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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谈心 傅祎并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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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祎并没有给出一个像样的答案便决绝地拂袖离去了,荀徽瘫坐在绣凳上,原本安排的一整桌色香味俱全的早席此刻也冰冷了下去,她唤来瑶儿把这些撤下,自己则静坐在廊下看雨。
雨声错落有致,还沾带着春寒的气息,可是荀徽还是慢慢撑不住有些昏昏欲睡,她让瑶儿把美人榻搬出,不多时便毫无意识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没多久就听见一阵活泼的女声。
“妹妹!快出来看鱼!”
林美人兴高采烈地招呼着,身后跟着狼狈端着木盆的净香,净香双手端着木盆,还得不停地招呼着让林美人小心脚下,又要催促着身后的宦官替林美人打好伞,瑶儿抢先一步迎了出来,赶紧摇手示意荀徽正在小憩,林美人没看懂她的手势,还想继续往内闯,场面热闹而又混乱。
荀徽本就睡得不是很深,立刻就睁开了眼,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就立刻出来迎接林美人。
“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你看,你家主子这不就起来了吗?”
林美人笑呵呵地点了一下瑶儿的额头,瑶儿年纪小又耿直,林美人总喜欢拿她当作妹妹一样开玩笑,瑶儿鼻子一皱,躲到了荀徽身后。
林美人看着瑶儿的样子笑得愈发开心了,献宝似的让开了位置,让荀徽仔细看看净香端来的木盆。
“你看,鱼儿耶。”
林美人指了指木盆中游动的红尾鲤鱼,只有一只手那么大,但却十分好动,尾巴总是一挺一挺地向上拨弄,很有活力的样子。
荀徽脸上也扬起了笑意:“这又是从哪来的?”
“今早我去御花园看雨,雨大了池子里的水也上涨了,突然它就从水里跳出来了,我看它与我有缘便让净香找来一个木盆打算养几天。”
“雨下这么大,去御花园做什么?”
林美人又是那副困惑且认真的模样:“不知道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亭子那里去了。”
荀徽心下了然,也不再追问:“原是如此,殿外水缸里也养了几尾鲤鱼,何不把它放进去交给内侍们去打理?”
林美人撇嘴不是很情愿的样子:“母亲说了,万事万物皆有缘分,既然它与我有缘那我必然得好好把它养大。”
荀徽连忙哄道:“好好好,这木盆看起来有些小了,咱们再找些宽敞的器皿来,一定让林美人的鱼儿成为整个后宫最阔气的鱼!”
林美人被她逗笑了:“哼,那必须的!”
就在两个人把手言欢,讨论着该给这尾鱼起个什么名字的时候,小高公公前来传旨了。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嗓子,林美人与荀徽立刻行礼接旨。
“……荀少使淑慎性成,克贤内则,德行温厚,甚慰朕心,着晋升为美人,移居椒风殿主殿。”
“妾谢过陛下。”
荀徽接过圣旨,小高公公恭维地朝她说了几句好话,荀徽示意瑶儿拿些东西出来却被他给制止住了。
“不敢不敢,娘娘得陛下圣心,宣旨本就是奴才的本分,怎么能违例收您的东西呢?奴才先行告退了。”
小高公公脚下抹油,很快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圈人走了。
其实这种品级的圣旨本不需要小高公公这样皇帝的贴身内宦来宣旨的,而是交由专门的行人从王后那接过懿旨来她这里宣读才是,荀徽一共接过两道圣旨,竟然全都是小高公公亲自来宣读的。
荀徽不想耽搁,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之后,林美人作别,荀徽随着瑶儿去往了椒风殿主殿,看着来往仆役搬动着东西。
椒风殿旁就是狄蒙月住的飞翔殿,原本狄蒙月与李惜玉同住兰林殿,但不久狄蒙月就向太后诉苦说兰林殿太过幽僻,不知是何缘故,太后在降下懿旨让狄蒙月搬往飞翔殿的同时,还将李惜玉禁足了一个月,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宫里对于狄美人性情古怪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
如果按照林美人的那套理论的话,荀徽与狄蒙月大概就是传中说的有缘无分了,第一次拜访狄蒙月便出了事故,第二次不欢而散,为了与这位流言中心的邻居处好关系,荀徽十分主动地提着礼品前去拜访了狄蒙月。
狄美人正好在,面前摆开了一排奇珍异宝,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块翡翠的成色。
荀徽主动向狄蒙月问好:“狄美人好。”
狄蒙月闻声回头,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荀徽,同时手中的扇子一挥,身后的婢女便识趣地将那一排珠宝撤下了。
她不算热络地招呼着:“荀少使好,怎么突然来我这里?是想要买点什么吗?”
“不,我是刚搬到旁边的椒风殿来的,特意来拜访狄美人。”
狄蒙月对后宫之中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甚至都没有多问,听到荀徽的来意并不是为了买东西时,整个人的态度都懒洋洋的。
荀徽对于狄蒙月娇慵的态度并不觉得反感,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就着狄蒙月刚从南国购来的茶叶谈了起来。
就在两人正详谈着煮茶的方式时,林美人找来了飞翔殿。
林美人旁若无人地牵起了荀徽的手:“原来真在这里,和狄美人有什么好聊的?走吧,和我一起回椒风殿。”
狄蒙月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在了两人搭在一起的手上。
林美人怒视她:“你做什么?”
狄蒙月以扇遮面,偏过头来不去看她:“自然是我的待客之道咯。”
眼见着林美人即将发作,荀徽赶忙出来打圆场,将林美人哄住了。狄蒙月没说要留她,林美人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十分自觉地让人搬来绣凳坐了下来,刻意地与撇过狄蒙月的目光。
这样直白的做法逗得狄蒙月咯咯直笑,林美人心下气愤更甚,拉着荀徽大声谈话。
她有些埋怨道:“唉,椒风殿离常宁殿可真远啊。”
荀徽安抚道:“椒风殿虽然离得远些了,但我会时常去看你的。”
狄蒙月插嘴道:“椒风殿虽然离常宁殿远了些,可是离陛下的勤政殿倒是挺近的,看来啊,陛下是真的喜欢荀少使,不,是荀美人了。”
荀徽不知该如何作答,回想起她与傅祎早上那不算愉快的对话,只能苦笑应对。
林美人误以为狄蒙月这话是在挑衅,替荀徽回怼道:“是啊,比某些借着太后的名义狐假虎威的人可要好太多了。”
狄蒙月毫无顾忌地嗤笑:“是啊,礼部尚书的嫡女可不就坐在我的面前?”
林美人咬紧了后牙,看了看荀徽恳求的目光,还是决定息事宁人:“我现在啊是随缘就好,对于陛下的恩宠,我是不想强求了。”
狄蒙月显然是不信的。
荀徽看她心灰意冷的样子赶紧劝慰道:“陛下只是对于姐姐不够了解而已。”
“那陛下对钟昭仪总是了解的吧?”
荀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了钟昭仪:“钟昭仪怎么了?”
林美人不知感伤起了什么,老气横秋得叹了一口气:“陛下反复无常,钟昭仪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只比陛下大了一岁,陛下就在太后面前说钟昭仪人老珠黄,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虽然入了后宫,除了陛下之外别无他选,但陛下绝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夫君,既然他也不中意我,我又为什么要自讨没趣地缠上去呢?”
狄蒙月手中的扇子轻轻地摇动,原本嘲弄的眼神有些转变,似乎没想到林美人能说出这番话来。
荀徽有些怔愣:“那你的母族怎么办?”
提起她的母族,林美人脸上不由得溢起骄傲的神情:“我父亲官居礼部尚书,长兄随秦大将军出征塞外,二哥读书厉害得很,如今在准备科举考试,既然他们想要光耀母族,那便自己争去吧,靠我一个在宫内混日子的后妃能有什么前途呢?”
林美人的家族本就是钟鸣鼎食之家,烜赫之极,送林美人进宫也只不过是为了锦上添花,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太多的顾忌,荀徽不自觉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第一世由于傅祎的特别恩惠,母亲能够时常出入后宫与她相伴,哪怕是在她弥留之际母亲也紧紧靠在身边,真不知道养尊处优惯了的母亲陡然间换了个身份与地位会变成什么样。
林美人误解了荀徽黯然的神色:“唉,妹妹你就是想得事情太多了,男子们既然要争权夺利,那就堂堂正正地拿出本事来,我虽然是受家族的庇护才能有这么好的生活,但出身非我自己能选,就算我在家如何受宠,最后还不是一道圣旨就入了宫?每天看着这无聊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有时候我还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能换个出身呢?”
狄蒙月接道:“既然你享了他们的福,那就该受这份苦。”
虽然面上是在挖苦,但她的神情却全然不似方才的轻蔑,荀徽更倾向于她是有所触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