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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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透亮的水晶吊顶下，少年少女们踏着管风琴悠扬的旋律，交错的舞步在香槟色的大理石海洋中此起彼伏，绽开出一朵朵不同色彩的浪花。
而诺曼·威尔金森，今晚舞会的主角，一位即将在午夜十二点成年的绅士，此时却有些魂不守舍的站在宴会大厅的门口，眼巴巴的望着庄园的大门的方向。
“你在等谁？”奥兰多冷不丁的问道。
“咊、你什么时候到的？”诺曼吓了一跳，身上的汗毛几乎要倒立起来，他转头看向正在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宴会装饰的奥兰多·赫兰德，湛蓝的眼睛瞪得像猫一样圆。
“我到了有一刻钟了，刚刚和勋爵阁下与勋爵夫人打完招呼。”说着奥兰多收回了扫视大厅的视线，语气平静的说道，”看来你父亲是打算今晚给你找个未婚妻了。”
“我知道他们的打算，哼。”诺曼瘪了瘪嘴，依旧把视线放在大门外，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未婚妻候选人们的打算。
就像奥兰多说的那样，宴会来的几乎都是与诺曼同龄的年轻人，女性居多，看来威尔金森伯爵是将整个约克城的贵族少女都聚集在这里了。
现在整个宴会里，都弥漫着一股让奥兰多敬而远之的、汗液与香水混杂的浓厚气味。
奥兰多默默的打量着这里，这并不是奥兰多第一次来到威尔金森庄园。
在进入艾尼克斯学院之前，奥兰多接受的一直是家庭教育，喜静的性格让他很少与同龄人接触，但作为身份相近的贵族，两个家族偶尔也会有所往来。
幼少时期，他与诺曼·威尔金森曾见过几面，只不过成为朋友却是进入学院以后的事了。
正因为奥兰多来过威尔金森庄园，他对诺曼现在等的人也有所猜测，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现在他更想知道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今天没来学校？”
奥兰多走到离诺曼不远的走廊边上，从一旁的侍从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也看向大门的位置。
“怎么可能！？”诺曼说着快速瞪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侍从。
待侍从识趣的鞠躬离开后，诺曼才小声继续说：“别告诉我爸妈。”
奥兰多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是去见你自己选的未婚妻？”
“！？你怎么知道。”诺曼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我猜的。”奥兰多说。
没想到你这么好懂。解开了一个迷题，奥兰多不由得放松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来。
对上诺曼恼怒的眼神，奥兰多仍保持着微笑，语气平淡：“你今天的穿着成熟稳重，应该是伯爵夫人的审美，胸口的胸针却是有些大胆轻佻的红蔷薇胸针，恐怕是你自己换上去的。”
晃了晃手里的香槟酒杯，奥兰多接着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经常对着一位喜欢红蔷薇的女仆发痴，她应该是一位下等贵族的女儿，今晚她会来吗？”
“……这只是你的猜测。”
“你刚刚承认了。”
“……我有时候真讨厌你。”
面对诺曼涨红着脸的指责，奥兰多毫不在意，接着问道：“今天上午，威尔金森庄园很忙吗？”
“……哈？”
对上诺曼一脸茫然的眼神，奥兰多心下了然，看来诺曼并不知道今天白天威尔金森庄园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或许真的是因为太忙了才没有人来接听电话吧。
今晚的宴会大厅异常的纷华奢靡，原本大厅墙上的历代伯爵画像换成了一些色彩明艳的宗教画，面容慈爱的圣母玛利亚怀抱着圣子温柔的望着舞池中的少年少女们，栩栩如生的画技仿佛下一刻便能从画像中走出来一般。
正当奥兰多欣赏着这些画作之际，一股浓烈的蔷薇花香瞬间侵袭了他的鼻子，他的视线不由得放到花香味主人的身上。
那是一位银发的少女，她的发丝宛如上好的绸缎，在月光下散发温和的光晕，一双湛蓝的眼眸像一汪深潭将人淹没，洁白光滑的肌肤没有丝毫瑕疵。
仿佛像一个精致美丽的人偶，正是奥兰多小时候见过的那位女仆。
诺曼殷切的迎了上去对着银发少女嘘寒问暖，连一旁站着的公爵家小姐都无视了。
“贵安，赫兰德先生。”公爵家的小姐，埃西莉亚·伯克利提起裙摆对奥兰多行了一个贵族礼仪。
“贵安，伯克利小姐。”奥兰多也回了一个礼。
埃西莉亚·伯克利小姐自幼体弱多病，本应是金色的头发呈现出油污一般的淡黄色，皮肤也透着明显的青白，能清晰的看见皮下的血管。
伯克利小姐很少出门，今天应该是受到了威尔金森伯爵夫人的邀请。
服侍伯克利小姐的仆从恭敬的跟在她身后，除了正和诺曼亲密交谈的银发少女。
银发少女身穿与仆从们相同的蓝色的女仆装，应该是跟随伯克利小姐过来的，此时却喧宾夺主的吸引走了今晚的主角诺曼的全部心神。
没有办法，伯克利小姐站在银发少女身旁，宛如圣洁的月光之下的一颗暗淡星辰，随时就要消失一般毫不起眼。
然而，对于诺曼·威尔金森明显的忽视，伯克利小姐并没有任何表示，她甚至没有多看那对浓情蜜意的小情侣一眼，只有其他仆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伯克利小姐简单的与奥兰多寒暄了几句，便借口伯爵夫人在找她而向奥兰多告辞，离开了门廊进了宴会大厅。
目送着伯克利小姐匆匆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奥兰多冥冥中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或许这不是错觉，因为诺曼带着银发少女走到了奥兰多身边，这份冷意随着浓烈的蔷薇香气逐渐加深，奥兰多渐渐能从这股香味中闻到一股隐隐约约肉质腐败的臭味。
比起舞池里香水与汗水混杂的体臭，这股味道更让奥兰多难以忍受。
贵族的礼仪让他无法开口询问一位小姐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异味，奥兰多维持着温和的表情，看向诺曼两人。
诺曼甜蜜的拉着银发少女的手，脸上是一幅傻乎乎的幸福表情，看起来一点也没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奥兰多，向你介绍一下，这是伊希切尔·卡普拉，我的未婚妻。”诺曼说。
伊希切尔脸颊微红，她行了一个与伯克利小姐一样的屈膝礼，用悦耳纤细的声音对奥兰多小声说道：“贵安，赫兰德先生。”
“贵安，卡普拉小姐。”奥兰多礼貌的回礼道。
面对奥兰多的问好，这位伊希切尔小姐似乎有些紧张，她的玲珑妙曼的身子紧紧贴着诺曼，低垂着脑袋不肯再说一句话。
奥兰多对上诺曼被心上人亲密接触后自满又羞涩的表情，不由得有些胃疼，于是非常识趣跟随伯克利小姐的脚步向诺曼告辞，飞快的离开了回廊。
说实在的，在那股若有似无的气味下，他也并不想多呆。
离开之时他神使鬼差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位伊希切尔·卡普拉小姐。
月光下，她的相貌气质和画像中的圣母玛利亚有些微妙的相似，幽深的蓝眼眸正目不转睛盯着被爱情泡傻的诺曼·威尔金森，如同圣母宠爱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奥兰多为自己奇妙的想法感到发笑，难不成是因为诺曼一直有些不成熟的样子，所以才会让自己产生这样的联想吗？
可惜威尔金森伯爵与伯爵夫人打着搭上伯克利公爵的算盘，伯克利小姐才是他们心中诺曼未婚妻的最佳人选，不知道诺曼打算如何抵抗这场政治联姻。
…
舞池中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威尔金森伯爵正差人去把一直不见踪影的儿子叫来，伯克利小姐坐在伯爵夫人的身旁，两人似乎交谈的十分愉快，就连伯克利小姐苍白的脸都染上了一点病态的殷红。
奥兰多坐在离舞池很远，却能清楚纵观全局的位置，愉快的叉着一份草莓慕斯观察着宴会上形形色色的面孔，研究着他们此时的动作和表情。
比起参与其中，奥兰多更喜欢当一个观众，就像观看一场戏剧，读一本书。
他面前的茶几摆着一堆美食，手边还放着之前拿了一路的香槟，偶尔也打发几位过来搭话的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奥兰多杯里的香槟已经空了一半。奥兰多的脸，也红的与先前他心心念念的波士顿龙虾不堪上下。
意识有些昏昏沉沉的奥兰多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深刻的认识，或许不应该轻易尝试酒精的。
他抬手按了按晕乎乎的脑袋，总觉得眼前旋转的人影晃得他想吐。好在他现在呆的地方离边窗不远。
奥兰多缓缓的站了起来，打算去窗口吹吹风，清醒一下。
只是宴会大厅的灯不知何时起，变得有些许昏暗。舞会嘈杂的音乐与人声也像是苍蝇的嗡嗡声，听不清内容。窗帘上倒映着隐隐绰绰的树枝，像一个个身材细长的人影，正向奥兰多亲切的招手。
哦，那儿的人也太多了。
奥兰多有些犹豫，他有点不想和人挤在一起吹风。
不过很快，奥兰多便不用再考虑这些了，因为一双白嫩的小手轻柔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唰唰——”树影急切的摇摆着细长的枝丫，那黑影组成的人群逐渐清晰，向着窗口极速靠近。
这诡异的现象让奥兰多几乎酒醒了一半，但这一切都不及一个让奥兰多心头恐慌的疑问。
谁在挽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