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大人报复我》千里傲雪

1、鸟抓我

　　人间十月是金秋，今年的秋天又是一轮结业季。

　　宋府二小姐调皮贪玩，趁着凌夫人在霁城巡查烟草生意，便带着侍女去乡下嘉陵找外祖母玩儿去了。但没料到的是，巡查工作很是顺利，凌夫人故也提前回了锦城。一回来发现二女儿偷跑去了乡下便一直放心不下，便烧了传声符唤了长女宋昭合回来。

　　“母亲。”宋昭合赶了回来，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一身妖血味腥臭无比。
　　“娫娫。”凌夫人高高坐于殿堂上方，神色凝重，说：“近日邪祟四起，我担忧乡下嘉陵也是个不安全的，你速去嘉陵把媞媞接回来，也务必把你外祖父外祖母接到锦城住一段时间，等这段风波过了再说，城中起码还有驱妖师庇佑。”

　　宋昭合似乎是没料到母亲如此着急唤她回来，是因为妹妹的事，神情一愣才又说：“我会安全把妹妹和外祖父外祖母带回来的。”说完，她又带着些许期待看向凌夫人，问：“母亲还有其它事要问吗？”

　　凌夫人本就是连夜赶回来的，此时已很是疲惫，她正要娴熟的往怀里掏烟，却掏出一包糖果。于是又才想起自己正在戒烟，这糖是他给自己烟瘾犯的时候含的。凌夫人便想起与怀安已有半月未见了，这心里还很挂牵。她思索着，就连宋昭合问了什么都没听太清楚。

　　凌夫人起身，心不在焉的说：“娫娫快去快回，莫在路上耽搁了，路上要用的东西你找管家拨就是了。”她要休息了，侍女扶着她进了房内。
　　宋昭合看着疲惫的母亲确有心疼，可心里到底埋怨了母亲从未心疼过自己。

　　她看了看被狼妖抓破的右臂，足有一指长的豁口，昨天流的血，今早已经凝固了。她未作处理，就是在得知了母亲要提前回来的消息时，故意想给母亲看看心疼心疼她。可母亲似乎未曾看过自己几眼。
　　房外忽有轻快的脚步声踏了进来，谢澄腰间的短剑撞的叮当响，一进来就看见了宋昭合的伤口。
　　“娫娫？就昨晚我没去，你竟然都受伤了。我不是让那臭小子好好保护你吗。”谢澄着急忙慌询问着伤势，又赶紧拉她去处理伤口，将一身臭衣服换了下来，又好好梳妆了一番。

　　宋昭合五官随了父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她是驱妖师，除了练武、学习术法，就是和那些妖怪打交道，所以在装束上力求干练。她很少点妆，也很少穿那些漂亮飘逸的纱裙，时常是以一身深色劲装出现在大家面前。

　　“点了妆的娫娫好像小猫妖。”谢澄将胭脂淡淡抹于她的颊边，粉嫩娇俏。她的眉不化而黑，睫毛扑朔着像一把把小扇子，眼睛亮亮就跟黑葡萄一样，像极了那些修炼成精的猫妖。
　　“不要给我画了，待会儿我还得去嘉陵接媞媞他们，一时半会儿我们见不着了。”宋昭合抱着他，将脸贴在谢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他双手环抱住自己，这让宋昭合感觉很安心，愈发舍不得离开她的爱人。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嘉陵。”谢澄低声说，轻啄她的额间。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问：“但今天是伯父的生辰，你不陪他过吗？”

　　“无碍。”谢澄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瓣，说：”今早出门来找你的时候，阿娘这样对我说的，就是怕你缺了我这个黄金搭档出什么岔子。“说完他便做鬼脸逗宋昭合开心，他长的俊秀却总爱在她面前扮丑，在外人面前客气疏离，可在她这里，就是这样一个笑起来明媚、又幼稚可爱但做事却稳重稳妥的谢澄。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感慨着人生尽管有许多不如愿的事，但世上能有这样一个相爱之人却已是难求了。

　　——
　　嘉陵乡，馥雍山。

　　‘扑通’一声，青衣少女在小初面前摔了个大马趴，怀里果子散一地。”二小姐，你怎么平地摔啊。“她像只小鸡崽，被小初一把拎了起来。
　　宋家二小姐的额头直直磕在了隐藏在枯叶下的尖石上，一道小血柱就这样缓缓流了下来，吓得小初脸都白了。
　　“二小姐，血……你流血了。”

　　宋昭宁是感觉到额头隐隐发疼，一股液体从额头开始，缓缓流到鼻根那儿分了叉，分成两小股又流到了两边嘴角，看着颇为骇人。
　　每次来嘉陵她总要受些小伤，宋昭宁倒也习以为常，从怀里抽出帕子利索的将嘴角血渍粗暴的擦掉了。而小初这是头一回跟随二小姐来嘉陵，心里头害怕凌夫人的责骂不由瘪着嘴哭了。

　　小初呜呜咽咽流泪，宋昭宁只觉着好笑，她安慰着自家小侍女，说：”别哭了，等我额头好了再回锦城就是，放假还有两个月时间足够了。到时候你再给我戴点漂亮的额饰遮住伤疤，饶是阿娘也看不出来。“
　　小初抬起头，泪眼盈盈，“二小姐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回到锦城我会向夫人认错的……”她边哭边给宋昭宁择身上的枯叶，再用帕子小心的擦掉宋昭宁脸上的血渍。

　　血腥味，逐渐在树林中蔓延开来。
　　一只特意飞来赤令大陆寻‘礼物’的鸟妖，嗅到了极佳的味道。它循着气味儿，来到了主仆二人头上的林子。它开始在空中盘旋，计算着距离、角度；它的视力极好，可以在数米高的上空瞧见她们的一举一动，它发现那个一身青色毛皮的人，是只漂亮的雌性。

　　地面上的两个小小人浑然不知危险，还坐在地上吃刚摘的蜜桔。

　　天色渐暗，黛山凝紫，一日已入黄昏，晚霞像一朵金莲盛开在天边，霞光万丈，云彩交融；万物隐没在夕阳中，归巢倦鸟勾勒出几笔水墨，清风凉意渐浓，宣告着初冬的到来。
　　小初看的如痴如醉，忍不住提醒背对而坐的宋昭宁，说：“二小姐，你看，夕阳好美啊……”

　　闻言，宋昭宁咽下果肉，扭头朝夕阳的方向望去。橘黄色的光映在她肉肉的小脸上，瞳孔变成了水亮亮的琥珀色；一张樱唇粉嫩饱满，含羞欲滴。十七八岁的少女年华何其美好，不施粉黛的脸颊白里透红像颗初熟的水蜜桃；她又喜爱饰品，两根银鎏金钗绾了一头青丝，一闪一闪，何其夺目。
　　但夺目的东西，是会被觊觎的。

　　那盘旋许久的黑影突然俯冲而下，似一团疾影，它用利爪钩住了宋昭宁肩胛处的衣服，迅速扇动双翼脱离了地面，须臾间，便已飞向了百米之外的高空。

　　——
　　”你是只妖怪？？是只鸟妖？“
　　”你要把我拽到哪里去？你要是敢吃了我，我姐姐和姐夫是不会放过你的！“
　　”本小姐告诉你！你要是敢碰我，我姐姐一定会屠了你们的鸟窝！连个蛋也不会放过！到时候你们辛辛苦苦修炼的几十年几百年修为到时候都会葬送在我姐姐的御奴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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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昭宁强忍着恐惧，对着头上那只鸟一顿语言攻击却没成想它根本不理自己。而且它飞的很快，宋昭宁几乎睁不开眼，但别说那只鸟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就连她自己都 被疾风吹的只听见叽里咕噜的几个字若有似无的从耳边’咻‘一下闪了过去。

　　她会被吃掉么？生吞还是蒸煮？
　　姐姐说过，妖通了人性之后会保留大半部分的本性，但通了人性的妖，往往比原形更加恐怖。百年前有只猪妖为了报复与人几辈子的仇怨，掳走了屠夫和他夫人，把他们二人当作猪一样圈养。猪妖强迫他们在众妖面前交合，还让夫人不停的怀孕生子，在生完第三个孩子之后，二人终是不堪折磨亲手掐死了三个孩子，而后双双自戕。

　　这还没完，那猪妖最后还把他们一家人的尸体切成一块一块的，像人一样按照不同部位售卖不同的价钱。前来购买的都是与人祖辈有着积怨的，它们甚至做起了菜学会了花样，有的小妖甚至也学着猪妖专门掳走人来折辱他们。

　　宋昭宁越想越害怕。她在想为什么白天也会有妖，姐姐不都说晚上那些妖物才会出来活动的吗，而且嘉陵这样平和安宁的地方可从未发现有过妖物活动的迹象，今天怎这般巧就让自己给碰上了呢。
　　她才十八岁，她还没活够啊……

　　鸟妖无视她，它径直朝北，从黄昏飞到了凌晨。历经五个时辰，终于，才是来到了他们的领域——太阴山。
　　几座高耸入云的山脉直达天际，白雾缭绕山间，茂密的林木妖娆张扬，一群奇形怪状的妖正在饮酒畅饮。它们善于模仿，左边是十几个窈窕女子身着一袭透明裙纱在扭动曼妙身姿，那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也跟着律动左一下右一下的轻扫地面；右边则是几个妖不懂音律却深情款款的演奏曲乐，尽管弹得难以入耳却深深陶醉其中；还有鸟妖在空中化作人形手拉手转圈高歌，身形甚是优美。摆着它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型树墩，上面全是经过烹煮加工的食物精美诱人，还有蝴蝶妖、蜻蜓一类的小小妖飞来飞去加餐倒酒伺候正中的几只虎妖、狮妖……

　　真是一场荒诞怪异的妖怪狂欢。

　　这是恒门，是进入太阴山唯一的入口。鸟妖只能带着她从这里、从宴会旁路过。它化作人形，牵着有些站不稳的宋昭宁一步步朝里走。但会有人脸妖身的小妖从身边嬉笑掠过好奇的盯着鸟妖身旁的少女，甚至有些胆大的跳上来摸几下少女惨白的脸蛋然后哄然大笑。最讨厌的就是猴妖，人脸修炼的丑陋可怖还故意从背后蹦上来吓她，完了还用那沾了尿渍的尾巴抽了宋昭宁几下，尿骚味令人作呕。

　　可一个漂亮少女散发的香甜味儿太吸引妖了，尽管鸟妖已事先掩了她的气息，可还没想到今日他们大办宴会防不住那么多妖。一只胆大的猴来牵她手，少女千金的手何其柔软白嫩，一下便勾起猴妖的贪恋，他将尾巴轻抚宋昭宁的胸脯，来回扫荡。
　　宋昭宁吓得尖叫，一下躲在了鸟妖怀里生气的瞪着猴妖。

　　鸟妖眼神犀利的盯着他，抱着宋昭宁朝空中后仰，双脚对准了猴妖脸就是狠狠的一踢。踢的他鼻子都歪了，喊叫声倒激散了围上来的妖群。
　　妖群散开，便是早已注目过来的狼妖。

　　宋昭宁见妖散开，却见他们都不约而同望去了同一个方向，下意识也跟着看过去。这一下，就跟坐在树墩前的狼妖撞到了眼神。他的眼睛微眯像一泉深潭深不可测；他未穿上衣露出了紧实粗壮的赤裸上身，那条狼尾巴还在身后一摇一晃仿佛在跟着他一起打量着宋昭宁。
　　她只短短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眼神，觉得那妖好可怕。

　　“看什么看，做自己的事儿去！”说这话的正是居中的狮妖，此话一出其它妖这才没再闹腾，转身又沉浸在宴会的乐趣，只有那只猴子躲在角落修复他的人形鼻。

　　越往深山里走，就越冷清了。鸟妖两只手臂一扑腾又成了两只黑乎乎的翅膀，两个爪子一勾把宋昭宁给吊了起来，开始朝里飞去。
　　又是过了许久，林木更加茂密连空气都冷了几分，不过宋昭宁却嗅的这里空气极好，清新冷冽还有草木的清香，虽不见花卉却闻的丝丝蜜甜，整个人似乎也随着飘绕的云雾变得轻飘飘的。这里三面环山，瀑布从一石壁奔涌而下汇聚在下方的水池中，水源源不断溢出、汇入。水池里还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石盘，上面正背对而立着一白衣男子。

　　为什么看背影就觉得是个男子？宋昭宁想了想——或许是水流溅湿了那薄如蝉翼的白衣，从而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湿衣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水流顺着线条往下……好，好翘。

　　鸟妖朝那白衣男子飞去，在男子周围转了几圈。宋昭宁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见那男子点了点头，鸟妖便展翅在他头顶飞了一圈，然后便掠过宋昭宁的头顶要离开。
　　宋昭宁有些着急，心一下变的恐慌起来，追着鸟妖离开的方向大喊：”什么意思啊？你要走了把我留在这里吗？你不会把我卖给他了吧？“

　　鸟妖好似听懂了她的话，它扭过鸟头，终于终于愿意回答宋昭宁的问题了。

　　“#@%%*&&#*。“
　　”&*%*#@*@#叽叽。”
　　“￥%￥#@*&*喳~”

　　宋昭宁：“……”这原来就是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