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围城（大概会改）》南风知不吹

2、围城 六月的围城

　　六月的围城热的让人静不下来，知了趴在树上长一声短一声的制造噪音，狭窄的街道上零星站着一两个哀声怨道的人。
　　“妈的，烦死了，我他妈都这样了，还一天到晚管着我，不如你自己重新找个接盘的。”我踢着石头拧着眉毛一个人向老城区走去。
　　这是一个杂乱的城市，街道拥挤，叫卖不断。不高不大的几座山围着这座只有一条路进出的地方，一辆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从清晨出发，在几个星期甚至一两个月后摇摇晃晃的回来，这是这个城里的人出去的唯一办法。“围城”这个名字到是符合抬起头看不到希望的城市。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县城。
　　贪污腐败的政府把上面批下来的钱分到自己口袋，公路没人翻修，想进来的人找不到路，想出去的人没办法，自产自销也断送了人们渴望外面的想法。
　　梁筱思和程梓妍生活在这里，走着不同的路，却过着也许未来会相同的人生。
　　前脚走进老城区，就听见了女孩子的哭喊，没多想，我朝发声的方向走去。
　　一个破败的巷子里，有个干净整洁的女孩子被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黄毛按在墙上，大腿被下流地摸着。“小婊子，叫什么叫，穿成这样不就是在勾引人？你这腿，白花花的晃眼睛啊。”靠着墙的女孩拼命摇着头奋力反抗，“这么大了怎么还没嫁人？骚的没人要吧，老子就喜欢你这样欠操的。”
　　我冲上去，一把扯开黄毛。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女孩身上的混混没有意识到突然出现的我，猝不及防的松开了拽着女孩的手。那个女孩失了着力点，摔在地上。黄毛被推的一个趔趄，没稳住身形就恶狠狠地说，“你他妈谁啊，敢坏老子好事，妈的你给老子等着……”他站稳后盯着我，突然变了表情，色咪咪继续说到“：哟，又一个嫁不出去想挨操的，来来来，排着队，哥哥一个个满足你们。”
　　十八九岁的年纪，满腔热血被生活压抑着无从发泄，我挥手一拳，见了血。“好啊，我等着，你他妈有本事来啊。”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他擦掉嘴角的血笑的很猥琐，“我会让你跪在地上求我。”黄毛转身离开，留下站在原地握着拳的我和低低啜泣的女孩。
　　转过身，我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女孩。“哎，你没事吧，老城区这么乱，你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不说话，我屈膝蹲下，手指刚抬起还未揉到她的头发，女孩就瑟缩了一下。顿了顿，我伸出了另一只手把她揽在怀里。“好了，没事了啊。”感到怀里的身躯怔了一下，我被人用力地反抱住，她把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开始还是小声地抽泣，慢慢声音开始放大。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女孩的情绪渐渐恢复了稳定。
　　“谢谢……你。”她揉着眼睛说，然后起身低着头飞快地往市里跑去。
　　我看着女孩摇摇晃晃的身影摇摇头叹口气，抬腿追了上去。
　　刺眼的阳光照在泥巴路上，被泥土里残缺的玻璃碎片反射到眼睛里，我眯着眼睛隔着一小段距离跟着眼前穿碎花裙子的女孩。女孩喘着粗气，好看的碎花裙子被洗的有点发白。
　　路边有一个背着孩子捡玻璃碎片的女人，她一手擦着流下的汗水，一手不停地在泥土里翻找，时不时不留神被碎片划到，她把手指随意的往衣服上一擦，然后反手扶住背上睡着往下歪的孩子的头。
　　我在这份安静又压抑的气氛里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跟着女孩停在一所高中前，女孩回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进了学校。
　　我抬头眯着眼看着学校大门上两个巨大的金黄色“旬阳”。
　　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我好笑地跟上去，没有人拦我，“旬阳寻阳，可是哪来的光啊，程梓妍。”
　　我们活在泥泞里，渴望通过围城唯一的高中离开这里去仰望星空，去外面寻找那所谓的光。
　　旬阳高中是围城唯一的高中，可就这么一所高中，一个年级也仅仅只有三个班。一个最好的班级，一个所有人都寄托了出去的希望的班级，是程梓妍所在的班级。
　　我总是在孤零零的教学楼底下的那个破旧的光荣榜上看到程梓妍的名字和照片，她笑的很含蓄，抿着嘴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还有一个很普通的班级，里面全是想要学习，渴望考出去却总是差强人意的班级。
　　最后一个是我在的班级，一个所有人无所事事，虚度三年只能获得一张没用的毕业证的班级，是家长的希望和我们的枷锁。
　　我不理解他们这么努力的意义在哪里，围城已经三四年没有考出去的学生了，所以他们只会浪费时间，然后在失去机会的打击中结婚、生子，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或者失去希望。
　　如此循环往复，想出去的人越来越少，围城用几十年把自己从各种意义上变成了像它的名字一样该有的样子。
　　我插着兜走进教学楼，程梓妍的教室在一楼，或者说，每个年级的最好的班级都在一楼，其次是二楼，我理所当然的上了三楼。
　　我站在楼顶，一眼就看清了学校的全貌，一座只有三层高的矮平楼房，一个用水泥和各种转头石块拼凑出来的操场，一个破破烂烂的光荣榜，和一圈围着学校被人翻进翻出的围墙。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旁边一个单独的小平房里，我看到程梓妍抱着一摞书敲门走了进去。
　　我下楼靠在她班级门口等她，程梓妍红着脸空着手回到教室，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低着头饶过我往教室里面走，“我叫梁筱思。”我看着她的背影说，程梓妍一顿，微微侧过身，我还没看到她的侧脸，她又转回去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自嘲地笑笑，或许对她来讲，我只是一个最好可以避免的麻烦。我有点烦，彻底没了待在学校的兴趣，准备翻墙回家。转过身的瞬间，我没有看到的是，程梓妍咬着唇回头看我的样子。
　　回家的路上，我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事。“大概那个黄色头发的小社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们……”我烦躁地想，“妈的，真麻烦。”
　　看到那栋二层的小房子，我收回思绪走上前打开门，梁喆然看到我愣都没愣开口就骂：“梁筱思，你他妈怎么又逃学跑回来，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我的钱是风刮来的吗？”我没出声，踢掉脚上的鞋子换了双拖鞋，“一天到晚不读书在外面鬼混，我看你以后怎么办，你就等着随便嫁人然后生孩子吧……”
　　梁喆然是我妈，一个才三十多就憔悴的像个快半百的女人。我妈不爱我，因为他恨我爸。
　　梁家是个书香门第，是围城外面的家族。在我妈正值豆蔻的时候遇到了我爸，我爸牵着我妈的手，笑着说：“翩翩者鵻，烝然来思。”然后我妈就跟着我爸私奔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梁家上下所有人都打死不松口他们的感情，说我妈就这样跟着我爸会吃一辈子苦。他们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只能相互依偎舔舐伤口的可怜人，所有人越反对，他们越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所以我妈偷偷带走了自己存的首饰钱财当做嫁妆，跟着我爸离开了那个生她养她十几年的地方。
　　我爸背着我妈在泥泞不堪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发誓，他说会一辈子对梁喆然好，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妈放弃优渥安定的生活愿意跟着他来围城。他说，我爱你，天地可鉴。我妈感动的趴在我爸背上抹眼泪，说我也爱你。
　　男人用誓言和承诺堆起来的梦境在梁喆然怀上我的时候徒然崩塌，他出轨了一个渴望外面的女人。再美丽的脸也有看腻的一天，我爸终于在日复一日的对着我妈的时间里把感情变了味道。我爸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围城，留下怀胎的梁喆然，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爱人的背叛让举手投足间优雅的梁喆然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妇人，她后悔地流着泪诅咒自己的丈夫和那个女人不得好死。
　　梁喆然想过打掉我，可我是她身边唯一的血亲，所以她一个人怀胎十月拼死拼活地生下了我。但是很遗憾，我长的很像我爸，虽然我没有见过，我甚至不知道给了我生命的男人叫什么，梁喆然从来不说。
　　梁喆然不爱我，但我是她在鬼门关走一遭带回来的孩子，所以她以一种十分扭曲的感情把我养到现在。她逼我上学想让我离开这里，她太累了，她想一个人安安稳稳的渡过下半生，然后安安静静的死去。
　　我当没听见她的叫骂径直上了楼，回到房间关上门。我盯着窗外楼下趴在地上吐舌头的狗，它热的没力气对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露出獠牙警告他们离自己的领地远一点，我也没力气去反驳邻里内外的流言蜚语，我觉得活着好累，为什么程梓妍还有力气去好好读书？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