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无论他对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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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西沉，半遮在云层里，露出朦胧的光芒。
桃花林到了夜间生出了几分奇异色彩，仿佛林间有精怪出没。
顺着小路进去，桃林深处，有一处小楼，昏黄的灯笼顺着夜风在空中打着摆子。
窗子被推开半扇，文桐坐在梳妆台前，肤色雪白，一双翦水秋瞳，两弯细眉如柳，左眼下一颗泪痣衬的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一副娇弱美人的模样。
文桐十分满意看着镜子中的这幅容貌。
这是一副很好的作品。
她打开首饰盒，拿出了一副金玉缀明珠的耳坠，戴在了耳垂上，左右照了照，略带惋惜的开口：“真好看啊，不过可惜，过了今晚就没人能见到你了，秦素素。”
诚然，她不是秦素素。
这世上，本就没有秦素素，一个由她造出来的人，自然也由她来消失。
而今晚就是秦素素消失的时候。
她看了看天边，月亮已擦过树梢，从窗外飞进来一只画眉鸟，尾翼的羽毛金光闪闪，落在梳妆台前，摇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这是一只金枝画眉鸟，金枝不是画眉鸟的品种，而是她的身份，左相府的暗卫。
画本子里的暗卫，是武功高绝，来无影，去无踪。常人在其手里过不下三招，出手也总在不经意间夺人性命。
但文桐不是。
兵不血刃，才是文桐的做法。
“去看看，人到哪里了。”
一旁的画眉鸟能听懂人话，扑闪着翅膀，就飞了出去。
文桐打开一旁的楠木香盒，取出香饼，放在银丝牡丹花叶盘上，引了香。
香是她亲自合的，叫庄周梦蝶。
此香无害，只会让记忆更加深刻，待到很久以后，都能勾起闻到此香时的场景。
除非有解药，否则，会让人记一辈子，直到死。
文桐只放了一点点量，还开了半扇窗子，所以，持续的时间并不会有那么久，但也足够文桐想要的效果了。
“啾啾——”
那是金枝画眉的声音。
她要等的人来了。
她吹灭了几盏灯，方才亮堂堂的小楼，现在已变得朦朦胧胧。
她慢悠悠的从梳妆台前走到了案几前。
小火炉烧的正旺，茶水一直沸腾着，案前两盏碧色茶杯，一只空着，另一只装了半杯，那半杯里并无温度。
楼外有人穿过丛丛桃林，缓步而来。
“咚咚——”
来人轻敲门扉。
文桐走上前，打开门。
门扉打开的这瞬间，顾浩嵘的眼神就呆呆的挂在文桐身上。
有道是灯下看美人，不是美人也能看出几分美人样子，更何况，文桐描的这张秦素素的脸是真的美人。
只见文桐上身着青云秀衫，下着雾色泊水烟逶迤拖地裙，盈盈一握的腰身，姝丽的身影，垂眸下的泪痣，真真是让人挪不开眼。
恰巧今夜风大，衣带裙踞被风吹起，飘飘而然，更像要羽化登仙。
顾浩嵘想伸出手想拉住她，却被文桐避了过去。
她开口唤道：“嵘郎，你终于来了……”。她的语调凄悠，声音缱绻，与方才和画眉鸟说话的声音截然不同。
这声音一入顾浩嵘的耳里，顾浩嵘就只觉心都少跳了几下。
他喉咙酸涩，语带怜惜：“素素，是我来晚了。”
文桐假作生气背过他走向里屋。
顾浩嵘关上门，跟在她的身后解释道：“素素，你莫生气，今日是赵月的嫁妆入府，我忙了整整一天，方才才忙完，一看到你的信，我便就来了。”
文桐回过头，看着顾浩嵘风尘仆仆的样子，装作很心疼的样子，将顾浩嵘扶坐在椅子上：“嵘郎一路辛苦，快坐下喝杯热茶。”又体贴的要给他倒茶，只是要接触到滚烫的茶壶时，她假装被热气熏到手，惊呼出声，“哎呀……”
顾浩嵘急忙拉过她的手，白皙的手背上已是红了一大片，他急忙走到一旁打开柜子，拿出药箱要给文桐上药。
文桐娇娇的说道：“一点红而已，哪里要到上药的份上，过两日自己会好的。”
顾浩嵘不以为然的说：“女子都娇贵，更何况，素素是因为我伤到了手，若是留了印，那便不好了。”
文桐假装感动了，眼里含着泪：“留不留印都无妨，今夜见到嵘郎，便都是值的。我知嵘郎今日必是忙碌不已……我只是想再见见你……过了明日，嵘郎就是赵家相公了……”话一说完，文桐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滴在案几上。
美人落泪，顾浩嵘心疼不已，从怀里拿出锦帕，递给文桐。
文桐见那帕子上绣着并蒂莲花，一看就知不是男子所用。
她避了过去，假意蹙起双眉：“嵘郎原说不在意赵家娘子，现在……连帕子都是贴身收藏……”
顾浩嵘急忙道：“素素若是不愿就不用，只是莫再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好一副贴心的模样。
文桐摆出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柔顺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顾浩嵘的话。
“嵘郎先用杯热茶吧。”
她伸手就要拿过茶壶给顾浩嵘沏茶，顾浩嵘见茶炉火正旺，生怕再伤着秦素素，他先一步提过茶壶。
“我来就好。”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就要给文桐续茶。一摸，杯身凉透。思索着也不知素素等了他多久。懊悔着应该早点来。
他将冷茶倒掉，重新给文桐沏了热茶，温声道：“虽是春日，到底还没完全热起来，你身子娇弱，可不能这样等着。”
“都听嵘郎的。”
文桐瞧着顾浩嵘的神色，见他一副心思都在自己身上，十分满意。
“明日是嵘郎的大日子，我不能前来观礼，就给嵘郎跳一支舞，庆贺嵘郎与赵家娘子大婚。”
顾浩嵘听出她语中的酸涩之意，本想拦住她。
却听见文桐的声音：“这一支舞，我只跳给你看。”
这支舞是却扇舞。
双蝶戏牡丹样式的团扇在文桐手中随着身姿变换，舞步翩翩，衣摆随动。
室内香气淡雅，如梦如幻，灯影渺然，让人看不真切。
过了今日，这个模糊影子会一直存在顾浩嵘的脑子里，无论他对秦素素到底有几分真情，亦或只是情场上的装模作样，都不重要了。
她只要他记得，有这样一个怎样也抹不去的人，横在他和赵月之间。
文桐看着他迷离的眼神，跳下最后一个舞步。
“嵘郎，好看吗？”
顾浩嵘还未从刚才的身姿中出来，只应道：“好看。”
文桐缓慢开口：“那妾身就知足了。”
她眼含伤感，又带着几分决绝的看向顾浩嵘：“这物什，还是还了嵘郎罢。”
她伸手从双耳取下那方才才戴上去的耳坠，两颗明珠在灯下依旧亮眼，一看就知是不可多得珍品。
那是顾浩嵘送给秦素素的。
如今却要还给他。
顾浩嵘不可置信的问道：“素素，这是何意。”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我与嵘郎，就此作罢了吧。”①
“素素，你莫要说这样的话，再等些日子，我一定会娶你过门。”
文桐看着那双明珠耳坠，带着三分不舍：“我懂嵘郎的心思，可是赵家娘子也是豆蔻年华，她对这段婚事也是满是希冀，我还未过府，就已让你们离了心，我若是过府，赵家娘子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呀……”说着，她轻轻啜泣了起来。
一字一句都是担忧着着另外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越发让顾浩嵘觉得，她的素素就是世上最善心的人。
顾浩嵘蹲到文桐的面前，如春风细雨般：“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遇上素素，爱上素素，惹得素素为我心伤。我的婚事是父母之命，我本无法抗拒，可上天让我遇上你，就是对我的补偿，我说话算话，我一定会娶你过门，绝不会让你伏低做小。”
顾浩嵘打算着，等再过些时日，便将秦素素抬进府里，他舍不得让她做妾，怎样都是要拼出个平妻位份给文桐，这样才不算委屈她。
文桐听着，只觉可笑，可还是装着一副舍不得样子，拿着帕子抹着眼泪，低着头，垂着眉。
顾浩嵘接着说：“素素，你忍心让我一人孤独终老吗？”
文桐露出不忍的神色。
顾浩嵘见心上人状态有转变，将明珠耳坠重新给文桐戴上，一副真诚的模样：“你相信我。”
文桐看着顾浩嵘，仿佛被他的真诚所打动，轻轻点了点头，答了声，“嗯。我等着嵘郎来接我。”
滴漏一更一更过，敲在顾浩嵘的耳朵里，只觉时间太短，他看了眼滴漏，时辰已是很晚了，再不回府会耽误正事，依依不舍的和心上人告别。
顾浩嵘眼含温柔，“我改日再来看你。”
“好。”文桐起身相送。
顾浩嵘打开门，体贴的说：“夜风寒凉，你别送了。”
“嵘郎路上小心些。”
文桐倚在门扉上假作依依不舍，看着顾浩嵘离去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月色。
好戏，才开场呢。
见他走远，文桐转身就阖上门。方才还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瞬间消失。
她将方才顾浩嵘用过的杯子随手拂过，换了新的杯子，随手倒了一杯。
“师兄打算偷听墙角到何时？”
聂旗靠在侧门边，听到这话，进了屋，顺着就甩了一麻袋在地上：“我看你正忙着，不好打扰。喏，你要的人。”
“放在床上吧。”文桐不甚在意的说。
聂旗扒开麻袋，将人放在床上，用被子盖上。
金枝画眉鸟气势汹汹的飞了进来，落在文桐的肩上，“啾啾”的叫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文桐安抚着肩上的画眉。
鹰隼紧跟在后面飞进来，轻轻的落在案几上，啄了两口茶，像是喝到什么巨难喝的东西，又全部吐了出来。
文桐走上前，点了点它的脑袋，“小黑，不要再欺负我家小金枝，不然下次就把你炖了。”
小黑偏着脑袋看着聂旗，像是再问她说的是真的嘛。
“真的。”聂旗挥了挥手，鹰隼扬起翅膀飞到一旁，梳理着羽毛，也不敢再招惹文桐的画眉鸟。
聂旗端起文桐方才倒的茶，润了润嗓子，才缓缓开口，“不愧是金枝画眉，才十天而已，顾浩嵘就被你玩的团团转。”
“是吗？”文桐含笑说：“可惜这么多年了，师兄依旧没有被我所惑。”
聂旗回道：“那是因为我知道，美人有毒，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人。”
听到此话，文桐探身向前：“我倒有些好奇了，师兄捂着的美人究竟是何等模样，能让你放下戒备，倾心相交。”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你还是不要知道。”
文桐眼眸含笑，茶水温度刚刚好，用来暖手正合适，她环着杯壁，头也没抬，仿佛没有感受到聂旗的目光。
“师兄可一定要捂好了，若是让左相知道，家养的刽子手有了软肋，师兄的美人说不定，死在我前面呢。”
聂旗冷冷道：“多谢师妹好言相告。”
文桐很少和聂旗呛话，虽然她对他有怨气，但到底隶属同一门下，吃着同一碗饭，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这次，文桐知道了聂旗的软肋，百炼钢化绕指柔，文桐想着，说不定，不用她动手，聂旗会死在她前头。
真是，很期待了。
文桐从一旁的锦盒拿出玉鼎，将鸟食舀了出来。
金枝自她肩头飞下，落在食盒旁，一啄一啄的吃着。
文桐温柔的看着金枝，仿佛在看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但她面对着人时，从来没有这样的眼神。
聂旗看着这幅场景，想到他初见文桐时，她的眼神纯真，未语先笑，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灼灼刺目。
这样想来，真的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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