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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轭·之四】 “礼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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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哥，麻烦帮忙输一下你们那个校园回忆收藏的网址，开个单线程，把白斐的数据调出来。”
“呃，可以开个过滤。”
“你到底卖的什么关子。”秦颖忧心忡忡。
看了这么久，唐礼早就学会了操作，依葫芦画瓢很快完成。宋昭则在微型屏幕上耐心地编辑文字发送：
-阿姨，在阅读以下文字时，请尽量保持耐心和冷静。我说的方法，需要收集您女儿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照片、语音、文字记录、人生经历等等，越多越好
-把数据打包发给我进行清洗，由我移交给技术人员形成初步的集群，这块‘数据’经过无数次的学习和迭代，说白了就像人的成长成熟，最终成为真正能思考、会反应的生命体
-您手上的数字遗产加上分散在其他地方的信息，足够发育成一个五岁大的儿童了
宋昭试图避重就轻，不提及比较敏感的字眼。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能接受这项技术，
-如果确实有困难，就到这吧，
秦颖无可奈何地耸肩：“你快别说了。你的方案我听说过，那个数字什么的，我们这代人恐怕都难以接受，更别说她了。一个训练出来的‘电子人类’，就算与真人无限逼近地吻合又算什么呢？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不说，光样子就挺吓人。再说，她本来就没什么遗憾，如果只是为了满足自身慰藉创造出这么个‘女儿’，那就是自私自利的变态！”
“一个真正爱女儿的母亲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宋昭听了有些发怔，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熄灭了——他知道秦颖说的没错，对方可能也出于同样的考虑。
这样，他的想法就对这位母亲产生了极大的冒犯。
秦颖也很后悔把话说重了，温和地拍了拍好友的肩。
宋昭轻声说：“这个项目叫‘数字生命’，和‘电子人类’的涵义有着天壤之别，但我解释不了。”
“不过反正，我既无法反驳你也没法说服她，那就还是专心破译吧。”
他很不甘心，很失落，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不耐烦地关闭不断弹出的无意义结果。
当他把光标移动到命名为“白斐”的单线程时，却猛地惊呆了。
——非专业人士唐礼弄错了窗口，在整个学校的库中为白斐开启了单线程，未经任何拦截的超高权限下，各大院校、研究所和公共数据库相互联结，输出了海量的信息。
——关于白斐的信息，就像将她的人生切片，然后赤裸裸地陈列在大众面前。
诧异中，三人同时注意到第一行字：
白斐，女……家庭成员：白意（姐姐），张佳咏（母亲），白庆玉（父亲）……
白斐还有个姐姐？张佳咏应该就是发帖人，她完全没提到另一个女儿。
或许是不想被别人同情？
但独居的事实和目前的对话表明，大女儿也不在她的身边。
往下浏览，是白斐童年时期的一些照片。
多数是两个长相相似、穿着统一的小女孩站在不同的景点前摆出不同的姿势。
“是孪生姐妹啊。”秦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反正没新的结果出来，再看看吧。”
宋昭心不在焉地划拉滚动条。
小学竞选班委，初中上台演讲，高中各种竞赛领奖……
而大多数上传的私人照片则都能看见姐姐白意的影子，偶尔是臭美时期的自拍，偶尔是同一天过生日的花猫脸合照，甚至有些像素模糊的低头抹眼泪的抓拍——一看就是白意拍的。
最后一张姐妹双人合照是成年礼，两人穿着制服牵着手，青春洋溢，相视而笑地迈过写有“十八岁”字样的门槛。
之后就全是白斐单人照或和父母、朋友的照片了。姐姐仿佛在她的人生中凭空消失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残酷的猜测——白意很可能在她十八、九岁那两年间去世了。
电脑前的氛围笼罩上了更为浓郁的悲伤，宋昭更加心烦意乱，加快了下划的速度。
一张尺寸被放大数倍的巨幅照片占据了半块屏幕。
辨认清楚后，唐礼和宋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张合照，从左到右分别是脸色发黄的白斐、唐礼的导师孔静、宋昭刚才求助的“数字生命”项目技术专家林牧野。
配文是一段清秀的手写文字：
今天我终于把“种子”带给林老师了，还遇到大名鼎鼎的孔教授，特此合影留念。他们告诉我，我们将会是第一批“数字生命”，都说双胞胎会有心灵感应，我已经感觉到意的喜悦了！【耶】【迫不及待】
不过，这件事瞒了太多太多人，越是亲的人，我越是不敢告诉，
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勇气亲口说出那些话，
不论如何，相信一切值得【爱心】
——宋昭感觉大脑快炸开了。
“什么意思？”秦颖问。
唐礼和宋昭都没能回答。
页面终于来到回忆收藏中心。里面设置了私人密钥，宋昭花了两分钟，破解进入——
密密麻麻，全是日记。
【2016年3月8日，妇女节。学校（武灵花朵幼儿园）组织妇女节活动，号召孩子们为母亲做家务、赠送手工小礼物。白意在和小伙伴玩滑梯时（三层螺旋式，她最喜欢那种），想好了晚上要帮妈妈（张佳咏）剥蒜，不要蒜就扫地（她不喜欢拖地，拖地费力气）。放学前，她在朋友周安安的帮助下做了一个封面手绘全家福的贺卡，还贴了块芯片播放语音（七岁那年翻到说土死了），
回家以后，白意发现她的妹妹正在剥蒜，餐桌上放着一张贺卡，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吃完晚餐，爸爸也拿出了为妈妈准备的礼物，一台超长待机的摄像机。妈妈说，用它来记录两个宝贝女儿的成长，白意非常开心。】
【2017年12月18日，星期一。白意晚上睡觉踢被子，感冒了，没法去幼儿园。她悄悄告诉妹妹，装感冒就能在家休息，一起玩各种游戏（说是各种，白意7岁以前只爱在游戏机上玩消除大作战），
妹妹听了她的建议。这天，她们都没去幼儿园，一直在书房玩消除大作战到傍晚，
傍晚七点多爸妈还没回来，外面下起了雷雨（白意最怕打雷，她的胆子比同龄人小一点），但作为姐姐，她还是把妹妹抱在了怀里。白斐哭着问，她们会被雷劈死吗？白意安慰她：“才不会呢，我们永远一起玩。”（说这话的时候，她很明显在发抖）】
除了这两篇，其他日记的篇幅都超过一页，多的足足有上万个字。
它们的共同点是文字朴实，记叙扁平，事无巨细。
从2016年到2031年，没有遗漏任何一天。2031年，白意在高考结束后遭遇车祸当场死亡，日记在这天戛然而止。
唐礼喃喃说：“这是白意的故事……白斐的日记写了白意的故事。”
宋昭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师兄，再麻烦你个事……”
【发送图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秦颖的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白斐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她的姐姐。”
“也许我们都想错了。”唐礼的语气低沉下来。
“错了，也没错。”宋昭批量关闭还没来得及生成结果的进程。
“她对数字生命的理解比大多数人领先了太多。”
“是我们太狭隘了。”
十五分钟后，一个新的聊天窗口弹出，对方正是“师兄”林牧野，发来一段带编号的内容。
这些内容确认了一些事项。
在漫长的沉默中，宋昭重新打开那个沉寂已久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则消息停在15:12。
-我们找到破解折线图的方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