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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程易 爱和《资本 ...

  •   类似于庸人中出了个天才,程易也是个例外——政法系统的家庭背景中,怎么会养了个小白兔——精英中出了个“废物”。
      程易一直没什么想要的,家境殷实、亲人健在,所以懒懒散散的,生活也简简单单。
      后来初三有缘和沈岚一起做同学,程易当了一个学期的听话同桌。
      而沈岚第一次见这么轻松真挚的人。
      她记得程易有一次跟她说,他跟男同学学会了打飞机,他的眼神坦诚柔和,像是在说他学会了如何解一道题一样。那副样子就像是,哪怕沈岚表现出一丝不相信,他下一秒就会说“真的”并开始现场示范。
      当时的沈岚发觉自己不是在看傻子,而是感到孺子可教。于是她常常提点这位可爱的同桌,程易也乐于被指出问题;她发现他就像在修改一段程序一样,你指出他的问题他会说“妙啊”。
      程易这样的反应激起了沈岚的好奇,指出一道题的错误还好,但涉及人的问题,她没在别人那里见过这样的反应。
      有一次沈岚故意试了试他。结果一通下来,程易好像又学到了什么。沈岚问他为什么不生气,程易回答:
      “你说得对我干嘛生气,帮我进步我还得谢谢你。”
      “可我刚刚有点骂男人的意思。”
      “他敢干就得挨骂。”
      “你不也是男的吗?”
      “干腌臜事的又不是我,我急什么。”
      沈岚歪头笑了笑,慢慢地说:“你还不错。”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十四岁的程易都懂,可只有程易这样的人才懂。
      那天程易臭屁地跟朋友说:
      “你们知道天才的一句‘你还不错’意味着什么吗?这含金量懂不懂?”
      那个学期,沈岚做自己的事情,程易在旁边好好上课,有种“母慈子孝”的和谐感。
      程易知道沈岚不属于这里,他也不是什么孤独需要所谓救赎的人,和灵魂发光的人有一寸光阴可度,何尝不是幸运。
      沈岚去读大学的时候,程易读高中,两人也没断了联系。沈岚跟他说,只要好好上课就没问题,放轻松;程易说明白,高中也是仅此一次的人生。
      知道沈岚压力很大,偶尔,程易找沈岚请教学习问题,顺便逗她几句。
      沈岚从北京挫败地回学校的时候,程易出现在她面前。那时候程易刚上大学,和沈岚聊了几句,程易就发觉了沈岚状态不对——
      “你不对劲。”
      “怎么不对?”
      “发生什么了?被拒稿了?”
      沈岚轻笑了一下,回答说:“没,表白被拒了。”
      后来程易说他也失恋了。
      听到可爱的同桌也受了感情的伤,沈岚特意从自己的怔愣中抽出八卦之心询问什么情况,然后知道了程易为了喜欢的女孩子努力学习,而人家已经恋爱了。
      沈岚说:“注意言辞,什么叫为了人家,努力学习受益的是你好吧。”
      程易连忙改正:“是是是。”
      看到他有点失落,沈岚放缓语气:“怎么了,逗你呢。”
      程易似乎有点不适应沈岚的目光,他很少有这种状态,沈岚正色道:“认真的?”
      “是啊,头一回有点追求,我也怕自己配不上。”
      配不上。
      沈岚在沈鸿那里听到过。
      当时,沈鸿也很难过吗?他是不是也挣扎过?沈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傲慢了。
      有爱的话,就要说出来,不说别人怎么能知道;就算能感觉到,可不说总难免让人感觉对方的爱意打了折扣。
      听到程易的回答,沈岚想安慰他,然后听到程易问自己:“那你呢?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沈岚被问住了,因为她正在面临这样的问题。
      或许,有一个人能让自己喜欢,也是一种幸运吧,总比没有盼头的好。对方恋爱又怎么了?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也希望他好吗?虽然恋爱对象不是自己,有缘无份的事情,很正常啊。
      可她还不一样,沈岚一直以为她和沈鸿是两情相悦的,她和沈鸿之间,有好多年的记忆。
      客观来说,这种事情,只能自己做决定,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只是敢不敢坦诚的问题罢了。
      “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心意。”
      程易笑了笑,伸了个懒腰,看起来精神了些。
      “放心吧,配不配的我就是说说而已。”
      后来,得知沈岚要去巴黎,程易问她以后还回上海吗,定居的那种。
      沈岚说应该要回的吧,毕竟老沈还在这里,然后程易跟她说,等她回来一起玩。
      再和程易相见,那时沈岚刚回上海。
      程易的爸妈给他在工作的设计院旁买了一套公寓,而沈岚工作的医院就在附近。
      步行500米的距离。
      一开始程易邀请疲惫的沈岚去他的房子里休息,一来二去沈岚倒是把小公寓当成自己的野家用了。
      沈岚问他为什么不在那住,程易只是说住得太近容易被叫去加班。
      程易很少出现在沈岚面前。
      沈岚不知道的是,除夕夜的那场电影,她不是一个人看的。
      频繁地住进程易的小公寓的时候,沈岚曾说过向他交房租,程易提议开个联名账户,毕竟家里用的东西分不清的。
      正是因为那个账户,也是因为沈岚失误地用它买了电影票,程易知道了沈岚一个人在除夕夜去看了电影。
      程易给沈母打了个电话,问沈岚在不在。对面说沈岚还在医院,程易又说了新年快乐。
      他们还以为沈岚在医院;沈母听起来没什么异常,还有些愉悦。
      进了影院,程易没敢坐在沈岚旁边。在他的视角,沈岚的轮廓在荧幕前露出半截,能看到她抬手擦泪的动作,程易第一次见她哭。
      后来程易看着沈岚在麦当劳待了很久,又看着她走回家。
      她是,还很喜欢那个人吗?

      彼时的沈鸿,听到老沈对着电话说了沈岚的消息,在通话结束后问了是谁。
      老沈说,是沈岚的同学,没什么事。
      沈鸿又问那位同学怎么有老沈的手机号,于是沈岚成为了全家最后一个知道她十九岁生日那天的事情。
      那时候,沈岚已经去了巴黎。
      程易敲了敲门,简单介绍了自己,而后被老沈请进了家。
      程易说,之前借了本沈岚的书,忘记还了;沈母带他去了沈岚的房间,然后他把书挤进了沈岚的书架。
      而这本程易的书,晚了四年才躺在沈岚的手里——沈母跟沈岚提起那通电话,以及多年前认真来送书的程易,沈岚回房间抽出那本《资本论》。
      在第1029页,程易说:
      我相信我的心意,你也应该无比相信你自己。
      程易理解。
      十七岁,程易问沈岚未来的打算,沈岚说大概会一直选择学术,除非自己没有信心。
      十八岁,沈岚的世界无声坍塌,倒下的是她一直以来的追求。好像很没出息的一个追求。沈岚不仅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也对过去的一切产生了怀疑。关于自我的存在,关于意义。
      十九岁,“破釜沉舟”。
      最后,沈岚选择了临床。年少时的信心不再有,坍塌未必是坏事,没有重新审视,便没有深刻的成长。就像她在绿色山坡上的自语:相比失去的,我得到了太多。
      而那些,程易意外地理解。

      年后回到程易的小公寓,他本以为沈岚不会说什么,结果她说了她和沈鸿的事情。
      尽管他早已知道。
      在知道沈岚“失恋”之后,程易通过同学要到了沈鸿的联系方式,讲了一堆来意之后,沈鸿却打断了他:
      “是我。”
      没有惊讶是不可能的,程易想,天才不做点所谓出格的事情也不合理,所以,合理。
      没再多说什么,程易问沈鸿要了邮件地址,说有想打听的事情。后来每过些日子,程易就问沈鸿关于以前的沈岚。
      在刚和施研恋爱的那段时间,一封封邮件是沈鸿回忆起沈岚的证明。
      程易也毫不遮掩,就是要让沈鸿不安心;他对沈鸿说,再见面的时候,沈岚会向自己倾斜。
      沈鸿回答:不会。
      那时的程易想:我觉得会呢。
      可当程易看到除夕夜的沈岚,他意识到,沈岚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更深厚。
      所以关于沈岚和沈鸿,程易早已知道。他也向沈岚坦白了这件事。
      沈岚只是盯着他,最后她忍不住问:
      “你明知道我放不下一个人,为什么还待在我身边?”
      “我是闲的。很煞风景对不对?可我就是闲的。你一定比我清楚,根本没有什么非谁不可。”尽管如此,程易依然想问:“就这么喜欢吗?”
      “也没有。”没有什么非谁不可,沈岚认同,只是——生下来就是个异性恋的环境,不过——语言可以潜移默化地接受,性向难道不可以吗?真的喜欢男人吗?喜欢的是什么?那重要吗?十八岁的沈岚曾想,我是不是太狭隘了。亲密关系也可以同女性发展,不是恋爱与否,而是把人当做人来相处。思前想后,沈岚依然不能否认哥哥对于自己很重要,那是爱吗?
      沈岚没有答案,答案或许也不重要。“主要是闲的。你去喜欢别人吧,我自私的很。”
      而程易却很自在,“少管我!”

      之后过了有两年,沈岚说沈鸿要当爸爸了。程易还以为怀孕的是她,吓得呛了口咖啡,然后就看见沈岚哈哈地笑。
      后来她捧着脸慢慢地说,沈鸿要去跟别人结婚了。
      那个初夏,沈岚没有参加沈鸿的婚礼。
      她去估值了从前沈鸿送给她的几件首饰,又额外添了些,存进沈鸿放在家里的那张大学银行卡里。
      抹不掉的是,沈岚在存钱的时候自觉自己知道他的密码——104331——牛顿的生卒月日。
      那个装了银行卡的信封被老沈带到了深圳,卡片上写着:
      你送的还给你了,新婚快乐,哥哥。
      那时,二十六岁的沈岚问程易,为什么还在和她一起玩,程易说自己也要去相亲了。过了几天程易又屁颠屁颠找了过去,对沈岚说他郑重地拒绝了,因为眼前人不是心上人。
      作为程易的相亲对象,朱梓对程易说,这么真诚的人做个同夫该多好;后来在朱梓的婚礼上,程易看着朱梓身旁挽着她的女人,他也真心地祝福她们——不必为了任何因素而推开自己的爱人。
      之后程易没再接受过相亲,沈岚问他:
      “程易,这世上好人那么多,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你想要的人呢?”
      程易依然很自在,他回答:“喜欢就喜欢了,还需要比较吗?”
      是啊。沈岚曾怀疑,真的喜欢哥哥吗?到那时,她突然意识到,哥哥只是哥哥,她从来没有把他视作男女之分的男人,是家人,也确实喜欢。那么沈鸿一定也怀疑过,对妹妹的眷恋是否出于长久的相处,可沈岚并没放在心上,因为她觉得答案显而易见:如果相逢是缘分,又何须质疑重逢。
      初见是缘分,再见当然也是;人与人是缘分,亲人当然也是。
      沈岚问,为什么直到那年除夕,才说明自己的心意。
      程易很认真,他说:
      “我感觉,‘都会过去的’这句话不对,我知道有些东西确实忘不掉,虽然平时不会想起,总会想起。”
      只是给你时间,让你慢慢再相信自己。
      沈岚又问,为什么那年除夕之后,在自己面前晃得那么频繁,她忘不掉沈鸿,难道不在意吗?
      程易回答,不是不在意——
      “一旦你在我身边待得舒服了,慢慢地就会离不开我。”
      沈岚只是笑着,“程易,如果有一天你想做的事情不符合常规,我祝你勇敢,我祝你幸福。”爱就是爱,程易不是男女之分的男人,他是真诚的朋友。
      再之后,程易陪沈岚度过了那场呼吸危机,从好朋友变成了沈岚口中的“免费鸭子”。
      直到沈鸿时隔八年再次出现在家里,沈岚才发现过了有那么久了。
      程易陪伴了自己那么漫长的时间。
      就像《资本论》第1029页的字迹:我相信我的心意,你也应该无比相信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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