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后悔》昕梨

57、龙教授

　　陆岩是学过的，调颜料布画局一气呵成，还指导婷婷摆成他想画的样子。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陆岩画到忘我的时候，秦水就开始反思，她怎么能想揍这样一个有前途的画家呢！

　　于是躲在后头，给他录了个小视频，发给了周絮，告诉他，你外甥画起画来也没那么招人恨了。

　　兄妹俩同框的画面很温馨，尤其婷婷按哥哥摆好的姿势一动不动的样子特别可爱，秦水想了想，又把小视频转发给了李简洲，李简洲给她回了个大大的谢。

　　周絮电话打来的时候，秦水去了外面接。

　　周絮：“快中午了，你们人呢？”

　　秦水压着声音说：“我们这儿正沉浸式作画呢，你别催了，画好了我马上带他们过去。”

　　“别太晚了。”

　　“好。”

　　所谓沉浸式作画，是陆岩皱着眉头画画的气场太强，周围人都不好意思出声，怕打扰到他，连那同样也在画画的情侣，也默默起身走到他身后观摩，看他一点一点描绘小女孩的眼睛、眉毛、鼻子和微笑着的小嘴，期待最终成品的展现。

　　秦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陆岩的画，想快进到最后，因为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最终的成品没辜负大家沉浸式的期待，形神兼备，完成度很好，在场的人不吝啬地花式称赞。

　　“画的真不错。”

　　“小姑娘的眼睛尤其画得好看。”

　　“…”

　　就连郭小萌和那位辅助顾客作画的小姐姐也打出了不低的分。

　　“细节虽然不多，完整性很高了。”

　　“这一看就有画画的底子，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画室做兼职。”

　　说这个的是郭小萌，快过年了，她的员工都回老家了，但每年这时候，是画室生意最好的时候，她忙不过来，就想招个兼职的人帮忙。

　　来买画的情侣一听他们跟老板认识，说：“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画能卖给我们吗？我跟我男朋友都很喜欢，买画讲究缘分，我们觉得跟这幅画很有缘。”

　　郭小萌：“这个不是我们画室的...得问画家本人了。”

　　陆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秦水开口道：“这个我们不卖的。”

　　男方说：“价钱好商量。”

　　秦水：“不是钱的事，我们也很喜欢这个画，实在不好意思。”

　　“那...这个小伙子来兼职吗？如果来，我们之后再考虑来买。”

　　秦水继续拒绝：“不兼职，不兼职。”女总裁的儿子怎么能兼职呢。

　　他们赶时间走，郭小萌就简单给他们的画做了个塑封，再拿画筒装起来。

　　秦水拿上画，一路飞驰带孩子们去了郊区别墅。

　　周絮正在路边等他们，一见了人就埋怨道：“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姐都等半天了。”

　　秦水：“特殊状况。”

　　周絮：“下午再去画也行啊，一家人眼巴巴等着孩子们吃饭，你倒好，这半天才把他们带来…”

　　秦水有点委屈：“我就想让他把画画完，你们家怎么那么多规矩，等一会儿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听见两人吵架，陆岩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说：“跟她没关系，是我不想那么早到的，你一会儿就跟外公外婆还有我妈这么说。”

　　周絮转头瞪他，没好气儿道：“当然要这么说，不然怎么说，让我老婆替你背锅？”

　　周驰和孟知秋在别墅门口等，大少爷回家的排场那叫一个大。

　　看到外公，也终于露出离家归来后思念家人的表情。

　　“外公，我好想你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看看外公，外公多想你你知道吗。”

　　跟外公抱了好一会儿才进客厅。

　　客厅里，周繁和李简洲在讨论公司的事，见他们回来，忙也迎了过去。

　　李简洲笑着跟他打招呼：“小岩回来啦。”

　　陆岩很小声地叫道：“叔叔。”看上去对李简洲没什么敌意。

　　周繁一改往日霸道女总裁的画风，温柔道：“饿了吧，儿子，外公外婆准备了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婷婷抱着她抱了一路的画筒跟着哥哥跑了过来：“爸爸妈妈，哥哥给我画画。”

　　周繁很惊喜，虽然李简洲已经把秦水拍的小视频转发给了她，但真看见儿子给女儿画画，心还是被熨了一下。

　　她笑逐颜开地打开画筒，把画拿出来，献宝似的展示给家里人看。

　　一家人围上去，对着画各种品评。

　　“画得真不错，我们小岩以后做画家怎么样？”

　　“还别说，把我们婷婷画得活灵活现的。”

　　……

　　轮到秦水说点什么的时候，她想了想说：“我觉得这个画比婷婷好看。”

　　周絮惊讶地看向她，想问她，老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情商什么时候变这么低了？

　　“额...不是说婷婷不好看，婷婷很好看，我想说的是，相由心生，哥哥心里的妹妹，比原本的还要好看。”

　　周繁笑道：“还是你们舅妈这样的编剧夸起人来有水平。”

　　所有人都围着陆岩和婷婷转，似乎忘了客厅里还有一个磨人的小公主。

　　萍萍突然哭起来：“呜呜，哥哥没给我画画。”大家这才注意到被忽视的小女孩。

　　周絮赶紧抱起女儿哄了哄，哥们儿似的推了陆岩一把，开玩笑埋怨他道：“为什么不给我家孩子画？”他俩平时说话就这样。

　　陆岩也用同样的口气回他：“时间那么紧，我们家孩子还没画完呢。”

　　他也只是跟周絮开玩笑，不想被周繁和李简洲听了，心里涌出一股暖流，有时候，大人解决不了的事，交给孩子正好。

　　——

　　新年很快过去，研究生开学那天，秦水和自己导师见了面。

　　导师姓龙，是个熟读史书，钟爱毛邓，擅长写新文化运动和抗战历史剧的编剧学教授。

　　公共课上，刚认识的女同学问她：“秦水，你之前的工作不是写现实主义题材吗？怎么会报选龙教授的研究生。”

　　秦水也挺苦恼的：“我是被调剂过去的，之前报的魏教授，但报她的人都满了，而且魏教授可能觉得我有孩子，怕我跟她做项目的时候，精力跟不上，就不乐意要我，最后选了龙教授，我历史其实是短板，不知道龙教授会不会嫌弃我。”

　　魏教授是专写大女主离婚题材的女教授，剧本一摞一摞从她工作室送出来，最不缺项目。

　　她反问同学：“对了，你跟着谁来着？”

　　“魏教授。”

　　“......”

　　现在的同学可真会聊天。

　　这个同学比秦水小两岁，叫施晴，也是工作几年后回来考研的。

　　秦水问她：“施晴，你为什么考研？”

　　施晴说：“还能有什么原因啊，工作不理想呗，虽说咱们这一行研究生毕业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但好歹先拿个文凭再说。”

　　秦水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是这个原因，可能大多数考研的人都是这个原因吧。

　　施晴：“刚在学校门口我看你开宝马来的，你家里条件是不是挺好的？”那没说出的后半句是：所以才来读研？

　　秦水摇头：“那是我老公的车。”

　　施晴开玩笑道:“都结婚了还分什么你的你老公的，哦，原来是嫁了个好老公，没经济压力，考研镀金来了。”

　　秦水想说，她正儿八经学习来的，指望毕了业能找到一份符合自己期待且工资高的工作，往大了说是为了实现人生理想，实际一点就是尽快还完房贷，但看着身边同学都如施晴一般迷茫的脸，就觉这话说出来略显无力，就像她说的那样，研究生毕业又如何，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

　　原来读研的重点不在于研，在考......

　　——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位不被看好的龙教授给了她很多惊喜。

　　“龙教授，您真幽默......”

　　下课后，秦水主动请龙教授吃饭。

　　教授的幽默，不是一般人的幽默，是那种鲁迅损人似的幽默，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你们这些学生，是不是觉得我写抗战剧，研究毛邓，就是个老古板？”

　　秦水笑道：“当然不是，我有个同学叫宋暖，在这个学校读心理学博士，一直跟我说您在这个学校里很有名气，给我推荐您，这不，我就报了您的研究生，真是缘分。”

　　“你少来，我打听过了，你是调剂过来的，别看我岁数大，我也八卦着呢。”

　　“......”秦水讪讪地笑。

　　“不过我也要向你坦白，之前知道你有孩子，我对你也是拒绝的，没办法，古往今来，女性在这方面总是吃亏。”

　　秦水不解道：“那怎么？”

　　“因为除了你，没别人报我了。”

　　秦水苦笑道：“教授，您这么睚眦必报真的好吗？”

　　龙教授之前不招女研究生，他其实可以跟学校申请不带学生，今年破天荒要了女的，是有原因的。

　　“开玩笑逗你的，不瞒你说，今年工作室有两个大项目，会很忙，需要人手，再一个，我工作室一直没女生，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是不是因为我们这儿都是男的，大老粗，写的东西才不够细腻，是不是可以从女编剧的角度来润色一下，会有所突破。”

　　业内的人都知道，龙教授的编剧工作室属于旱涝保收型，饿不死也撑不着，因为每年建军节国庆节，电视台都要播抗战剧历史剧来宣传，所以到他手里的本子都属于国家扶助项目，没有播不了的，也因此受限于历史的确定性，难出爆款。

　　龙教授说的大项目，是指明年恰逢建党整年，上头希望他能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他也不想有生之年写出来的，都只是在循规蹈矩地还原历史。

　　秦水坦白道：“可是教授，我历史是短板。”

　　龙教授道：“这也是好事，从一个不懂历史的女编剧的角度来写......”

　　秦水真的会谢…这教授可太会说了…

　　——

　　后边儿秦水就忙了起来，早出晚归，每天抱着历史书玩命啃，她可不能信了龙教授的话，什么不懂就下笔去写，连周絮说要简单办个婚礼，也因太忙取消了。

　　周絮:“过两天我休假，我们带孩子去三亚玩两天，怎么样？”

　　秦水:“我太忙了，老公，等我把这些书看完我们再去吧。”

　　周絮:“你读个研，至于这么拼吗？还是你们老师专会压榨免费劳动力。”

　　秦水:“是我底子太差，好多书要看，所以才会比别人忙，你体谅我一下。”

　　周絮不能体谅，三亚的房子就是为她买的，那地方不止可以旅游，还可以给她创造环境写作，还以为她会乐意常去。

　　可她不去，他拿她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