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梦与对他说的话》朽镜plus

2、二 第二日 对

　　【二】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下一个周六又来一趟。这次她带的花束跟上次的品种不同，大概是摸不清对方喜欢哪种，所以想换一换。她这次熟练地直奔他所在的地方，跟上次一样放下花、铺开野餐布、坐下，盯着碑，犹豫了几次后开口。

　　【二 对他说的话】

　　我梦见你了，是你让我梦见你的吗？
　　在梦里，我拉得一手好小提琴。我知道我是在做梦，但那个瞬间我真的觉得我好像配得上你了。
　　那一瞬间我不是那个一直在乐团及格线上徘徊的圆号乐手了。我很喜欢圆号，但你知道么，圆号可难吹了，我总练不好，而且排练的时候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小提琴多好啊，离你那么近。
　　你也会拉小提琴，拉得很好，你弹钢琴也很好听，排练的时候我听过……你不知道，有一次我们排钢琴协奏曲，弹钢琴的同学请假了，你把钢琴推到了乐团前面弹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了你的身上，整个乐团的声音衬在底下、把你的琴声托得炫目又神圣，那时候我的眼睛一点也没看谱子，一直在看你。
　　如果我真的像梦里那样会小提琴，我是不是就能坐在最前面、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演奏，也许拉得好的时候你还会给我一个鼓励的笑容，也许下了排练以后我们还能聊聊小提琴的演奏技巧。
　　这个梦让我很开心，谢谢你。
　　只是我突然变得很想你了。上个星期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庆幸你走了，这样我才有机会跟你表明心意。
　　你那么有才华，那么年轻，你不该那么早走的。
　　……是我多嘴了，你别多想。我还会来看你的，再见。

　　【二 梦回】

　　当晚她再次梦见了他。
　　她发现自己正在排练，而且自己坐在了小提琴首席的位置上，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是指挥台，上面坐着他。她下意识地往圆号的位置扫过去，却发现那里没有人，她又看了几眼，发现自己所在的是弦乐团，并没有管乐的乐手。
　　她看了看自己面前乐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再一次感叹小提琴真难。
　　他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乐手们便停下了演奏，他有点不满意：“一提，一起来一遍，第68小节。”
　　她由着身体自己动着，熟练地架好琴拉了起来，没过几个小节又被叫停。
　　“弓法记了么？你们的弓都不齐的。这里是上下上下上上——下，别拉起来跟花园鳗一样。”
　　说完下面都笑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边笑边说：“都拿出笔来记着，等会我下去看谁谱子没记就请大家吃雪糕。都清楚我刚才的意思吧，别记错了。”
　　而后像是还不放心，转头看向了她，伸手示意要借用一下琴弓。她直直地承受了这个目光，一瞬间像被定身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觉得他的眼睛里是漆黑的大海，有什么从里面伸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她，要把她整个人拉进去，把她淹死在深海里，永世不得逃脱。
　　她心里重重的跳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把弓递给了他。他接过弓，用另一只手当小提琴，又重新说了一遍弓法，确认大家都明白了，才把弓还回来。
　　她摩挲了一下弓，上面仿佛还有他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了手，让大家继续合奏。他指挥的时候总是非常投入，衬衫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瘦而有力的小臂，如果到了激昂的部分，他的手臂上能看到清晰的血管，这些是她第一次发现的，因为她以前从没离他那么近过。
　　每到小提琴要突出的地方，他都会提前侧头看向第一小提琴的区域，有好几次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而有一段小提琴的华彩，她完美地演奏出来了，他真的对她笑了一下，比了个大拇指。
　　一股令人融化的温暖从眼睛流窜到她的全身。她努力地压了压嘴角，但她想自己肯定依然笑得很明显。
　　但下一秒她的笑意又完全消失了，她忽然想起这是梦——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变成了永远的过去时，她就算发奋图强学小提琴，也永远没有实现这梦境的一天，她甚至已经没有可能再看到他一眼了。
　　所有人已经永远地失去他了。
　　他就在自己面前，发光发热，而她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