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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轭·之二】 唐礼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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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礼在便利店重新买了日期新鲜的面包，搭乘三号线地铁来到高中时常去的咖啡馆。
他点了三杯咖啡，一碟曲奇饼，找了二楼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打开电脑，调出图片。
宋昭是踩点到的，穿着符合他一贯风格的t恤配工装裤，揉着蓬乱的鸟窝头一屁股坐下，吨吨地猛灌咖啡。
唐礼早见怪不怪了——宋同学从小事迹感人，刚上初中就黑遍了镇上所有电脑服务器，后来就读国内计算机专业top院校才金盆洗手。
那边刚擦完嘴，秦颖也来了，风风火火地一路走一路抱怨：“唐礼，我真的！很忙！你知道我为赴这个约走了几道请假流程吗！”
高跟鞋“哒”地狠狠踩定。
“什么图这么急，能有工作要紧？”
宋昭翘起二郎腿，抢先一步说：“伟大的白衣天使啊，救死扶伤之余也麻烦大发慈悲帮我们唐博士赚点外快呗？区区解读一张折线图的事，放心，这单收益可比你那可怜的日薪高多了。”
“对，十万，咱俩平分。”
“真的？”秦颖双眼一亮，把包挂在椅背上：“分我小头就成，我呢帮不了太多，但至少医学这块是没问题的。不过啊，来的路上我想了想，忽然有了点不大好的灵感，这事咱得慎重。”
“怎么说？唐礼看向秦颖。
她四下张望一番，确认别的客人都坐得很远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最近我在看谍战片，主角和反派都用各样式的点和杠编成密文发电报，乍一看神韵相似啊，万一这折线是某国间谍的新型密文密码什么的，沾上了可是要入刑的。”
“被害妄想症吧？哪个间谍这么蠢敢在互联网公域发密文，公安部门一逮一个准。”宋昭觉得这位思维跳脱的老同学在活跃气氛。
唐礼接着问：“其他医学图像呢？我们一步步排除。”
秦颖掰着手指：“脑内科，神经科，连泌尿科那边都问过了，我们整天跟患者和家属打交道，注重谨言慎行，这种来历不清不楚的图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脑科主任跟我关系不错，她说，乍一看有点像脑电波图。”
“但要真这样的话怎么解读？医学诊断算吗？标准答案是什么？谁来判定？我看八成是什么愚人玩笑，只不过啊，今天不是愚人节。”
宋昭听得笑出了声，拖着椅子坐近了些，“这种专业的东西呢，还得我来。”
他调出一张网格背景图，把折线图拖上去，使折线头、尾部的一小截平行线与中轴线重合。
“这是一把5*5mm正方网格尺，标记中轴线起点为零点，现在波峰波谷的位置都有了明确且唯一的坐标，每一条折线都在可测算的尺度下。”
宋昭语速极快地给出解释。
“嗯，对……”秦颖还是有些不明就里，“你是说，用几何的方法破译？可我不认为这是一道数学题。”
“谁这么无聊。”
唐礼也点头：“应该没那么简单。”
“谁知道呢，反正裁定权在出题人那里，他又没规定只能试一次，多个备选答案总归不是坏事。”
说着，宋昭胸有成竹地输入一段程序按下左键，输出框立刻跳出一串复杂的函数，使用传统的f（x）表示，定义域为头到尾的坐标。
“bingo——”
“厉害哦，不过这个对你来说就跟让我看心电图一样，雕虫小技而已啦。我觉得吧，你还能想到其他的方法。”
唐礼如法炮制：“那是，我昭哥是谁？执掌互联网的神！能不能用互联网数据分析一下这条折线？”
“我还是觉得，答案更趋近于一个比较确定的信息，或者信号，像秦颖说的电报密文那样，而不是某种数字对应关系。”
宋昭沉默下来，捋了捋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
“要不找找类似图像？不排除一种可能，那人从哪个现成的图像那截取了一段，或者干脆是拼的……先初步确认下。”
他插入u盘打开一个自制软件，把原图载入过分简洁的界面。
“各部分分辨率完全一致，很均匀的一张图，没p过也没拼接过。”
“你确定？”秦颖职业病性质地质疑道。
宋昭一摊手：“要真是万中挑一的黑科技，只能说这钱不该咱们赚。反正目前这软件的正确率是百分百。”
“后面的一切操作同理，我只能给出我能力范围内的最优解。”
唐礼知道宋昭不会在这方面吹牛，他也确实是业内顶尖的天才。
“既然是一张图就好办多了，海底捞针嘛，昭哥擅长。”
宋昭下意识连人带椅挪退了一步：“几个意思？就算理论上可行，但哥们如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担不起责，黑客的事可不敢干。”
“这样，你们提供数据库访问权限，剩下的我来搞定。”
一个梦寐以求好久的coint币……宋昭忍着报废眼前这台破电脑的冲动，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唐博士，你们研究院的库资料这么多，一座富矿啊。不会舍不得出个账号吧？”
“秦医生，听说你的权限钱也很大哦。”
唐礼早料到宋昭会反将一军，没丝毫犹豫地同意了。
“我专业限制，可能只在生命科学院有比较高的权限，反正你在合法范围内都可以试试嘛。”
秦颖见唐礼这么主动，也消除了大半顾虑。
“我账号只能接医院内网登陆，你弄个远程，我让同事帮忙点一下。”
“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们抓紧时间。”唐礼日常跑野外和泡实验室，有着很强的时间观念。
“好，我能黑国外的一些库，差不多够了。”
重赏之下，三人动力满满。
宋昭在唐礼的电脑上打开几个网页，一手操作鼠标，一手飞速按键盘划动屏幕，目不转睛。
“好吧，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你电脑太慢，光检索完两个库就得跑一天半。”
“呃，鼠标也不大趁手，还是用我的设备吧。”
他一坐在计算机前就能全身心沉浸。
唐礼忍不住有些担心：“用你那组占一整面墙的电脑？会不会太麻烦了。”
“术业有专攻啊唐博士，你看——”
唐礼和秦颖凑近去看，只见他的电脑背面接出来一条线，末端红光闪烁，屏幕桌面却已经完全变了样子，自动切分成好几块区域。
每个区域中，数量不等的网页和程序正在同时运行。
“已经弄好了啊，这样快多了嘛。”宋昭提前解释道：“我家养了条狗，当然不是分属目科那种，算机械狗吧，这样人不在也能远程。现在算力主要分担在我那边，预计用时不会超过三小时。”
“不错。还能更快吗？”
唐礼下午有课题研讨会，虽然打过招呼，他还是怕博导有急事找来。
秦颖就更不用说了，随时可能被叫回去。
“是诶，我那边有点纠纷，走不开太久。”秦颖抱着手，隐隐期待，眼里却没有一丝想走的意思——她也很好奇这条折线究竟能“解译”出什么来。
宋昭左右各看了好友一眼，非常享受这种别人“有求于己”的感觉，从善如流地提出了一个方案。
“预设几样东西或确定范围，单开渠道单独检索匹配。这就很考验想象力了，越精确效果越好。”
“你是说……比如定义口径为‘医学图像’就缩减了范围，从对应库里找，万一猜中就相当于走捷径了？”秦颖似懂非懂地点头。
“意思对了。而且只要剔除重复，这条捷径就不会影响其他进程。现在脑电图已经单开了，二十分钟出结果。”
“注意颗粒度哈，别浪费算力。”
唐礼率先说：“电磁波波形图。可以先开声波和光波，折线图中间偏后这段振动相对剧烈，像是……某种频率陡增的电磁波。”
“就传递信息而言，电磁波是最常见的载体了。”
“好想法。”
宋昭紧锣密鼓地操作一通。
秦颖看着不断涌现的层层窗口问：“合理的想法都可以吗？”
“当然，思维风暴嘛。”
她指向折线图后半段的某处。
“作为资深韭菜老股民，从顶峰到谷底这一跌我看一次小心脏停跳一次。所以我猜股市折线图，再往广泛点说，基金债券期货等等。”
“艺术果然来自生活啊。”宋昭笑了，“那我把汇率之类的也加上吧。”
“给我点时间写个程序，手动太慢了。”
……
从金融到统计学，从图形到指数指标，各种边缘学科，竞技体育和游戏……天马行空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迸发，代表单线程的窗口越来越密集。
然而考虑到效率和效果，他们最终不得不砍掉其中的一大半。
开到第四十二条单线时，三人都有些疲惫。
秦颖喝了口咖啡：“这钱也不好赚啊，脑力活。”
尽管谜题背后的答案和诱人的赏金让他们在枯燥的枚举中甘之如饴，思维却很难保持长时间的活跃。唐礼很快意识到问题的真正所在，这需回归到图片本身，本质上一条简单到极点的折线，在没有任何条件已知的情况下有着无穷无尽的解读空间。
有超级计算机就能穷举一切可能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如果检索结果给出令人失望的答案……
秦颖眼里的期待暗淡了稍许，不过她天性乐观，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她想了想，给出了出于职业性质的敏锐判断：“我们现在太被动了，说是坐以待毙也不为过。”
“要我说，得找外援，还有个人或许能帮到我们。”
宋昭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唐礼皱眉问：“谁？”
“发帖人。”秦颖笃定地说。
“拜托——金主帮赏金猎人完成任务，还给钱，巨款，他是我爸还是你爸？”宋昭失笑。
秦颖不甘示弱：“你说的这种情形是建立在双方各自逐利、互相对立的基础上的，但别忘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买卖，而是求助！万一发帖人只想要不惜代价地解密呢？他肯定有更多的信息愿意告诉我们。”
“至于肯不肯，那就是联系上之后的事了。礼哥，你应该懂我意思吧？”她朝唐礼打了个响指。
“我认同。沟通在生命的演化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唐礼从宋昭那拿过鼠标，用“特殊时期”再次登陆千奇百怪求助网。
为了杜绝骚扰攻讦，网站禁止阅览者向发帖人发私信，求助帖的所有交流在评论区进行，公开透明。
——但管理员账号除外。
秦颖帮忙编辑了文案：你好，我是网站管理员，同时是你新发求助帖的“解译人”。
又单独发了个由字符和标点组成的表情。
“颜文字。”她解释道，“发帖人可能是八零后九零后，拉近距离嘛。”
……
北京市昌平区的一间独居室内，遮光窗帘隔绝了两个世界。房间里没开灯，弥漫着调料混合劣质精油的浓烈香味。
塑料箱堆砌而成的桌子上，电脑屏幕忽然亮起，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一道目光从另一端聚焦过来，瞳孔里倒映出那个熟悉的页面……右下角的聊天框正以恒定频次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