退开床榻半尺远。
“你们做什么！”
罗菁菁理不清眼前状况的头绪，狐假虎威地扬声质问于萱。
不待于萱回答，罗菁菁听到身后踩踏门槛的声响，一回头便瞧见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尽数是百花宴上的贵女少爷。
惊惶无措的寒意从她的足底攀升而上，她单手掐腰，抑住发抖的小腿，抬手跺脚，昂首厉喝道：“看什么看！啊？”
这番做派并未起到任何威慑作用，在围观的众人看来，这无异于欲盖弥彰。眼瞧着那钰王还挣扎着起不来身，罗菁菁便生龙活虎地从床榻上下来，眼神飘忽色厉内荏地呵斥于萱和他们，莫不是……
“莫不是你觉着大家坏了你的好事，气急败坏了吧？”
挑衅的话语从人群之中传来，众人纷纷回首，瞧向那直言顶撞罗菁菁的小少爷。
罗菁菁闻言握着拳上前一步，却见罗岷肥胖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尖酸嘴脸，毫不留情地刻薄道：“行呀小妹，我当你今晨破天荒地早起梳妆是为了什么呢，原来——是为了勾搭钰王殿下呀？”
罗岷与罗菁菁虽同为庶出，却并非同母，因着罗菁菁的小娘更为受宠，罗岷也确实草包无用，这位庶子在府中的地位竟是渐渐比不过庶女。
罗菁菁素日里自是从未对他客气过，明嘲暗讽不在少数，今日可算叫他逮着机会出了一口恶气。
“你胡说！”罗菁菁方才意识混沌只顾着辨明自己的清白，这晌听着罗岷的话才想起“韩渊”在场，急忙转身看向床榻的方向。
床榻边的林惊月正搀扶着宋知琢坐到墩子上，待他倚着桌案扶额坐稳后，垂首回头，却不想瞧见了地上碎成两截的簪子。
方才于萱将那落在地上的藕荷襦裙拾起，露出了裙下盖住的碎玉簪。
这簪正是走马廊处林惊月赠予罗菁菁的那支鸟雀衔枝玉簪。
林惊月踱步过去，面容哀伤地蹲下身，将断裂的玉簪拾起，沉默地揣入怀中。
罗菁菁下意识地抬手抚向头顶的鬓发，不出所料地摸了个空。
这簪子是何时落在地上的，她一丝也没有觉察到，她全部的记忆在侍女掩上厢房的门那一刻起，就骤然模糊了，待她清醒过来，就变成了眼前的境况。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罗菁菁摆着手想要解释些什么，一时又无从说起。
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林惊月垂眸，原本清俊柔和的面庞线条由于紧绷而显出几分凌厉来。半晌她直起身抬头敛袖一礼：“是在下唐突了，先前误会了小姐的意思，引得小姐纠结并非韩某本意，想来在下一介商贾义子，终究是心存妄念了。”
林惊月的这般言语举动，叫众人彻底理清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想来就是这韩渊公子以为自己同那罗菁菁本是因缘际会，情投意合了，发簪定情的礼物都已然出手，却不想罗菁菁移情颇快，转眼又瞧上了大名鼎鼎的钰王殿下。
正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小碧领着一名白胡子大夫提着药箱，挤过人群跨门而入，短暂化解了这时的尴尬。
大夫端坐在宋知琢身前，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许久才捻着胡须垂下手，回身对着于萱一礼，张口却不言，神情稍显犹豫。
“钰王今日在此处这般，倘若出了任何闪失，于家担待不起，大夫直言便好。”于萱到底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再有气魄能力也没见过现在这番情形，她摸不清钰王状况的成因，是以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
听着于萱的催促，大夫略一沉吟，只好斟酌着开口道：“这钰王殿下恐是被下了两种药，一种用于催情，一种叫人卸力，此药无害，只是需要修养数个时辰，熬过这阵便好了。”
话说到里，于萱和在场的其他贵女脸上都不免飞起红晕，那些时常出入花楼的纨绔子弟自是知晓这种药，罗岷也不例外，他当即嗤笑一声讽道：“当真是深藏不露啊小妹，主意都打到这个份上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掌风刮过，罗岷右脸的赘肉上浮现一道红印。
“你个丢人现眼的小贱蹄子还敢打我？”罗岷捂住脸对着罗菁菁尖声爆喝，一撸袖子扭身便朝她冲去。
众人赶忙踏进屋内拽住二人，到底是权倾朝野的勇毅侯家的儿女，在这里出了事恐怕在场的都会成为那被殃及的池鱼。
叫骂声和劝慰声糅杂一片，在乱成锅粥的这晌，林惊月向焦头烂额的于萱示意后，带着小厮扶着宋知琢缓缓离开了。
一场闹剧过后，此时已然将近傍晚，同乘进钰王府马车的林惊月掀开编竹窗帘，看着天际烟霞一般的云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钰王殿下，别装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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