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村》寄小舟

2、荔枝 宁镇并不安

　　宁镇并不安宁。
　　荔枝是在一个不安分的午夜被丢在老刘门口的，那时候，老刘还是小刘，有一个女儿，叫荔枝。荔枝死后，女孩就变成了新的荔枝。穿荔枝的衣服，戴荔枝的头花，剪和荔枝一样的短发，老刘不在乎到底哪一个才是荔枝，仿佛只要他有一个女儿叫荔枝，一切就没有什么不同。
　　可荔枝才不愿意屈就，她执意喊荔枝的妈妈刘婶，她把荔枝的裙子藏起来，换上老刘洗缩水的短裤，她才不要戴什么头花，她不在乎发型，在她看来，她不是什么替代品，她就是荔枝，她荔枝不姓刘。
　　荔枝摸黑溜进了家门，她知道，那盏小小的，鹅黄色的灯笼是刘婶挂的，它不亮，但至少会发光。
　　“你还知道回来啊。”老刘阴沉的脸露了出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最好记清你是老刘家的人。”
　　刘婶脸上满是歉意，老刘不屑地瞪了她一眼，她忙畏畏缩缩地离开了。你们要闹，就闹吧，别扯上我就行。
　　闪电划破长空。白天还是万里晴空呢，荔枝在心里不满地嘀咕着，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老刘扬了扬手里的短鞭，短鞭的每一节，都炸了短毛，要知道，刘荔枝在的时候，这根短鞭只是一根漂亮且精致的艺术品。
　　“叫你再给我跑！跑野了的孬种！”短鞭狠狠地落在荔枝背上，荔枝的背上长了些许茧，所以没有那么疼。她只是麻木地睁着无神的双眼，浅黑色的瞳孔放大了一下，闪出幽幽的冷光，任谁在黑夜里瞥见这双眼睛，都会动容的。
　　老刘却不这么想，他像头发狂的狮子，他要宣扬自己的威严，每当荔枝故意向他挤出冷笑，他越发愤怒，手里的力道越发强劲。荔枝的沉默加重了他的愤怒，他要讨回自己的威严。
　　“孩子，孩子。。。孩子。。。你在哪。。”荔枝的耳边不断传来女人空洞的哀嚎，那声音像段弦的古筝，撩的人心乱如麻。
　　受不了了。
　　“妈妈——”荔枝发出尖厉的大叫，为什么，为什么是，妈妈？荔枝怔了神。
　　老刘刚要落下的鞭子顿住了，然后先是老刘的邻居封澈家，再是附近的门户，橙黄色的灯亮了起来。
　　宁镇亮了起来。
　　熟睡的人们都震惊于那声哀嚎，那种尖厉的，直射人心的声音。他们都想起身看一看这声音的主人。
　　封婶冲了进来，把躺在地上的荔枝扶了起来，荔枝很安静，安静的像死人一样。封婶不顾一切地用手护住荔枝:“你们是人吗？怎么对一个小孩子都下得去手，看看都成什么样子啦，你们不要这个孩子，我要！”说着便把荔枝抱回了家，镇上的人们纷纷涌在老刘家门口，封婶气愤地抹着眼泪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荔枝微微睁开眼，她隐约看见了人们复杂的眼光，同情，严肃，吃惊，不屑。。。她也看见了封婶眼里的泪光，泪不停的流着，封婶不停地抹着。可还是有很多泪流在了荔枝脸上，荔枝舔了舔腥咸的眼泪，努力将头埋在封婶怀里，她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