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特纯情》福川

2、第 2 章 （二）

　　（二）
　　院门不大，破破烂烂，对开的朱漆大门在岁月的冲刷下早已褪色、干裂，歪歪斜斜的倚靠在灰砖墙上，原有的两个黄铜扣手也早已不知了去向，不定是被谁家孩子拆下来卖废铜烂铁换糖吃了。正对大门是一道影壁，上面原本有一些浮雕，上百年的风吹雨打已经使它变成了一堵凸凹起伏、摇摇欲坠的灰砖墙。
　　这是个三进四合院，现在已经变成了大杂院，住着六七户人家，由于年久失修、私搭乱建、废物堆积，处处透着破落和荒凉。三儿家住后院，相对清净一些，那里还有一道后门，出门就是一条小胡同。
　　三儿经过前院，看见“民子”的自行车停在家门口，一转脸便奔了民子家。民子比三儿大两岁，正上一所技工学校，学的高压电工。
　　“民子！嘛呢？”三儿推门之前吆喝了一声。
　　“三儿吧？磁器（亲密无间的哥们），快进来！哥们儿正找你有事儿！”屋里回声。
　　三儿推门进去，屋里黑咕隆咚的，平房都这样，窗户比院墙低，采光不好。民子正躲在角落的沙发里抽烟，烟头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
　　“行啊民子，都敢在家抽烟了？”
　　“没事儿，我爸还得俩钟头才下班呢，一会开着门散散味就行了。”
　　“那给哥们儿也来一根吧。”三儿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着。
　　“不怕你爸揍你啊？”
　　“没事儿，我爸得仨钟头才能到家呢，我一会漱漱口就行。”三儿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接过了民子递过来的加长“金健”牌香烟。
　　三儿点着烟，深吸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鼻涕眼泪横流，“这烟也太他妈呛了！假的吧？”
　　“假个屁呀！一块两毛钱的烟值当造假吗？不会抽别瞎捣乱，糟尽东西！”民子不屑的训斥着三儿。
　　三儿抹了把鼻涕眼泪，又试探着小口嘬巴了几下，这回还行，没刚才那么呛了。
　　“你说找我有事儿，嘛事儿？”
　　“哥们儿不想上学了，想去西单劝业场练个摊儿！可是不敢跟我爸说呀，你丫给出个主意呗。”
　　“练摊儿？牛逼呀！”三儿一听就来了精神，双眼都变得炯炯有神起来，“哥们儿跟你一起练！”
　　“你也不上学了？”民子疑惑的盯着三儿，“哥们儿退学了最起码也是初中毕业，你可连初中都没毕业，将来怎么在社会上混？”
　　“谁说退学了？我不退学！我可以逃课跟你练啊！”三儿又嬉皮笑脸起来。
　　民子若有所思了一会，烟头跟着忽明忽暗了一会，“也是个办法，练摊也不那么容易，进货出货的，还真缺人手。可是你也不能天天逃课吧？”
　　三儿一摆手，“没事儿！我再拉上大强，我们哥俩轮流着逃，礼拜天我们哥俩盯摊儿，你去进货，直接进一礼拜的。”
　　民子又若有所思了一会，这次烟头烧到了过滤嘴，不再忽明忽暗，一股化纤被灼烧的气味弥散出来，民子捻灭了烟头，“是个办法——，哎？不对呀！问你丫怎么跟我爸说，你丫怎么自己找上工作了？”
　　三儿“嘿嘿”一乐，“怎么跟你爸说我哪知道啊？反正我逃课练摊儿这事是绝对不敢跟我爸说的。”
　　“别介呀磁器！快替哥们想想。我这脑袋瓜子不太好使，小时候被我爸打坏了。”
　　“就跟谁他妈脑袋瓜子好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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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俩聊得正欢，“东哥”推门进来，进门开口就骂，“小兔崽子们！弄他妈一屋子烟味，都他妈活腻味了吧？！”
　　民子慌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边下意识的用手扇着身前的空气，边战战兢兢、结结巴巴的说道：“哥——，你，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收车了？”
　　“收个屁车呀！回来取点东西！小民子！你他妈再敢在家里抽烟，信不信我大嘴巴扇你？”
　　“信！信！”民子怂蛋似的冲着他哥点头哈腰。
　　“还他妈你，三儿！”东哥又转向了三儿，用手指着三儿的鼻子尖，怒斥道，“不学好是吧？你大姐大学生，你二姐重点高中，就他妈你个猴三儿从小就不学好！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跟着民子学坏，我他妈连你一块抽！”
　　“是！是！东哥说的是！我再也不敢了！”三儿也是卑躬屈膝、满脸陪着笑的冲着东哥点头哈腰，不过他脚下可没闲着，朝着房门的方向缓慢移动，心里也没闲着，酌磨道：你丫要是敢打我大姐或者二姐的主意，我他妈一准灭了你！……
　　三儿瞅个空一溜烟儿奔出了民子家，出了门隔着窗户撂下一句，“民子！你说那事儿容我回家翻翻三国啊！”
　　三儿跑进了家门，端起茶几上的大茶缸子咕嘟了几大口凉白开，呼哧带喘了一会，终于把气息调匀，不过依然是心有余悸，民子他哥——东哥，那可是个厉害的主儿，他说抽谁那就是真抽，绝对不是耍嘴皮子，管你是自家兄弟，还是街坊邻居家的孩子。
　　正喘息着，三儿忽听后墙外有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过来，“三儿，三儿，三儿哥！在家吗？”
　　“谁呀？”三儿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哦，三儿哥在呢，是我！你能出来一下吗？我就在后院门这儿！要不，我进去找你也行。”
　　三儿仔细辨别了一下，但从说话声音上还是听不出来是谁，他也懒得想了，回了一句，“等会儿！我这就出去！”
　　三儿好奇的出了后院门，一看是刚刚挨大强打的郑文君，两个腮帮子还红肿着。三儿立马警觉起来，故意装作不认识，态度也变得冷淡起来，“你丫谁呀？找我干嘛？”
　　“我文君啊，郑文君！三儿哥不认识我了？我就住你家东边第三个大院里。”
　　“哦！”三儿假模假式的想了想，“找我什么事？”
　　郑文君羞愧难当的抹了一把红肿的脸蛋，“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刚才放学回家路上我被人给打了，也不知因为什么，一哥们儿下了车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我俩大嘴巴，打的我直犯蒙。那哥们儿打完骑上车就走了，说让我小心点。我后来看见那哥们儿骑车带着的好像是你，所以我就过来了，想麻烦你帮我问问那哥们儿，因为什么打我呀？我好改呀！”说到最后，郑文君的语气已经极其诚恳，差点就声泪俱下。
　　瞅着眼前郑文君的这副怂样，三儿心里直想笑，他倒是想告诉郑文君挨打的原因，可是盯着JJ看这事又实在是没法说出口，只得敷衍道：“我倒是搭了一哥们儿的二档回来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揍的你。这样吧，明儿上学的时候我给你问问。”
　　“得！得！谢谢三儿哥！”郑文君点头哈腰的表示感谢，还顺手塞给三儿一盒“□□”。
　　三儿心安理得的把烟塞进兜里，心里却是一百个瞧不起，暗自骂道：你丫现在认怂了？早他妈干嘛来的？非在澡堂子里跟我“罩眼”（与对方长时间的对视，以达到挑衅的目的）！怂不丢人，丢人的是，人怂吧还他妈到处叫板！
　　三儿目送着郑文君转过胡同口，这才回身钻进了后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