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与暗书的传说》棉被大魔王

5、安全感-3 安抚

　　「那个孩子是不是性子太直了。」
　　「童言无忌。」
　　「他不小了。」

　　那是更小一点的他的时候。
　　那一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弟弟被妈妈抱在怀里安慰着。
　　妈妈拍打着弟弟的背，面部却对准了他，口中不断地对弟弟说：“都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不好……”

　　为什么不好来着？
　　他低下了头，哦，对了，那一日，有个亲戚去世了，还不懂得什么是死亡的弟弟来到他的脚边，抬头询问这个问题。

　　而他的回答太过直白，弟弟明显呆了呆。
　　“那哥哥，你也会死吗？”
　　他答：“会。”

　　不成熟的孩子回答可以也是不成熟的吗？
　　那一日妈妈却哭着指责他：“你太无情了，弟弟还这么小，他不该知道这种事！”

　　长大后，算是学会了委婉吧，应该。
　　季理面露同情地对托娅，那个紧张的女仆说：“请节哀。”
　　托娅半响没有反应，好在没有嚎啕大哭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十分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了。”

　　那个啊，原来是真的，心里隐隐约约是有这种感觉的。托娅恍惚地走着，从以前路过窗口时常常就会看向下方，下方总有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子会向自己招手的，从某一天起忽然不见了。

　　回房的这段路，季理不得不与托娅同路，即便他想要留她一个人静静，那也得等走到岔路口。

　　“那个房间。”托娅突然看着远处的一扇房门说道：“那是我的另一个好朋友艾米尔的房间，就在德吉不见了的前一天，她也走了。”
　　说完她偷偷看向季理，见季理果然露出了她意料之中的表情，于是她扑哧一笑，笑出了泪花：“骗到你了，哈哈，艾米尔其实是和少爷私奔啦。”

　　季理从一脸纠结变成一脸无奈：“我还在想着要怎么说话才能安慰你。”
　　“不用不用。”托娅抹了抹眼角，摆摆手，说：“你还真是个好心人，啊，到楼梯了，那么你快上去吧。”

　　等客人上楼看不见了之后，托娅故作笑容的脸才垮下来，她走了另一条路，边走边喃喃着：“那些人不是说奴隶们都跑了吗，怎么会，唔，客人说的话也不能全部相信，但他又有什么理由骗我……他最好是在骗我，不然我还能相信什么。”

　　回到房间，季理被房间里多出来的铠甲吓了一跳：“骑士先生，你回来了啊。”
　　“……”话被抢了的骑士先生有些无语，不过主人有话转告人类：“主人说你要是再乱走就要送你一个巫咒了。”

　　“哦……等等，主人？”季理一时间没联系起来，听着还有点怪怪的，然后他恍然大悟：“你说格莱耶，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叫他主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咦，骑士先生之前不太理格莱耶的样子还以为会是个不甘受束缚的人，是被强迫着成为仆人，要时刻反主什么的……那一种。

　　原来不是吗！
　　骑士先生：“这是事实。”
　　季理：安全感-1

　　格莱耶还说什么要送巫咒，送诅咒吗，虽然季理没有概念，话说回来巫咒怎么做，扎小人？
　　介于这里是异世界，总之安全感-1-1。

　　这时候就好想去森林里看看，在传过来的位置上踩踩，能触发什么机关回去就好了。
　　仅限于想想，城堡与森林太近了，万一到时候又被捉回就尴尬了。
　　也不知道当时森林里的另一个人怎么样了。
　　虽然不认识，但是不管大江南北，异国他乡。总之在一个异世界里见到了那就是老乡。

　　老话是这样的，哎，一个意思。

　　黄昏时分，季理终于见到了吉瓦巴城堡里除了女仆托娅之外的人——城堡的男主人与女主人。

　　格莱耶被盛情邀请着共进晚餐，季理和骑士先生像两个展示品一样被带到了餐厅，季理本来是这么认为的，但看情况似乎不是，因为托娅也坐在椅子上。
　　这和他印象中的封建社会倒有些不同。

　　餐厅里，男主人非常热情，女主人显得十分矜持。
　　吉瓦巴老爷是个毛发浓密的粗犷男人，即便带着帽子，头顶的毛发也不安分地左翘右歪，他的衣着十分华丽也十分臃肿，坐在椅子上很有压迫感；而吉瓦巴夫人是个非常符合想象的贵族夫人，她体态优美，抬手闭目之间都透着一股优雅的感觉，身上还有一股不知是什么香的香水味，层层叠叠的衣褶子衬托着她，像一朵水仙花。

　　桌上，吉瓦巴老爷只对格莱耶热情，虽然大家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季理觉得挺好，自己的生存问题解决了，不论应得不应得，饭总是要吃的。

　　老爷在那里说：“巫师大人，请你出来吃一顿饭可真难。”
　　格莱耶十分优雅地使用着餐具：“我的研究正到了关键时刻呢。”他真的很贵族，这一举一动，没个十年八年都做不出来吧。

　　季理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放在了面前。晚餐是肉排，大概率不是牛肉猪肉，所以只叫它“肉排”，容器比一般的盘子要深，那是因为有着没过一半肉排的汁水，就这，据说没有加一点水，全是煎出来的。

　　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好吃，太好吃了。
　　此刻，他不想去追问肉排的来处，如果那来处丑陋无比就更不要告诉他，让他享受这一刻美好吧。季理感动着，这时他却发现身边的骑士先生一口没动。
　　“我不用吃饭。”骑士先生说。

　　“？”季理低头看着他面前一样的菜色，心想，格莱耶与骑士先生应该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既然他不吃晚饭怎么还为他准备呢？

　　谁知这视线被误会了，骑士先生把盘子移了过来。
　　“不不不，不用。”季理说。
　　可骑士先生并没有再拿回去。

　　那边，老爷还在与格莱耶说：“研究的怎么样了。”
　　格莱耶笑了：“一半吧。”
　　老爷说：“那么务必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格莱耶答：“不必了，到时间后我就会走。”

　　就在这时，外面有大门打开的声音，紧跟着有许多许多的脚步声响起，他们都在往里走，屋里的人都听到了，吉瓦巴老爷连忙把食物全塞进嘴里，嘟囔着：“我兄弟们来了，你们吃你们吃。”
　　说完他猛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迫不及待地就出去了。

　　听这脚步声，老爷的兄弟未免也太多了。

　　吉瓦巴老爷一走，一直说话的人没有了，餐桌上忽然就静了下来，只剩下金属陶瓷磕碰的声音，不过夫人倒是自在了一些，她抬头看了看几位客人又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夫人想好了，开口提醒道：“记得晚上不要出门。”
　　闻言，季理抬头看去，夫人却只看着食物，桌上其他人也没有对此作出反应。

　　这里的夜晚降临的要晚些，等回了屋才彻底暗下来，骑士先生今晚依旧不睡，季理看着他想到了今天那个叫嚣着要杀自己的男人，觉得对方要是晚上来肯定要无功而返了。
　　屋里可是有一个能打爆青蛙大boss的存在呢。

　　哈哈，怎么可能来呢，为了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觉都不睡了吗。
　　别说，还真是。

　　夜里，季理就快要睡着的时候。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季理模模糊糊间翻了个身，压根没听见，外面的人等不及了，他不知用了什么工具，咯吱咯吱地开始撬门。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什么声音。”季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起来，话都黏成了一团，没人听得出他在说什么，骑士先生没听懂就没有回答。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然而外面好像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撬门的频率加快了。

　　“！！”季理清醒了，他第一时间惊悚地看向门，紧接着又环顾四周，在看到了窗边的骑士先生后他松了一口气。

　　但这还没完，只因这声音实在太过细碎，听着听着季理竟感觉自己有些心惊。
　　为什么会这样？

　　由于没来由的恐惧，季理爬起来本能地靠近了骑士先生。
　　他还不忘调侃句：“这么晚了，谁来找你啊。”

　　骑士先生瞥了眼弱小人类，说：“不可能找我。”
　　季理：“那总不能是我吧。”

　　以及，他注意到了，这么久，门外的人却一直以同一个频率在动作，这种非人的既视感，才使他会这样冒冷汗。

　　这时不断地咯吱咯吱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为结束语。

　　季理屏住呼吸，黑暗中，房门被吱嘎一声打开了，走廊上的阴影蔓延进来。
　　今晚太黑了，季理只能看见门外的人向里走了两步的脚。

　　有脚，有影子，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