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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来 总有烦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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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绣锦饰罗的马车,在竖砖铺砌的灰色御道上吱吱呀呀的滚动着。
震惊天下的“康乐侯府灭门血案”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臭道士,这个皇帝找你问什么事儿啊?神秘兮兮的,我跟你说,他那个皇妹可真是讨厌,明明就是她打碎了皇帝的花瓶,却偏偏要说是我做的,真是讨厌死了!”
车里一个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的清丽少女抱着一匹竖起来还要比她高的锦缎气鼓鼓的嘟着脸,气愤的神色染红了少女如初雪般洁白的脸颊,配上生气的小表情,更是显的娇憨可爱。
见那男人并不会理会自己,时央本想把手中那匹御赐蜀锦狠狠甩到陈之脸上,临到动手却又有些舍不得这精致的布料。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转身把布料往身边一放,张牙舞爪的冲着陈之扑了过去。
“时央,如果你再揪我头发,我就把你送回宫里去当长公主的丫鬟。”
说话的男人换了一个姿势,一支修长的手指抵住张牙舞爪的时央,另一支手虚撑起自己的脑袋,露出了一张足矣称的上是“郎艳独绝,时无其二”的俊脸,偏生那双嘴唇生的极薄,倒是给这副温润如玉的公子俊脸上添上了那么一丝薄情之相。
时央挣脱不了陈之的手指,索性后撤一屁股坐在铺满了辽东进贡的上好地毯的地上,那双俏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也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刚要放声大哭,就听陈之缓缓开口。
“五年前那件事情,不像是皇帝做的。”
听到陈之这么说,时央的神色陡然变的凄厉而无助,刚刚刻意积蓄的泪水终于失去了控制,顺着时央娇嫩的脸庞缓缓流下。
“所以,到底是谁做的?!陈之,你告诉我!我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陈之望着这个自己从侯府血夜中救出来已经有五年的少女,眼神闪过一丝黯然,离开座位,半蹲在时央面前,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轻轻拭去了时央脸上的泪水,摸了摸了时央的头道
“央央已经是大姑娘了,还动不动哭鼻子,羞也不羞?”
“既然暂时排除了皇室的嫌疑,那么只剩下那两方有能力去做这件事情,我答应过你和我师父,这件事情总是要给你一个交代的,不然我心有魔障,可怎么得道飞升?”
时央横了陈之一眼,年仅十三岁的娇憨少女,眼神中却透露处一丝若有若有的戾气。
陈之眉头一皱道
“怎得还是这副样子,这五年和我走遍天下,我总觉得你心该静了一些。”
时央没有理会陈之的话语,侧着头把头放在一边的座位上,抬头看着窗外的白茫茫的一片。
陈之似乎也习惯了每次提到五年前的血案,时央都会表现出这样状态,奈何陈之自己,虽然顶着个东周护国真人的名头,在江湖和玄门之中也都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可哄孩子这种高技术含量的行当,对于今年刚过二十五岁的小天师来说还是过于艰难了一些。
陈之回想当年下山前,自己那位修为通神的恩师曾经对自己说过“此次下山当去晋阳去历自己命中注定的红尘劫”,陈之也仗着自己个青出于蓝的卦术为自己测了一下,却得出了一个卦不成卦的奇怪结果,索性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一路游山玩水硬是在东周境内饶了一个大圈才从不周山感到了晋阳城。
入城之前又给自己卜了一卦,方才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红尘劫”竟是应在了康乐侯府的时家,心中大惊一路踏雪无痕赶到时家的时候,却也已经是晚了一步,康乐侯府上下三百余口尽皆伏尸在偌大的侯府地上,那百战成名的康乐侯爷时若海,更是死的极其惨烈,整个侯府上下只有当时年仅八岁的时央,浑身血污拿着一把断裂的钢刀怔怔的站在尸山血海中。
陈之便终于明白,自己这一场“红尘劫”终究是避无可避。
陈之抱着只知道挥刀自保的时央回到了不周山,被师父罚跪在祖师相前,足足七天七夜,时央才终于被老天师救好,也就是在那一天,一心只琢磨如何“得道飞升”的陈之接下了老天师传下来的“护国真人”名头,只为了更方便的查出当年的真相,了却自己的“红尘劫”更是要给年幼便遭灭门大恨的时央一个交代。
五年来,陈之带着时央走遍了东周各地,想要凭借着时央支离破碎的记忆找到一些当年那些杀手的线索,可惜收效甚微。
虽然常年在山上修道,可陈之却并没有把自己修迂了,开国武侯在京城被灭门,其实已经不需要去纠结凶手的动机了,有能力做这件的事情的人本就不多,偏偏又是在同一天,曾经的太子,现在的皇帝逼宫成功,把自己的老爹给活活气死了,那作为先帝死忠又手握兵权的康乐侯,又被灭了满门,这事儿怎么琢磨都和这个新帝脱不了关系,为了时央的安全考虑,是也这五年陈之从来没有和时央再踏进晋阳城一步。
可是这五年以来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最后都聚集在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新帝的身上,陈之琢磨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修为就算面对着数千禁军的围攻,想要带着时央逃出升天也是有几分把握的,何况不周山一脉在东周等同于国教的地位,就算这新帝再如何着急杀人灭口,也不至于冒着民心有变的风险,强行动手。
有这些前提之下,陈之终于下定决心,借着受封“护国真人”的时机带着时央回到了这座看似庄严华贵实则暗流涌动的晋阳城。
“道士,下雪了!”
时央清脆的声音把陈之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把车内的挂帘挂起,只见大雪纷飞,不住的裹挟着这晋阳城中冰冷的阴谋诡计冲着车内的二人进攻。
“不知道姐姐究竟还活着吗?我已经有七年未曾见过姐姐了。”
时央放下卷帘,声音又透露出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