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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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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庄?赵究?”
文桐拱手一礼:“是的,锦绣庄,赵究。”
“事实凭据。”
文桐陈述:“昨儿我向赵府讨债,赵府不认,我便下了战书,七日后,看究竟是哪家的月华锦更胜一筹,诸位皆知,一匹布要经过七染七浸,才能出成品,更何况月华锦,我昨儿上午下了战书,昨儿晚上就有人将放了月华锦的库房尽数烧掉,除了赵家,小女想不出还会有何人。”
“嗯……说得通……”
“那个李四一直跟着赵家那位大公子为非作歹,肯定是他!”
堂中议论纷纷,沈束敲了敲惊堂木,“肃静。”
“可有凭证?”
文桐低了低头,并不答话。
沈束又大声问了一遍。
文桐故作毫无反驳的样子,略有些不敢直视沈束的目光,“并无。”
文桐心知肚明,有没有证据都是一样的结果。
沈束神情一肃,重重敲下惊堂木,甩下火签令:“李四一行人放火行凶属实,三日后流放岭南!”
草率的定案了。
文桐戴上一副失意的面孔走出府衙,昨儿的许多热心邻居都在,纷纷围了上来,安慰着,文桐强撑着道了一声无事,谢过大家便慢慢往前走着。
林墨跟了上来:“昨儿就应该把李四他们留下来审问,问出了证据再放他们走,如今知府这样判,既抓不到赵家,又赔不了损失。七日后你一定会输,好阴险的赵家。”
文桐安慰道:“不妨事,我还有别的招。”
两人慢悠悠的回到文染记,店面没受一点影响,还是如昨日一般,她回头望了一眼,锦绣庄门庭络绎不绝,正要收回视线时,就看到赵究携小厮出来,两人视线交汇,赵究看着一脸落寞,像斗败了的大公鸡的文桐,挑衅的笑了笑,大摇大摆的离开。
“真是欺人太甚!”文桐拉住想要对峙的林墨,摇了摇头,不值得在他身上花力气。
林墨见此,却觉得是文桐被昨儿的事一闹,失了精气神。她只当文桐是真的来讨债,拿回自己家的东西,却不知道文桐在放长线,钓大鱼。
她跑回后院,继续开始染月华锦。
后院仓库墙上一片漆黑,里面残骸一地。杨文和魏七正安排着人收拾。
见文桐回来,杨文小跑着迎了上来:“东家,库房要重新修缮,请哪家的师傅呢?”
“你看着办吧。”
只留给杨文一个背影。
才打开书房,就见三人整整齐齐热热闹闹的坐在一旁。
文桐看了看齐钊不太好的脸色:“怎么,看这脸色,昨日去闯别院了?”
齐钊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文桐看向乔木,乔木规规矩矩的回道:“昨儿二更天的时候他非要拉我们去,要不是聂旗手快,他就交代在河溪别院了。”
“我一早就劝过,别轻举妄动,黄雀和鸿鹄都折在他手上,我们这些小喽喽,都不用他费力气。”文桐拿过桌上的青瓷杯倒了杯白水递给齐钊,“再说,你个使毒的,干嘛要和萧钰昇硬来。”
齐钊接过文桐的杯子,摩挲着杯壁:“看来你们不喊我,是正确的,我确实没什么用,”他喝了一口,接着说:“别院里,也有一位用毒高手。”
“你中毒了?”文桐问。
此话一出,聂旗开口:“昨儿怎么不说。”
齐钊回:“说了有何用,况且只是很常见的毒。已经解了。”
“这只是下马威,你就这幅样子,要是动起真格来,还指不定什么样。”文桐话一出,齐钊不出声了。
乔木看着凝滞的气氛,说:“你回襄州吧。”
这次任务并未给齐钊下过命令。
“他回不去了。”
聂旗话一出,文桐就懂了。
昨晚并不是齐钊鲁莽,而是接到了左相的命令,可昨儿齐钊才到锦州,金枝得到消息左相也还在京都,是怎么知道齐钊来了。
除非金枝的消息是假的。
能让金枝带传假消息的除了她的主人,就只有,建安先生。
能到杀手手里的每只鸟,都是建安先生驯养好了,才会交到杀手手里,每只鸟到杀手手里后就会被喂食一样药,只会听主人的话。这些鸟儿用来传递消息,最是方便。
聂旗看着文桐的反应回道:“建安先生没有来。”
不是建安先生,只是一瞬,文桐就想到了是谁,她浑身一僵,想到七年前。
那时她十六岁,被聂旗带回去的第三年,她已小有所成,杀人,嫁祸,熟练极致。她满手鲜血,纵然她不愿,可她还是要如此,只能如此。
可是,有一天,一个机会出现了,那时她和喜鹊一起做一个任务,是从聚风山庄庄主那里拿到锦屏山铁矿的地图,然后毁尸灭迹,但在要得手的时候,喜鹊告诉她,他们可以诈死,逃离左相的势力。聚风山庄地处偏僻,任务完成后,两人假死,却有可能。
他们两个只是不重要的棋子,没有人会再追踪他们。
他们如计划完成了左相的任务,也双双互刺身亡,诈死成功。
可是,让文桐意料之外的是,她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时候,有人就在旁边等着她。
她被带回金丝笼,开始她的噩梦。
那是在京郊的一座孤山里,周围几里渺无人烟。
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大夫每天来给她医治,喂药,却不给其他吃的。
直到伤痊愈之后,那个人来了。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清脆又响亮,每一脚都像踏在她的身上。
文桐没有力气,倒在地上。
门被慢慢打开,照来一阵光,映在文桐的脸上,她看不清来人的容貌,然后“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
漆黑无边的房间,那个人站了片刻才说话,是个年轻的声音:“相府待你不好嘛?为什么会想着逃呢?”
文桐一言不发。这些时日,她都一直在黑暗中,见不到光亮,听觉异常明显。从听到这个人的脚步声开始,她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然后,越来越近。
她就像是要被捕的猎物,只能看着危险越来越近,无法逃脱。
那人蹲了下来,捏起文桐的下颌,声音低沉,带有蛊惑的色彩:“不听话的人,是会有惩罚的,你听说过嘛?”他没有等待文桐的回答,“不知道也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感受到的。”
文桐别过脸,挣脱他的手,恶心,阵阵泛酸的恶心。
那人被挣开,也不恼,只淡淡说:“你这样的姑娘,可不能留半点痕迹。让我看看,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明明黑暗一片,文桐却真的能感觉到这个人在打量她,一层一层剥开,直看到最深处。
“呵……”那人轻笑出声,“却是个不可多得,不知道你能撑几天。”
遍地毒蛇,吐着蛇信子,向文桐游移过来,每一寸肌肤都附满粘液。
……
恐惧,不安。
她忍不住战栗。
救救她,没有人,没有人能救她。
“师姐……师姐?!”乔木觉得文桐越来越不对劲,喊道。
挣脱出往日的噩梦,文桐回过神来。
“师姐,你怎么了?”
齐钊也发现不对,给她倒了杯热茶,文桐环住茶杯,温度驱散了黑暗,她慢慢的调息。
是蝴蝶。
那样一个毒蛇一般的人,名字却叫蝴蝶。
他不是杀手,只是专门用来教训那些不听话的杀手,级别不够的也轮不到他出手。
这次,连他也来了。
还真是倾巢而出。
文桐和聂旗对视一眼,文桐知道,聂旗也猜到了。
齐钊看了看两人的神色,也猜到了。
唯有乔木一人,不知道何缘由,明明没再言语,大家却都一副了然的样子。
他来的晚,不过六年时间,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乔木看了看文桐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师姐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文桐别过眼:“嗯……有点。”
乔木立刻起身,“那师姐休息一下吧,我们不打扰了。”说完看了看齐钊和聂旗。
齐钊见此,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昨儿他受伤也没见如此关心。他摆摆手,放心茶杯离开。
文桐也跟着起身,要去卧房歇息,聂旗拦住她。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呢?问为何喜鹊是消失也不是死亡?问她为什么被发现诈死?还是问蝴蝶是谁?
“师兄,你来金丝笼里接我的时候,我说了什么。”
聂旗还记得。
他一直以为,她死了。
直到接到蝴蝶的密信。要他前往金丝笼接画眉鸟。
金丝笼是什么地方,犯了大错的人才会去的地方。
而且,还是蝴蝶的密信,要不是苗子极好,也不会轮到他出手,可一旦是他出手,就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了。
他去接她时,她坐在床上,一直盯着窗外发呆,浑身上下也并无外伤,可聂旗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敢问,也陪着文桐坐着,从日出坐到日落,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星辰遍布夜空,闪闪烁烁。文桐才缓缓说出一句话。
她说:“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