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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神明归乡 ——由此, ...

  •   ——卡哈禧安,你背弃了你曾引以为傲的时序。

      ——卡哈禧安,你寻找的永恒从来不曾存在。

      ——卡哈禧安,你不能找回过去,但你可以开创未来。

      一位女神,一位母系纪元的女神,在时间中游荡。

      黑发白衣的女神在跑。

      心脏剧烈搏动,视线晃动不断,鞋底冲踏地面。多次长时的施术使滞环感受到的阻力前所未有,她有种从神位跌落的错觉。她试图让沙晷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可它是时间之尺,从被制造到现在从未走错一秒。多么具有神性的时钟!它就在空中悬浮着,如同时间被刻出的疤痕。

      ——朱庇能罗的术士能杀我了吗?是法术的进展太快还是我在其他时间呆的太久?也许男人也能感知到四大元素了?最后一个想法初看荒谬好笑,但细想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棘手了!或许我根本不该耽误那么多时间——我早该知道永恒是不存在的了!可我还是愚蠢到去追寻它。

      石桥在崩塌,裂痕直追着卡哈禧安的脚步,碎石朝着下方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坠落。它原本应该很结实——我走过很多次这条道了!卡哈禧安想,空气填满喉咙,带来一股干燥的刺痛。很多次是几次来着——在大夏灭亡之前我还记着数呢!等等,大时间轴的那个西方国家好像不叫大夏。锡盟?桦国?还是南陇——忘了就忘了吧。

      只要我的矛和盾还在,只要我身的约缚不断,我就可以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去其他的世界,去找不同的可能性,总有一天——

      仿佛是应着卡哈禧安的想法,沙晷发出了它不该有的哀鸣。这声音是嚎叫还是恸哭?卡哈禧安不知道。发丝黏在额头上遮挡视线,她不敢抬头看沙晷——石桥太纤细,一不小心就会落进无边无际的空虚。以前有很多时间中的旅行者就这样失去了活在世上的痕迹。她付不起这个代价。门还远。表盘四处游移,指针忽快忽慢。随后,沙晷彻底崩塌。

      ——就像一叠画着图样的透明纸张被风吹得四散。卡哈禧安停住了脚步。那声巨响让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意识到自己再也找不回它了。好像被夺走了愿望,心里空落落的。

      沙晷的碎片下坠。下坠。

      一切总会有办法的,她对自己说,但没有用处。石桥可以再砌,但沙晷是黄金律法唯一的遗物——大时间轴的国度穷追至此,卡哈禧安没有退路。再砌黄金律法的可能性被其它世界的智者们否认了无数次,她的命运或许也是作为失败者在历史书上甚至留不下痕迹。石桥的裂痕蔓延到她脚下,重心摇摇晃晃,深呼吸。

      在卡哈禧安脚下的石桥崩塌跌落的那一刻,她抓住了门的把手。她好怕门被拽下来。所幸它很结实,凭借着无数次战斗或逃亡的经验,卡哈禧安熟练地用一个单手引体向上将自己抬升起来,然后猛一推门乘着反作用力落入大时间轴的入口。

      日月双神在上——对不起,现在她们已经死了——我该向谁祈祷?呃,卡哈禧安保佑,保佑我能改变历史长河的走向吧。

      于是卡哈禧安来到大时间轴。

      穿过门来,在她面前的是傍晚浓浓的野原,土季与风季交际时的空气捎带着植物发芽时独特的气息。地平线被山丘和城镇顶出了起伏,远方的树林被气流裹挟着擦出淡淡的松涛声。断草和新土间不时有几个粪蛋,有条马踏过的小径蜿蜒至城墙。一道新鲜的血迹向远而去,几支残缺了的箭矢在地上横陈着,像死去的鸟儿。回头看去,有条宽河正在她身后,对岸是亮着火炬的宿营地。

      卡哈禧安下意识地唤出矛和盾,那是沙晷的指针与表盘的化身,代表着它的运转和刻度,跟她共承担对时间的三层封印,寄身与她的心脏之中。它们会听从我的敕令吗?或者已经永远遗失在那片虚无之中了——就像沙晷一样。她凝滞了一瞬间,那一刻时间好像不存在了。卡哈禧安将双手覆盖在心上,它又一次全力搏动着。

      一抹黑光从她指缝里挤出,她的矛并未如她所愿从心口处凝结成竖,而是掉出了一堆黑玻璃般的碎片。她转身看盾的情况——自她背后浮现的盾并无实体,徒有表盘上的画纹。卡哈禧安不敢想她与它们之间的约缚有没有断开,更不敢想与她共进退的伙伴也许已沦落成一捧废物。她紧盯着手中物,咬住下唇,心里满是遗憾与惋惜——以至于来不及藏身于灌木丛后。对岸士兵的号声将她从迟疑里惊醒,她终于试着拿起握矛处的残片,没想到矛的其它碎片缓缓升起,随它动起来——就像没坏的时候一样。欧仄都,你还有这手啊!她不禁为逝去老友的法术惊奇。还有盾,她用手指试了试,无底之盾仍旧能隔开东西的去向,且还与绑盾在臂的布条贴的严密紧实。

      有土之力的能流在它们之中奔涌,卡哈禧安觉察到,以太代替了法金,成为它们新的骨架。很好,这样我至少不用空手夺剑了。然后她一跃来至对岸,紧握她的矛和盾。

      “别丢掉军人的尊严,记住我们是为若涅罗父而战!”他们喊。她听到了剑刃的出鞘,熟悉一如看到日升日落。在黄金律法尚存的那个时代,除了时间之神之外,卡哈禧安还有着战斗之神的名号。她的矛挑翻过嘴角猩红,身披兽皮的猎人,她的盾抵下过力量之神的利斧。或羽一族的祭司怒吼着跳着取悦她的战舞,昼原撒放响箭的将军在出征前向她祈祷。她不害怕弓箭亦不恐惧宝剑,因为她是卡哈禧安。

      她扎透了吹号角人的心脏,鲜血和他的身躯一起重重摔在地上,想必土壤也乐于得此养料。各个世界里神牧教的信徒似乎都不爱见血啊,她饶有兴味地想。怎么有神明不贪图脂肪、内脏和血液呢?“——是柯尔或严!那传言是真的——异教的战神苏醒了!”有人喊,“弥多瓦在上,护佑我们吧。”听他的用词像是读过书。

      “我叫卡哈禧安。”她的语气不慌不忙仿佛布道的牧师,平淡下藏着信仰的万钧巨力,只不过信仰的是她自己。长矛贯穿人体,温热还带着一点阻力。“跟着我念,卡哈禧安。”士兵惊讶的表情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她的矛。千万年来失败者都必须记住胜利者的名字。就像我记住朱庇能罗,她想,朱庇能罗记住了若涅罗父,而若涅罗父将记住我。

      卡哈禧安弯腰捡起地上未熄的火把,扔进了最大的营帐。火焰蔓延布料,把空气烤得弯曲发抖。箭矢从无底之盾上滑过,原本集中于一点破开空气的力量就这样被卸去。执旗手和侦察兵齐身向前,挂旗长矛在挥舞时直被卡哈禧安徒手折断,唯有表层几簇木纤藕断丝连。侦察兵被割喉之前,用尽全力想要扯回她一脚踩住的旗帜,他血流而死时手上只落下几绺布片。破碎之矛将马上比武屡次摘得头筹的骑士挑翻在地,受惊的马儿边叫边把他的头踩得稀烂,眨眼间盲目般疯跑消失在了黑暗中。最后,四名若涅罗父士兵在举盾站在她身前,还有一名持剑在她背后,他们的眼神想抓住一丝从她手下生还的侥幸。

      像困兽一般凶狠而可悲,当卡哈禧安身后的人来袭击她时,她想。时间在一刹间变得缓慢几乎停止,那士兵的怒喝被拉得绵长。如同摘果一般,卡哈禧安夺走了他的剑,不慌不忙走到他身后,用力捅进他的后心。他倒地的速度没有被拉长,那四个举盾者甚至什么也没看见。有人嘴里还念着取悦弥多瓦的祷词,小队长狠狠瞪了一眼他——这群新兵蛋子什么也不懂!盯紧敌人,别念这不顶事的长篇大论!他调整了一下握剑的位置,防止它因手心汗湿而滑落。

      卡哈禧安看到了这些细节,但她不在意,连一呼一吸都没有受到影响。接着,小队长感受到了他从军以来见过的最大的力量,也是他这辈子会感受的倒数第三次力量,他的盾牌比起这就是一张布片。卡哈禧安的矛依次捅穿了他和其他三人。倒数第二次感受,小队长感到地面撞上了自己。他脑海里牧师和爵士灌输进去的,那个如巨石如□□一般高大笨重的战神柯尔或严崩塌了,他只记得卡哈禧安,这个看起来如所有农家少女一样普通的女人。倒数第一次感受,一阵风划过他的脸。

      卡哈禧安唤来一缕夹杂着水之力的风带走她和她的矛和盾身上的血污。它划过这神纺布料的纵横交错之间,划过矛和盾。月光静静撒在她的身上,这战场最后唯有一人立足。在检查过这里所有的书信,带上足够三天所用的物资之后,她将视线投向远方的那座城市,刚刚在战斗时她已谋划好了自己的行程——将从闪迦开始,整个世界将被她颠覆。

      她不紧不慢地走在小径上,就像是来访故乡的旅人。许多年后,这一幕被流浪歌手和撰史之人传颂,作为长诗的引子与史书中的传说流传着。

      ——由此,父神治下的众国度与女神开始正面交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神明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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