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还是你》站那儿别跑

2、初见

　　近些年国家对中小企业扶植力度极大，又赶上互联网浪潮自媒体运营发展迅速，很多人都从中尝到了甜头，传媒行业算不得上遍地开花但是借着这股子东风也算是竞相开放了。秦厚泽就职的这家传媒公司最早是做婚庆行业的，老板是一女强人，从一个婚礼司仪愣是做到了现在自己开了一家有平面设计部、影视制作部、文创策划部、新媒体运营部……当然招商、财务、日常办公什么的都一应俱全，不过没细化出来单独的部门笼统的归入了行政部的公司。

　　这么一家有着六七十人的传媒公司，在个三线城市已经算是有些规模了，且在圈子里也有点名气，虽算不上当地的业界龙头，但也是名声在外。秦厚泽开始的时候就想着找个地方多学点东西，摸清门路然后再说其他，没想自己凭借着提交的毕业作品竟接到了三家公司的面试通知，既然如此当然要选最好的那家了，最关键的是星创传媒这次影视制作部一次性就招了四个人，秦厚泽觉得胜算大些。

　　秦厚泽一路飞奔，最后只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公司所在的大厦，虽然饿得前心贴后背，可也没时间吃东西，在电梯里旋风吸入一盒牛奶后，露着雪白的牙齿，站在了星创传媒前台姐姐的面前，“您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我叫秦厚泽。”

　　卢晓离抬头看了一眼秦厚泽，低头又看了一眼名册，莫名其妙的一乐，指了指公共休息区七八个正在等着的男男女女，“过去等着吧，一会人事会过来带你们参观一下公司的，好运！”
　　秦厚泽礼貌的回了个微笑，说了声谢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新入职的人员都在公共休息区等着，大家不熟络，这会儿也不知道说啥，于是望景的望景，划拉手机的划拉手机，免得大眼瞪小眼彼此尴尬。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走廊里想起了一串清脆的高跟鞋声，人事主管田慧珊带着部门的小职员昂首挺胸的立在了新人面前，秦厚泽莫名有种到了大企业的既视感，这精干的OL通勤西服配着细高跟，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到了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呢！秦厚泽瞥了一眼和自己同是穿着板鞋的女孩，那丫头竟然微微瑟缩了一下把自己隐遁在前面男孩的身后，秦厚泽咔吧咔吧眼，他怎么遁？他188的身高，本就在这一撮人里最显眼！

　　好在田慧珊并没像这身装扮那样犀利，只是环视了一下新入职的各位，并没特意上下打量谁，然后说了一些冠冕堂皇欢迎加入的开场白，便让跟在自己身侧的助理带着大家去熟悉公司环境了。

　　于是田慧珊的小助理在脱离田慧珊的强大气场后变成了田慧珊二号，板着一张和年纪并不相符的冷脸，领着大家挨个部门看，讲解详细就是少了股子热情，让秦厚泽莫名对公司的企业文化甚是堪忧……

　　走了一圈终于到了影视制作部，却不想刚才还雷厉风行的小助理张伊，竟然放缓了节奏，刚才到各部门就是哒哒敲两下门扬声道，“各位，这是新入职的同事们，以后大家共同工作相互照顾哈！”然后便转战下一部门。结果这会儿却盯着制作部紧闭的门踟蹰了一下，末了极其温柔的抬手敲了两下，直到门里传出一句“进！”，张伊才堆着笑的将门打开一条缝，把脑袋伸了进去，软糯糯的喊了声，“野哥！”

　　秦厚泽他们站在脑袋大缝儿的门外，根本窥不见屋内的情形，只听张伊忙不迭的说，“野哥新人入职，我这给您送过来！”

　　“嗯。小宇，接一下。”门里传来一个男音，带着些许的沙哑。

　　张伊“嗖”一下缩回了脑袋，微微出了口气，下一秒门就打开了一条人宽的缝儿，李明宇像泥鳅一样滑了出来，跟着张伊一样，微微出了口气，压低声音问张伊，“珊姐呢！”

　　“珊姐多贼啊，早撩了！”张伊抱怨道。

　　“珊姐也太不江湖了，也不说来安慰我一下！”说着李明宇还委屈吧啦的吸了几下鼻子就跟真事一样。

　　张伊懒得陪李明宇演戏，直接打断了李明宇的自怨自艾：“安慰你个屁，她都把我踢出来了！野哥他……”

　　“呵呵……”李明宇抽了抽嘴角，这会儿根本分不清是哭是笑，看了看张伊身后摸不着头脑的诸位小声说：“例行参观就免了吧，野哥马上就到临界点了！”

　　张伊立刻心领神会，麻溜的从队伍中拽出了四个人，“那，给你了！”然后一挥手带着剩余的人迅速撤离现场，秦厚泽总觉得要是配上点硝烟弥漫的场景和音效，刚才的一幕特别像落荒而逃的匪军……

　　李明宇看着张伊决绝的背影真想高喊一句带我走！可他不敢，他怕他活不过明天！

　　李明宇向立在他面前的两女两男投来了鼓励的目光，然后如柔风细雨的介绍道：“各位同仁，我叫李明宇，比大家早入职三年。大家进去先保持安静，找空的工位坐下就行，选哪哪就归你，然后熟悉一下环境和设备，下载一些自己用得顺手的软件，WiFi密码是‘我爱野哥’全拼，无趣先抹会儿鱼也是可以的，其他琐碎等野哥完成手头的工作，我会和大家细细说的哈，那咱就先进去吧！”

　　气氛瞬间让李明宇给搞得紧张起来，几个人连话都不敢说，只记得“安静”俩字，纷纷点头心道这个即将见面的“野哥”到底是哪来的杀神！

　　影视制作部不是工位间，一个个小格子实难满足显示器和矩阵等一些列挂靠设备的摆放，所以都是一人一个两米见长的桌子。这会儿办公室里还坐了三四个人，见有人进来都从巨型显示器底下伸出脑袋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便又缩回去干自己的活儿，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忙什么事业，因为秦厚泽只能看见显示器的屁股。

　　两排工位均是贴墙摆放，人坐在墙体那侧，除非是特意走到对方背后，不然真不知道人家在干吗！不对啊，这不合理啊，秦厚泽进门的时候看见“总监袁野”几个字，结合刚才那两位对“野哥”的态度，就断定自己这回肯定是捡到一垃圾领导了。工位的摆放，不应该是领导一抬头就能看见部下在干吗，有没有时时刻刻创造价值吗？！

　　李明宇点了几个位置，果然是空位！空到只有电脑，没有任何私人用品！秦厚泽本想找个就近的位置坐下，结果被别人抢先一步！他怔愣了一下，最后便坐到了“杀神”的旁边，好在杀神隐遁在带鱼屏后面，根本没打算理会他们。

　　李明宇太监一样的靠了过去，“野哥，两男两女，我让他们先熟悉一下！”

　　“素材都倒进库里了吧，别弄没了！”电脑后面的“野哥”头都没抬。

　　“嗯嗯，都是清空的，那四台现在还没连进矩阵等他们熟悉了，我再连，省得出差错！”

　　“行，吃回亏长回记性还不算废物！”

　　李明宇讪讪的笑笑，“哥，怎么样了！”

　　“快好了。”

　　秦厚泽坐在侧边被带鱼屏挡了个严实，根本看不清袁野的样貌，光听声音倒是觉得对方年岁不是特别大，略有点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抽烟抽的，毕竟桌子上的烟缸都已经堆成山了。秦厚泽挺了挺身子只看见袁野鸡窝一样的发顶，那人正扣着半只耳麦，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电脑，手上噼里啪啦的按着各种快捷键。

　　“野哥要不你歇会吧！”李明宇弱弱的劝道。

　　袁野没回答，挑起肿胀的眼皮，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了李明宇一眼！

　　李明宇当即消音，“哥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嗯。”袁野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

　　秦厚泽看着瞬间穿越回古代的“太监李明宇”心里叫苦，这样压抑的氛围不是他想要的工作啊……

　　李明宇溜溜回来立到袁野身边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袁野刚端起来眉头就跟着一皱，“咖啡呢！你小子是把茶水间的咖啡全喝完了吗？”

　　“那个啥……方总说，不让你喝咖啡，怕你胃疼！”

　　“她要是真心疼老子何必接这么个项目？！滚去干活，你那专题特效做完了吗！啊 ？”

　　“做得……做得了差不多了，就等平面部把Ai的logo传过来……”

　　“那去催啊！”

　　“是，是！”李明宇哭着就跑了！

　　袁野压了一下火，看着杯里的奶真觉得胃开始疼了。这个方暖什么都好，就是一碰到俞恩的事情立马没原则，什么八道杆子打不着的亲戚要帮忙，只要俞恩张嘴，方暖没有不成的。这次这个项目袁野就说不接，俞恩那破亲戚一看就是光会说不会干的主儿，能跟这样不靠谱的人合作，甲方八成也是这么个玩意！可方暖不干，不能驳俞恩的脸面，而且还头头是道的对袁野说，“你看这样我们就能把市场扩大到其他地市了，而且这是当地宣传部门负责的，影响力大，还是深挖文化底蕴的专题，你不是一直想做吗！”

　　“行啊，做也行，我自己跟甲方谈！”

　　方暖萎了，她可没跟袁野说最后是挂俞恩亲戚公司的名字，自然也不敢把袁野这种把自己作品当孩子的主儿推到甲方面前，只能软磨硬泡让袁野点头应下。结果真就被袁野给说中了，俞恩的亲戚就是个会瞪眼白话的草包，连学话都学不明白，把甲方的意图传递个乱七八糟，等到交片的时候完全合不上牙。

　　甲方一气之下勒令他们三天之内必须重新修改，袁野登时就怒了，心想当时不是提交分镜了嘛，怎么回来的修改意见竟然是推翻了百分之九十的内容，袁野撸胳膊挽袖子要找俞恩亲戚，方暖便臊眉耷眼的给袁野“请安”来了，合着俞恩亲戚根本就没把脚本给对方看，而是走了灰色路径然后跟对接的人拍板保证一定做到对方满意，可是对接人不过是个小人物根本定不了拍儿！

　　“哦，行啊！那老子不干了！这个版本全当大爷我送的！”袁野一甩键盘，懒得跟方暖争辩
　　。
　　“那可不成，俞恩刚来电话说他亲戚知道错了，这次要是我们不帮忙他没准要吃官司的！”

　　“方暖！”

　　袁野吼完，方暖就扁着嘴看他，“行，你不干也行，俞恩要是因为这事跟我掰了，你就看我人到四十都不能安身立命吧！”

　　袁野只觉得血压飙升，压着要翻江倒海滚落下来的怒火，坐在电脑前，一干就是48小时，两集专题，通篇修改，特效动画几乎推翻，文字解说、配乐全部重来，即便有人帮忙，最后也都是全堆在袁野这，没有人有他的节奏和速度，他要是做不出来，星创就没人能做出来！

　　袁野就纳了闷了，方暖怎么就好意思腆个大脸拿她的终身幸福胁迫他？！可他就吃这套，袁野有时候都在想方暖是不是上苍派下来让他历劫的，只能把这位祖宗从小安安稳稳的护送到死，他就能功德圆满了！

　　说实话袁野现在眼睛都是木的，感觉画面边缘都带着马赛克，眼皮都跟着抽搐，他头疼的厉害，心想这次真的会被方暖和俞恩玩死，当初方暖“苦苦哀求”他让他合伙，他怎么就脑残的应下了！钱没挣多少，心都快操碎了，袁野觉得这两年发际线都跟退潮一样离他远去，前一阵还出了块斑秃，他差点没把梳子撅折了，这下可好，他那恨不得一根根捆上编号的头发这两天又要掉不少了！

　　袁野晃了晃酸胀的脖子一阵眩晕，他确实该歇一会……袁野拉了一下时间线，还剩三分钟，估计一上午能搞定，于是嫌弃的端起杯子喝了半杯奶茶，然后站起身想去趟卫生间。

　　秦厚泽正一边往嘴里填着三明治，一边下载转码软件，抬眼就见蓬头垢面的袁野顶着黑黢黢的眼袋和一双通红的眼睛站了起来，即便带着一副时下流行的银灰色镜框眼镜也挡不住憔悴。袁野两天没回家白色净版T恤虽有点褶皱，好在不邋遢，破洞浅色牛仔裤配上“踢不烂”潮范十足。总监？？秦厚泽觉得未免年轻了点吧！这身装扮乍看就是大学生啊！怪不得大家都叫他“野哥”。其实袁野已经三十有二，只是面皮好，像个二十多岁的，再加上平时也总是这样的打扮，就更显得少兴了！不过袁野现在这副蜡黄的尊容，实在是与这身行头有点不称，好在身高腿长，才没让人觉得萎靡不振。

　　袁野绕过桌子走了两步，突觉得胃里翻涌，一偏头浓重的鱼腥味就涌进了鼻子里，袁野这个“你”字才发了一个音节，就冲到离自己最近的垃圾桶呕了起来！

　　刚才还装死的诸位，立马奔了过来，大呼小叫着“野哥，野哥你怎么了！”“120！快打120！”

　　秦厚泽看看自己手里的三明治，怎么就不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