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青川一

1、黑色的雾

　　黑夜中，闪电直直地劈下来，大地仿佛裂开了深渊，哗哗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满地的鲜红色，很快地消失了，呼吸间的无法逃开的血腥气混着泥水的土腥，随着头顶轰鸣的雷声，一切仿若混沌乍开，无数翻滚着的恶涌现，忽然一阵清风袭来，罪恶变的无影无踪，天地清然，一派浩然正气。

　　初晨之际，太阳从宫殿的偏角处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一片暖意融融，宫人们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又远去，墙角的小草冒着绿色的芽，震惊朝野的六皇子谋逆案，在满天地的阳光中，落下了帷幕。

　　2019年秋天。

　　熟悉的喇叭声准时响起，新闻主持人一成不变地播报着每日的新闻，南水河僵尸一般地在床上弹了弹，随即又缩回了被窝，蓬松的被窝暖乎乎地，昨晚熬夜后肿胀的眼皮立马合了回去，轻微的呼噜声规律地响起。

　　“河子，还不起呢，都7点半了，上课快迟到了，我先走了。”宋一杨拍了一把南水河，拿起书出了宿舍。

　　昨晚熬夜“钻研”历史到半夜3点，现在南水河的头好像一片浆糊，不知今夕何年。但课又得上，哀嚎一声后，南水河认命地跳下床，冷水过了一把脸，抓起书包，游魂一般荡向了教室。

　　踏着铃声从后门探进去的南水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前面仁兄宽阔的脊背竖起了一道安全的墙，南水河安心地趴在桌子上，头埋进臂弯里，一边补觉一边回忆着昨晚“钻研”的“历史书”，严格来说，这不是历史书，是一本叫做《黑色的雾》的小说，是南水河从808论坛上下载的，808论坛是有名的诡异论坛，据说上面所有的诡秘异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南水河平时闲得无聊就去808论坛逛，作为“万千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三好青年，在看到《黑色的雾》时，一股颤粟仿佛从灵魂中升起，全身都在叫嚣，就是它，就是它。

　　在南水河反应过来是，鼠标已经点击了下载到桌面，将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归咎于命中注定的相遇之后，南水河打开了桌面的文件，漆黑血色的封面缓缓展开，一段尘封多年的历史浮现而出。

　　《黑色的雾》讲的是，在一千年前，有一座古城自成一国，邻着亘古不化的雪山，故取名为雪国。雪国的皇帝有六个儿子，个个文武双全，相貌俊美，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举国上下，国泰民安，其乐融融。长着白胡子的大祭司，看着昭示着风调雨顺的星辰卦象，每天笑的合不拢嘴。雪国的子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正应了满天的星辰，天佑雪国。

　　然而，在雪国皇帝最小的儿子六皇子的十岁生辰宴上，被雪国子民敬为神山的雪山开始融化，潺潺流水从雪山顶峰汇聚至山脚，成水啸一般遮天蔽日地扑向皇宫，整个皇宫一片混乱，大祭司七窍流血，拼着最后一口气喊道：“此子大凶，大凶啊，”死不瞑目。自此，六皇子成灾星，囚禁于雪山深处，终日以雪为食，以求赎尽满身罪恶。

　　雪国六百二十三年，十八岁的六皇子与外戚逼宫篡位失败，自刎于大殿，是夜，大雨倾盆，皇帝下旨，就地诛杀谋逆叛党，上至八十老翁，下至襁褓小儿，共两万三千六百八十一人，鲜红的血像河水一样，流向雪山，混着瓢泼大雨，圣洁的雪山成了一片红色。

　　为了平息雪国子民的愤怒，新任大祭司取了六皇子尚未凝结的心头血，在其尸体上画上镇压符咒，令其灵魂不得轮回，永生永世困于雪山的深处，日日遭受凌迟之刑，以平民怨，以平神怒。

　　下课铃声突然响起，南水河猛地惊醒，眼神黑幽幽、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直到宋一杨一巴掌拍在后背上，顿时三魂归位。

　　“干啥呢，河子，听课听入迷了？”

　　“没事，走，去食堂，赶紧吃饭去，饿死了。”南水河揽着宋一杨的肩膀往外走，心想，这可真是入了迷了。

　　吃了最爱吃的黄焖鸡后，南水河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他招呼着宋一杨去图书馆，被宋一杨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南水河问候了一遍塑料兄弟情后，果断背着电脑包来到图书馆，他想查查雪国的资料，《黑色的雾》中记载的事情，太过于沉重。皇朝谋逆自古常有，但不知为何，六皇子的结局总让他有些莫名的难过，不过南水河已将这归结于自己心地过于善良看不得打打杀杀。

　　南洋大学向来以图书馆大而全著称，在找遍了藏书和电子数据库依然未找到雪国的只言片语后，他果断地承认，好吧，南洋大学好，南洋大学妙，南洋大学的图书馆呱呱叫，真是又大又全。南水河正在心里碎碎念时，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这位同学终究是熬夜过了头吗？整个阅览室都听到您的碎碎念雪国雪国雪国…，中华历史五千年，上至猿人，下至您，都没有一个雪国呢，不过，如果同学您继续碎碎念的话，我倒是有一个一丈红，您要不要试试看呢？”

　　“……”

　　雪国真的不存在于历史上吗，或许这只是一个虚假的小说，南水河走在樱花道上，两旁樱花树的花已经谢了，满枝头红红的小樱桃，诱人的很，南水河摘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扔进嘴里， …酸…，寻找未果，南水河将《黑色的雾》打印装订，他手指摩挲着红到发黑的封皮，如果这是真的，千年过去了，六皇子的灵魂轮回了吗？

　　每个大学生一学期一度的渡劫期终究还是来了，南水河两眼无神地翻着眼前的生理生化书，一个侧眸不小心瞥到旁边仁兄的外科内科书，吓的一咯噔，随即又想起，自己明年才学呢，心又安了。考完最后一门解剖，南水河收拾着回家的行李，翻到枕头下《黑色的雾》，随手塞进书包。

　　南洋的冬天不怎么下雪，但天冷的很，南水河裹着被子，窝在床上逛808论坛，今天的808论坛非常热闹，因为黑刀上线了，下面评论已经叠起了高楼，不明所以的萌新问了一句“黑刀是谁啊？”，下面全是“…??”

　　只要混过808论坛的人，没有不知道黑刀的，808论坛永远的神。众所周知，808论坛会发布很多诡秘异事，发布源未知，为了验证真假，一些人自发成立组织，搜集相关资料，截至目前，大大小小组织共三十八个，排名随时在变化，但从808论坛出现之际就成立的组织血夜，始终排名第一，实力和资源不可想象，血夜的负责人便是黑刀。

　　南水河自诩“万千花丛过，片叶不沾身”，从不探究任何诡秘异事，他自知是一个普通人，大学本科毕业继续深造，出来是正儿八经的医生，救死扶伤，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辈子就过去了。但是，现在，南水河看着手里《黑色的雾》，在私信里给血夜发了消息，黑刀亲自招人，前面肯定是刀山血海炮灰场，但这是一次能进血夜的机会，南水河不能错过。

　　一周后，南水河收到了血夜发的线下见面时间和地点，在邻省的808酒店，这个名字，不会是808论坛的本部吧？南水河订了机票，他带着《黑色的雾》，里面的内容都已经熟记于心，坐在飞机上，窗外的云悠悠然飘着，南水河心情很沉重，终究是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以后的路…，摸了摸《黑色的雾》，南水河的心坚定了下来，有些事，注定要去做。

　　很快到了808酒店，南水河走进去，前台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彪悍大汉，这里果然是808论坛的本部吧，南水河走过去，将手机里的通知页面打开，大汉看了一眼，给了南水河一把钥匙：“808号房，请。”这把钥匙的样式充满古朴的气息，活像从哪座墓里挖出来的，有腐烂的味道。

　　南水河坐着电梯，来到808号房门前，很普通的房门，正中间有一个锁孔，南水河将钥匙插了进去，转动之间，门开了，他望向里面，浑身的血液仿佛冻僵一般，冷，铺天盖地的冷气袭来，裹着南水河，吸了进去。一阵天摇地晃，南水河趴在地上，心里国粹不断输出。

　　“水波荡漾？”一个清脆的女声疑问道。

　　“…是我。”南水河爬起来，视野开阔，周围…嗯？虽然南洋市不怎么下雪，但这好像是雪山吧，南水河像个傻子一样盯着眼前纯白的雪山，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

　　“说正事吧。”沉稳到自带冰渣的声音响起，南水河直愣愣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黑眸，冷地通身一个激灵，人立马清醒了过来。

　　一个身穿紧身黑衣的漂亮女郎走过来：“水波荡漾是吧，恭喜你加入血夜，我是黑狐，这位是血夜的老大，黑刀。”

　　黑狐说的正是冰渣声男，全身黑衣，脸庞棱角分明，眼睛深邃，眼神冷到自带冰雪，寸头，通身摄人的气势，南水河膝盖一软，差点跪地叫老大。

　　“水波荡漾是我的网名，其实我可以叫水河。”南水河认真地盯着黑刀，黑刀没有理会南水河，他转向黑狐：“带他去做身份牌，十分钟后出发。”

　　南水河一头雾水，嘴里含着好几个疑问，但没敢问出口，他跟着黑狐来到一个仪器旁，手指采了血，滴到一个圆盘上，一阵光芒闪过，仪器吐出了两个木制的牌子，长方形，红黑色，有血味，上面用篆书写着血夜、水河。黑狐把其中一个木牌递给南水河：“这是血夜的身份牌，里面封存着你的血，哪天你出事，组织会依据这个找到你。”

　　南水河拿着身份牌，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在雪山？”

　　“因为《黑色的雾》。”

　　“什么？”南水河猛地睁大眼睛，盯着黑狐。

　　“老大亲自在论坛招人，你以为是怎么招的？”

　　“不就是想加入血夜的人自愿报名吗？”

　　黑狐长着一双狐狸眼，琥珀色的眼珠，盯着人的时候，能勾到人的魂，南水河不自觉地被这双眼睛吸引，周围的一切仿佛消失了，此时，耳边一道声音响起：“下载过《黑色的雾》，这才是被选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