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肆九柒

6、第 6 章 汀上白沙看

　　原宿关上门后也没心思吃饭了，他把饭菜放进冰箱，冲了个澡，把作业拿了出来。
　　其实今天下午他和陆汀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些零碎的收尾工作，可不知为什么，平时十几分钟就能做完的题他却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临睡前，原宿习惯性地把耳机插在手机上，另外两头塞进耳朵。塞完一个他才反应过来，罕见的显出几分烦躁，但还是拔下耳机，下床把它扔进抽屉。
　　床头柜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原宿外婆慈爱而柔和的声音转为外放，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回忆是个迷人又危险的东西，阿宿，浅尝辄止的回忆可以让你更好的面对未来，但若沉溺其中，就会被它淹没，阿宿啊……”
　　原宿脚步一顿，眼睫轻颤，那一瞬间竟如光影般易碎。
　　他关了手机，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不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万籁俱寂，唯有少年的梦呓：
　　“汀上白沙看不见……”

　　陆汀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也没想好怎么跟原宿解释，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准备问问他哥，结果想起来自己昨天好像把陆觉坑得很惨。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陆汀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拨了原宿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陆汀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说：
　　“原宿宿，早啊。”
　　原宿没应声。
　　陆汀纠结片刻，索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记得吃早餐啊，我记得你家楼下那家包子铺的小笼包挺好吃的，要不你……”
　　“觉哥是心理咨询师，对么？”
　　声音很轻。
　　陆汀的话音戛然而止，而原宿在说完这句话后也没有了下文，电话两头一时都安静下来，两人只能听到对方轻缓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陆汀组织好语言，打破沉默：
　　“是。你听我说原宿宿，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现在的状态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不管你心理健不健康，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见或是别的什么。这件事我本来就没想瞒你，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说的，没想到你记得我哥是跟我一起进的咖啡馆，而且猜出了他是心理咨询师。“
　　说到这里陆汀停下灌了口冰水，按了按翘起来的头发，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如果这让你失去了安全感，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但是原宿宿，你的语言表达之类的真的没有问题，你很好，没有人会因为你紧张、声音小就觉得你如何，明白么？“
　　电话另一边的原宿握紧手机，把自己缩在沙发一角，“嗯”了一声，感觉像是午后的阳光洒下来，身上暖洋洋的。
　　他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生过陆汀的气，他只是害怕，怕那个逆光而来的人发现这里太黑暗，于是离开他，和随他而来的那些光一起成为他的回忆。
　　因为害怕，所以即使攒足勇气也只敢问出一句话，却没想到那个人并不畏惧黑暗，反而向他伸出手想要拉他出来。
　　电话还通着，可陆汀没再说话。就在原宿犹豫着要不要说话时，手机忽然传出了声音，是陆汀，听起来气喘吁吁，却有些不太明显的轻快：
　　“原宿宿，开门。”
　　原宿“啊”了一声，放下手机跑去开门，果然看到了只披了一件外套就过来的陆汀。还没等他说话，陆汀先伸臂抱住了他。
　　陆汀比原宿略高一点儿，此时原宿的下颔骨刚好能卡在他的肩窝。大概是因为刚从外面跑过来，陆汀身上有一种清冽的味道，像雪，又不像雪那样冰冷。
　　原宿怔了几秒，伸手回抱他，心脏像刚才坐过的沙发那样，悄悄塌陷下去一小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