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机关算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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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月的话语萦绕在罗菁菁的耳畔，仿若话本上海妖轻声念诵的歌声，诱着人陷入幻想、行入险境。
“此话当真？”罗菁菁恍然不知地踏入这场编制好的美梦。
林惊月轻笑低语：“那是自然，若是罗小姐能提供更多林府当年案子的细节，这法子还能做得更真些。”
“当年的事情，除了父亲，只有大哥哥知晓的最为清晰，我知道的也唯有这些。”
没有说谎，林惊月盯着罗菁菁略显苦恼的面庞，默默做下了判断，既然如此：“那便提前恭喜罗小姐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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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佑帝下旨召见罗家小姐。
宣旨的公公话尾刚落下，与族人一同听旨的罗菁菁大喜过望，父兄的叮嘱与警醒如耳边蚊蝇振翅，她提起罗裙裙摆便奔出了侯府大门。
藏匿在侯府对面檐上的林惊月抱臂目送华盖马车飞驰向皇宫，只是可怜这车中人不知，自己即将步入亲手铺就的断头途。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上，高耸的檐角隐匿了林惊月的身形，她抬臂将手中的弯弓拉满，双眸如鹰眼般锁定勇毅侯府的东院——罗家长子罗廷的居所。
一支系着布条的利箭破空而出，直直穿过东院书房的窗棂，钉入窗后的墙面。
系统中她曾言之无用的罗廷信息，恰巧提供了侯府的布局图样，这攻略系统初时只觉碍事，如今看来这其中的功能竟是没有一丝多余。
她甚至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错觉，这系统仿佛总能与她的计划严丝合缝，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提前供出帮助。
林惊月在屋脊边翻身坐起，遥遥看向视野尽头精致华美的宫宇楼阁。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端坐在帝王案侧的云浅垂眸研墨，余光轻巧地掠过案上的奏折，“锦州城蝗灾严重，春耕遇阻，望朝廷拨银赈灾”一行字映入眼帘，这个折子已然连续出现了好些天，却迟迟不见皇上批复。
正当她思忖之时，候在御书房外的太监躬身端来盏茶，禀告皇上罗家小姐正在殿外。天佑帝合上奏折颔首，太监搭在臂间的拂尘挥动，抑扬顿挫的尖亮嗓音从齿间溢出：
“宣——罗家庶女罗菁菁进殿。”
天佑帝微掀眼睑，瞧着罗菁菁跨进门槛跪伏在地砖上行礼，冠冕上的珠旒微摆，他缓缓开口：“罗家幺女，你可知朕今日唤你前来所谓何事？”
“皇上应是为百花宴上的事情召见臣女。”
罗菁菁声音微颤，但难掩激动，这番姿态引得天佑帝锁紧眉头，还不待他多询，罗菁菁好似迫不及待般接过话头。
“臣女斗胆，与皇上一诉衷肠，臣女痴恋钰王殿下已久，百花宴实乃无奈之举，臣女虽行径不端，但真心可见，臣女求皇上开恩为臣女与钰王殿下……”
“皇上！”
赐婚二次已然搁在舌尖，正要脱口而出，默不作声许久的云浅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臣妾觉着这今日来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是打趣的紧。”
“爱妃为何这般说？”天佑帝亦知罗菁菁那未尽之言究竟为何，他未曾料到罗菁菁这般大胆，开口便要讨赐婚，眼下也想要凉她一凉。
云浅轻轻停下指尖研磨的墨条，虚虚乜了罗菁菁一眼，唇角勾起明快地笑意：“臣妾想，这罗家的两姐妹当真是心有灵犀，行动都是如出一辙的怪异。”
“贵妃姐姐一向敬爱皇上，从未有过欺瞒，行宫之时竟是闹了个乌龙，拿着要给皇上重要物件的由头将您请了过去，却又说并没有那样东西。”
“这罗菁菁小姐也不知何时倾心于钰王殿下，甘愿赔上女儿家的清誉，非要自个闹到御前要皇上赐婚。”
云浅抬袖掩朱唇，步摇轻晃荡，“皇上您说，这难道不都是些有趣的事么？”
这两件事原本看上去是不相干的，实际上也是不相干的，但经过云浅的巧舌一联系，在场的人无不觉着这两姐妹的事情或许确有什么联系。
天佑帝也不例外。
他将手中的奏折往案台上一搁，正要开口，却听见御书房门口一阵嘈杂。
“公公快放我进去！本王在母后那就听到那罗家的小妮子过来面圣了，她肯定心怀不轨，迟了就来不及了！”
“诶哟钰王殿下您别强闯，好歹让老奴通传一下。”
“事急从权，快放本王……”
“外面在闹些什么？”天佑帝觉着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硬生生扯出一丝头痛来，“钰王有事便让他进来罢。”
“欸——”拦在门口的公公这才放下胳膊，宋知琢抓着扇柄、一撩衣摆跨进御书房，迈着箭步冲到中央。
“给皇兄问安，”宋知琢拱手行礼，甫一被天佑帝免礼唤起便扭过身，举着折扇直指身侧的罗菁菁，“本王就知道你要过来，本王一个人逍遥自在得很，你少把算盘往……”
“陛下——”
宋知琢正急头白脸、气势颇足地立在中央，一句撇清关系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御书房门口又传来喧闹声，一道吊着嗓子的娇软女声霎时将他的话噎了回去。
罗贵妃着一身华美宫装，苏绣鞋履焦急地踏在御书房前的石阶上，她刚刚从侍女那得知罗菁菁进宫的消息便匆匆赶来了，这庶出女孩的嚣张跋扈不在她之下，还一贯是个拎不清的糊涂东西。
虽说罗家一日不倒她的日子便不会难过，但如今她一连几日失了皇上的宠，生怕这罗菁菁节外生枝惹她处境更加困难。
守门的公公擦着额头上的细汗，堪堪拦住了想要往里探身的罗贵妃，暗道今日这御书房倒还是破天荒的热闹，人人都想往里闯一闯。
原本气定神闲的天佑帝忽地站起身，振袖负手一气呵成，他眸低酝酿着几抹暗色，压着火气扬声让贵妃进来。
“今日的御书房好生热闹，倒是叫臣妾开了眼了。”云浅随在天佑帝的身后袅袅婷婷地起身，笼着衣袖遥遥看向扶鬓进殿的贵妃娘娘。
罗贵妃瞧见正中跪着的罗菁菁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神狠狠剜过，抬手将与她站在一处的宋知琢挤开。没料到引来这般多人的罗菁菁身子不由得一抖，心底虚得厉害，隐隐觉出些不对劲来。
但开弓莫返，此时已然来不及了。
今日这出戏的演员，终于到齐了。
云浅在上首与宋知琢眼神轻轻一碰，当即扬着笑脸迎向罗贵妃：“方才刚说到姐姐呢，可巧姐姐就来了。”
“忧心自家小妹不懂事，恐怕冲撞了陛下，本宫特意来瞧瞧。”罗贵妃凝起眸子盯向云浅，笑容一如往日里的倨傲，随口诌了个上不去台面的理由。
云浅莲步轻移，款款走到罗贵妃的身后，正欲说些什么，余光瞥见罗贵妃悬于腰后的绯红锦囊，状似惊喜地开口：“姐姐这锦囊看着实在精巧，好似有些眼熟……”
她抬手抚眉思索一阵，“嫔妾想起来了，姐姐的这枚锦囊好像在行宫佩过！”
罗贵妃倏地扭身拽过那锦囊，眼眶里瞳仁震颤。锦囊？锦囊！这锦囊在行宫分明丢弃了，怎的会凭空出现在这里，还坠在她的腰后？
她捂着锦囊赔笑着回过身，迎着眼前帝王审视的目光，略显干巴地笑道：“妹妹瞧错了，这挂件是昨儿个新做的。”
“呈上来，让朕看看。”云浅先前在一旁若有似无地上眼药，如蝴蝶振翅，终究是在天佑帝的心底掀起了一阵旋风。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宁可错怪不能错失，罗贵妃行宫的前后反常，此刻书房之内的眼神闪烁，天佑帝朝着贵妃摊开手掌，他觉着，这个锦囊保不齐便是那日贵妃将要给他又“临时反悔”的物件。
罗贵妃心下一紧，云浅捏着绣帕不慌不忙地瞅着她，宋知琢一副纨绔无赖地模样朝后退了两步，一把拽下那绯红锦囊：“宫里的娘娘什么没见过，一个囊袋子还这么宝贝，本王倒是来瞧瞧这是个什么稀奇玩意。”
她一时顾不得殿前失仪，抬起胳膊便要抢，宋知琢已然眼疾手快地扯开了束口的系带，一块羊脂玉从锦囊里探出头来。
“嗐呀，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呢，一块白玉有什么好稀奇的，欸皇兄——”
宋知琢装作没认出这玉的模样，随手将锦囊束回原本的样子，指尖绕着金丝带子甩动锦囊，原本稳稳站在阶上的天佑帝在瞧见那羊脂玉的时候便急步走去，那带子还没绕宋知琢手指一圈，便被天佑帝劈手夺了过去。
发顶的九旒冕随着他的步子晃动，帝王的眼眸里迸出惊喜，他再次取出袋中的白玉，这回御书房的各位都瞧了个清楚明白，这是一枚玉符，半块虎符。
勇毅侯手握兵权，年轻的帝王可谓是忌惮已久，他指尖摩挲这玉符的棱角，眼神凉凉地压向罗家两位姐妹。
当真是好一出计谋，将足以调动一半兵力的玉符藏在自己长女的身上，又安排幺女去勾引自己不学无术的皇弟，饶是谁想清这出连环计的个中关节，都不免猜疑——
这勇毅侯莫不是不满自己一人之下，妄想夺权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机关算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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