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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四两拨千斤 ...

  •   闵卿维持着将玉佩递出去的动作,也是一时傻了眼,呆呆愣在了原地。

      林惊月虚虚扶了一把老城主,开口缓和这厢凝滞的气氛:“城主大人无需多礼,原是本王不好,没有及时亮明身份,倒是显得唐突了。”

      老城主连忙直起身,朝着正厅的方向对林惊月做了个请的手势,面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被挤成了一条缝。

      林惊月微微颔首,仿佛并没有发生先前的尴尬场景一般,半点不提这前后犹如云泥之别的态度转变。老城主虽然身处远离皇都的地界,但到底是在官场浸营数载的老狐狸,想来此刻,他已然想明白了金尊玉贵的钰王出现在锦州城的理由了。
      她顺着老城主的手势与他并肩在通往正厅的道上走着,穿过一丛茂密的灌木,先前躲开纷争的侍女显露出身形,她捏着修剪花木的大剪仿若未觉这边的境况。
      老城主招手唤过那侍女,“你,就是你,过来,去那正厅同管家说一声,咱们府上有贵客来,叫他在正厅做好准备接待贵客,千万不能怠慢了,快去!”

      闵卿捏着自己的衣袖,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二人的身后,听了这话也禁不住抬起头瞥向自家父亲。
      先前在院口的一举一动可谓是怠慢至极,这千万不能怠慢之语从老城主的口中说出来,属实是颇有几分滑稽。

      那侍女也不多言,目光半点也没有瞥过自家主子,敛着眸子道了声是,便扭身向正厅小跑而去。

      林惊月负着手远远瞧着那侍女袅袅婷婷的背影,右手食指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叩击着拇指指节。方才那侍女垂首走过来时,她看得分明,柳眉杏眼,这侍女是有几分颜色在身上的。

      修剪花木这种见不着主子面的粗话计,是下人们都不爱做的差事,每月得的银钱也少。一般地人家里,稍有颜色的侍女往往被放在主子跟前伺候,这名侍女倒是反常,对待主子的态度亦是并无谄媚。

      林惊月假借与老城主攀谈,偏过头细细瞧了他的神情,这老城主也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只是在她回过头时,老城主余光瞧着她遥望侍女的眼眸,眼珠子骨碌一转,笑着捋了捋胡须。

      *

      一路不咸不淡地谈话,很快便来到了城主府正厅。

      雕花窗棂对面的墙壁上,一左一右挂着两幅山川风物的丹青画作,画作中央高悬着“清正廉洁”四个虬劲有力的大字,字幅下落着半人高、雕着瑞兽镂空纹朱漆木架,架面上的花瓶泛着莹润的光泽,想来也是件值钱的物什。

      林惊月唇角勾着笑,瞧着这精美雅致的厅堂,心下狠狠一啐。
      城外的百姓骨瘦如柴,接济的粥棚几近荒废,瞧瞧这城主府内的景色,倒是也好意思将清正廉洁摆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心底虽如此想着,林惊月没有忘记身为钰王需要维持的形象。

      “诶哟城主大人,这正厅布置得相当雅致啊,尤其是那花瓶,那又是从何处淘来的宝贝呀?”

      林惊月抬脚跨进正厅的门槛,极为自来熟地在其中转悠起来,行至雕花木架前,她曲起两指轻轻叩击花瓶瓶颈,伴着清脆的声响,回过头同老城主调笑。

      老城主朗声笑着踱步过来,撑着木架直言:“哪里称得上什么宝贝,钰王殿下金尊玉贵,能瞧上这花瓶便是这物件的福气,王爷若是喜爱,老夫便权当赔礼了。”

      “欸——本王可不兴夺人所好,”林惊月不紧不慢地同他打着太极,回身的时候看见闵卿仍揣揣不安地立在椅子前不肯坐下,“说什么赔礼,闵小姐回自己家怎的还这般拘谨。”

      老城主朝自家女儿压了压掌心,招呼着林惊月在上首的位置坐了。
      闵卿难得有沉默安分这样久的时候,她瞧见父亲的手势,待林惊月坐稳了才笼着衣袖落座。

      “想来也是缘分,本王同侍从刚刚迈进锦州城,闵小姐便从那人堆里头独独挑中本王,”林惊月端着身侧几案上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倒是好眼力,为本王寻了一个来城主府的好由头。”

      老城主坐在椅子上理了理前襟,闻言便朝林惊月微微探身,指节轻敲她身侧的桌案:“王爷要前来也不令小厮提前知会老夫一声,也好过闹了这样子的乌龙。”

      “唉——皇命难违罢了,”林惊月没有错过老城主俯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皇兄临行前特意嘱托我,此次前来定要先微服私访,摸清锦州城的真实情况,朝廷那边才好安排赈灾。”

      一番话说的炙热真诚,可谓是“毫无隐瞒”。
      林惊月自是知晓这一番话纯属胡编乱造,但是在毫不知情的老城主听来,这定然是另外一番意思。

      钰王纨绔、不学无术那是在整个天佑王朝都鼎鼎有名的差名声,再加上她方才毫无心机、和盘托出的一番话,更是印证了这一传言,是以林惊月的这番话,在老城主听来颇有几分可信度。

      皇帝的这番话,无疑是在表达一个意思——猜疑。
      倘若当真相信这个臣子,来到他的管辖地界,想要了解这个地界的真实情况,身为锦州城的父母官,他无疑是最好的了解对象。
      而如今,天佑帝却跟前来探查的人说,要他微服私访,亲自摸清状况。

      老城主自是觉得皇帝的话无疑是在打他的脸,但对着此刻满脸无害的纨绔王爷又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皇帝要当真想要摸清他的底细,为何派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过来。

      林惊月欣赏着老城主脸上变换莫测的神色,这神情,比先前在院门口知晓她是钰王时还要精彩。

      她托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刮去浮沫的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老神自在地笑着开口:“本王猜猜,老城主肯定在想,皇兄怎么会独独派了我过来。”

      老城主面上神情不变,心下却一惊,莫非这位传闻中地钰王竟是个有心眼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惊月搁下茶杯,刷地站起身,朝着老城主撸起袖子。

      “城主大人想来是在这锦州城消息还有些不灵通,那皇都可是闹成了一锅粥,就因着罗家贪墨赈灾粮饷的事情。”
      林惊月气势颇凶地站起身,却绘声绘声地开始描述皇都暴乱当日的情况,“那一日,乌云蔽日,写满罗家贪墨罪状的纸片飞的满大街都是……”

      老城主还提着那一口被林惊月吓出来的气,两手撑在膝盖上,僵硬的笑容仿佛嵌在面颊上一样,听着林惊月天花乱坠的说辞,感觉额角在突突跳动。
      他缓缓呼出那口气,企图将越跑越远的话题拉回来:“那么王爷是如何被选中成为前往锦州城的人呢?”

      “诶呀城主心急什么,正要说到了!”林惊月略含责怪地看了老城主一眼。

      已然说了一盏茶的时间了,还没有说道话题的重点,这岂能怪他心急?
      老城主生生忍住自己眉梢抽动的冲动,默默咽下了转到嘴边的话语,只朝着林惊月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林惊月心满意足地再次开口,“罗家身为被皇兄一手提拔的当朝重臣,如今涉及贪墨,自是让皇兄觉得天家的威严受到了威胁,而本王作为皇兄最为得力的兄弟,自是义不容辞。”
      “本王在朝堂之上同那前来状告闹事的平民打了个赌,定能将这锦州城的赈灾做得天衣无缝!”

      坐在厅堂之上的父女二人默默对了下眼神,想来这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理由,相较于钰王殿下的玩闹心性,倒是也……十分地合理。

      想来这件事情上面,天佑帝只是叫钰王过来试探个虚实,倘若钰王当真试探到了什么,回来时也能如实汇报,假若被他逮个正着,身为皇室之后他也并无大事。
      端看这“来使”的城府,也不必多做提防,好在及时在城门口发现了他,不然还真是说不准会给皇帝带回些什么消息

      短短几息之间,老城主已然给这出戏做好了定义和说辞。

      林惊月瞧着他逐渐放松下来的手臂,自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方才的这番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再加上他故作夸张的演绎,想来是将这老城主勉强蒙混了过去。

      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眼前的困境,林惊月踱步走回上首落座。

      接下来,她需要做的事情便十分清晰了,探知赈灾需要的粮饷并告知尚书,完成系统的攻略任务,以及探知当年林府谋逆案与这锦州城的关联。

      想要探知,需先得攻略,不过这闵卿娘子是老城主想要进献给帝王的秀女,倘若当年谋逆案老城主亦有所牵扯,那想来他对尚是太子的天佑帝王提供了相当的助力。
      若是夺嫡时的助力,想来天佑帝合该将这位功臣接到皇都为官,这么些年来也未曾听闻皇上有升迁地方官员的意思。

      借着饮茶的动作,林惊月目光在闵卿身上逡巡片刻。

      想来这位闵卿小姐,便是老城主投石问路的石了,将自家女儿主动送到皇都当秀女,以此来探听当今陛下的意思,若是不成,陛下也只会将自己的女儿打道回府。

      这样的话攻略便不能走寻常的路子了,她不紧不慢地想着。

      正在这时,正厅门前一名小厮急匆匆地小跑前来通报。

      “城主大人,门口有一人声称是咱们府上贵客的侍卫,想要入府。”

      老城主搁下手中的茶盏,捻着胡须偏头对着林惊月笑道;“王爷的侍卫倒是寻得很快。”

      林惊月撑着木椅的把手站起身,心下却有些疑惑:她何时多出来的侍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四两拨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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