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
两人久久地对视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一双湛蓝色的眼睛，而那双蓝色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有着一块黑色阴影。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五条悟是讨厌沉默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有太多的事情要说，来不及问，也来不及说，因为一切都来不及了。
无论是挚友的离去，还是老师的离去。
五条悟抬起眼眸，瞳光黯淡，那片天不再晴朗。
“这是你的选择吗？”他说。
上杉源香忽然有些于心不忍，自己眼前的这个孩子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她太累了，她的心撑不住了，五条悟弥补不了那块空洞，那个洞太大，只靠他是做不到的。
她轻轻地点头，声音里透着冷硬的味道，“是的，这是我所选择的。”
“我知道了。”五条悟回她。
上杉源香抿着下唇，心中的不忍变得越来越大，她的双拳紧了又松，最终她只是站起身来，又带着笑对着他说道，“时间也差不多，我们出去吧。”
“你闹的那么大的动静，估计上面的人也该过来了。”
她伸出手，想要拉起那个孩子。
然而他与那只手错开，自顾自地起身。
上杉源香的手半垂在空中，脸上的笑暂停在脸上，慢慢地她嘴角的弧度也低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这里，而外面正有一群人正在严阵以待。
准确来说是三拨人，泾渭分明。夜蛾正道领着高专的学生们以及老师们站在一起，而总监会的人跟乐言寺嘉伸站在一起。而最后，则是一个人自成一派。
五条悟先走了出去，上杉源香跟在他后面。
“五条学长！”高专的学生们大喊道，他们看到后面的人愣了一下，虽然有些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喊了声老师。
上杉源香从他的身后走出来，露出来全貌，而总监会的人一看到她，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上杉源香你怎么能随意走出那个房间！你已经违反了规定！！！”有人厉声喝道。
“你们不是对我的处罚下来了吗？反正是驱逐出咒术界，那我还是得离开那里啊，已经有人来接我，就不劳烦你们送我~”
“我不想走的时候还被人恶心一顿~”她翻了个白眼，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
“是是是，随便你们怎么说。”上杉源香朝着最后的那个撑伞的男人走去。
他安安静静的驻立在那，黑色的伞被他撑在手里打下一片阴影，但是也掩盖不了那人的夺目。
与夏油杰类似的气质，嘴角带着笑意，也是黑色的头发，只不过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最让人在意的是那双犹如祖母绿的眼眸，亦是止不住的沉醉。
“上杉源香你是承认你所犯下的所有过错吗？对于这个结果你也是接受的吗！”乐言寺嘉伸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知道那个老头是什么意思，是想叫高专的人对她死心。
“是，任务报告上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这个结果我也是接受的。”她背对着高专众人，没有回头，因为他们的脸上一定都是失望的表情。
果然高专的学生里有人议论道，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师会做跟诅咒师一样的事情。
家入硝子沉默地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庵歌姬在她的手旁有些手足无措，冥冥倒是一脸看戏的表情，至于七海建人他一直都是那幅严肃的表情，反倒是灰原雄他想要再问些什么，不过被七海给死死地捂住嘴巴拖到后面去了。
上杉源香穿过人群，往那个人走去。
而她与五条悟的距离一点点地拉开，说不上慢的速度也说不上快，但是那种逝去的感觉就像抓在手中的沙，有什么终究还是失去了。
白发的少年孤单的站在那里，他就像一座雕塑望着某个人的离去，而他也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上杉源香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那个许久未见的人。
“源香小姐，我来接您了。”他像个优雅的执事，对着她微微鞠躬问好。
上杉源香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泽也。”
林泽也也露出一个笑容，只是那个笑里似乎有更深的意味。
然而下一秒，上杉源香视线里的那张笑容忽然摇晃了一下，她的视线也变低，一下从半空跌落在地面上。
而在外人眼里则是她的身子左右摇晃了一下，然后就半跪在地上。
上杉源香双手死死地扣着地面，脑子和身体深处都传来剧痛，不断地有高速闪动的画面侵占她的脑海，有属于她的回忆也有她所不知甚至完全没见过的记忆。
“源香小姐！！！”林泽也着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我……”上杉源香连话都说不清，冷汗如潮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
似乎有人在喊硝子，而她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复杂的纹路从她的身体伸展出爬满整张脸，就像妖艳诡异的花朵汲取够了养分即将绽放。
“那是没见过的咒文！所有人都后退！！！”乐言寺嘉伸大喊道。
“五条悟你在做什么！那是我们最宝贵的医师，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五条悟拉着家入硝子就要往上杉源香那边走，而夜蛾正道就当做没看到一样，并不加以阻拦。
他理都不理会那个老头，径直带着人就跑。
在场的人也没有一个敢去阻拦，因为敢于阻拦的人一定会死的，那可是五条悟，谁敢阻拦他想要做的事情啊。
五条悟一把家入硝子塞进上杉源香那边，把林泽也挤到一旁去，而他则是挡在几人的前面。
“谁敢过来，我都不会客气的。”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威严。
人的大脑是有限的，而上杉源香的脑海有限的容量被塞了超限的内容，有不属于她的记忆正不断的复苏，准确来说是有一个另外的灵魂正在她的身体里。
她清楚地感觉到就像成群结队的野马在记忆的荒野上奔跑，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
这次比上次她吸收那把刀上的诅咒还要疼，因为她并没有完全转换那次的所有诅咒，有一小部分是还残留在她的身体里。
而她的身体里还有几次做任务被诅咒所伤的伤口，那伤口只是看着好了，内里看不到的地方，那些诅咒正一点一点的汇集成河流，想要冲出来。
上杉源香所熟知的事物以及人，那一张张清晰的脸，就像褪色的水墨画，开始变得一点点地变模糊。
而她不认识的事和人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好像“上杉源香”是一个错觉，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她身上的负面情绪太多，已经达到特级咒物的等级了！甚至还在上升……”家入硝子语气极其严肃的对五条悟说道。
“我知道！她的身体里有别的东西！有什么被混进去了！！”五条悟回她，再一顺手击退总监会的人。
总监会深知家入硝子的重要性，他们哪怕是要得罪五条悟也要把那个女孩抢回来。
家入硝子小心翼翼地扯开上杉源香的领口，而在胸口的最中心处，花纹是从那里开始绽放。
她伸出手使用反转术式，最大功率展开！
“怎么会…怎么不起作用？？？”家入硝子急的汗如雨下，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而这时林泽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家入医生，源香小姐的背后也有花纹。”
“什么？！”此时她也顾不上什么，再次把衣服的领口扯大。
果然上杉源香的背后一处的伤口也有花纹从那里延展出来，现在是胸口处的花纹最大最繁杂，而那里散发的负面情绪也是最重的。
五条悟看着那个已经昏迷的女人，再联想之前她说过的话，有人盯着她，说她妨碍了那人的计划。
那些伤口都是上杉源香来当老师后所受的伤，这一切都是被算好的。
突然上杉源香猛地睁开眼，她的气势骤然变化，阴冷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林泽也一把推开距离最近的家入硝子，挡在她的身前。
而上杉源香的手只来得及碰到林泽也的衣袖，但明明只是碰到衣袖他就能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剧痛。
她刚想要起身，又一个跄踉单膝跪在地面，单手紧捂着脑袋。
“悟你带着硝子赶紧离开这里！！！”她的脸微微扭曲，表情隐约又狰狞。
“这不是你们所能解决的！听话赶紧走！以及你们去叫来会结界术的人，将我封印起来！！！”
“快啊！！！我只能再撑一会！”她的语速极快，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有血从她的口鼻甚是耳朵里缓缓流出。
五条悟的呼吸急促，他的六眼只能看到上杉源香的身体里有另一股陌生的咒力，那股咒力正在蚕食着上杉源香本人的咒力。
“家入医生你先离开这里，我会照顾好源香小姐的。”见那人不动，林泽也示意家入硝子快些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家入硝子的眼里满是担忧，但是她也只能干着急，她的反转术式无济于事的话，那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添麻烦的。
她点点头，跑向夜蛾正道那边。
乐言寺嘉伸和夜蛾正道把围在这里的一堆无关人士还有学生们都撤退了，只留下有准一级实力的人员。
上杉源香在说完那些话后又昏迷了过去，只是面上的表情从未平静过，像是在不断地挣扎。
不一会又有人来到了这里，他们是天元的侍卫，自然也是精通结界术的。
乐言寺嘉伸已经跟他们说过情况，他们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我们一般对是对咒物或者咒灵施展封印，这一次是人我们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失败定然不会，只是被施展封印的那人可能一辈子也不能醒来，因为我们只是封印，她的身体被封印前是怎么样解开封印还是那样。”
“什么！？那这封印的有什么作用！如果老师真的醒不过要怎么办！！！”五条悟扯着一个侍卫的手追问道。
夜蛾正道抓住他，把他带到一旁，“悟你要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救源香那孩子，以后肯定会有的。”
“不要胡闹，让他们去吧。”
那几人见他们都没再说什么，便朝着上杉源香那处走去，林泽也朝着他们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了。
他是个明事理的，自然知道封印是现在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伴随着封印术的开始施展，上杉源香的眼睛又睁开，“她”似乎是知道自己即将要被封印，眼里满是不甘心！
但是“她”也动弹不得，因为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正死死地揪住她不肯放手。
“不会让你得逞的！死也要拉上你！别想出去！！！”上杉源香嘶吼着。
“如果我被封印你也别想好过！我一定会吃了你的！！！”她的语气又变化着。
“你这个只会偷别人身体的家伙，本事没多少，口气倒是不小！”
“你跟他们的约定难道都要失约吗？你真的想一辈子被封印吗？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的，你也不忍心你的学生难过吧。”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下来，好声好气的劝道。
“他们都是我最可靠最信赖的孩子！没有我他们一样会好好的，但是如果有你在，那他们才会不好！”上杉源香又怎么会信她的鬼话。
“你！你！！！冥顽不灵！”她大叫道，而上杉源香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身上的诅咒气息也浓重起来。
封印术已经施展到末尾，“上杉源香”的口中发出不似的人哀嚎声，她死死地睁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像头阴鸷的狼，目光凶狠歹毒。
伴随着封印术的结束，一切都安定下来。
上杉源香的表情逐渐放缓，就像一颗石子丢入湖中，一切都散开，水波荡漾。她带着轻柔地笑，脸上都是如释重负。
夏日最后的余风徐徐地吹来，拂过她的面颊，发丝在风中起落，洁白的裙角像只即将展翅的蝴蝶。
上杉源香脸上的咒文都收了回去，她又变成那个普通的少女。
“好像要说再见了呢…”
“悟，我们下次再见。”
她的瞳孔里最后的一丝微光逐渐熄灭，而她的嘴还在微微的一张一合，似乎还在向某个人说再见。
最后她仰天倒下，双目紧闭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远处的山边传来钟声，像是为这个孩子送上最后的祝福。
五条悟的耳朵里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的眼里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什么都听不见，一切都离他而去，只有他站在原地，世界已经离他而去。
他迈着步伐朝着那个女人走去，每一步都是如此的沉重，
“夜蛾老师，我想再陪一会她。”他抱起睡在地上的人，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
曾经的他总是被人誉为神之子，说他会是最强，会是无所不能，会带领着他们走向荣光的未来。
他以为他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没有“不甘心”和“无能为力”这种东西会困扰着他。
可是他被高高束起太久了，忘记自己是被人为做成的神，不是真正的神明，他到底是个人。
残酷的现实狠狠地甩了他两巴掌，一巴掌是挚友的离去，一巴掌是老师。
他的表情坚硬，褪去少年的稚嫩。他明白自己其实还是没长大，说到底世界不会围着他转，而他要改变这个世界！
——————————————————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对于上杉源香的事情都闭口不言，而那日五条悟确实只跟她待了一会便把人交付给林泽也。
只是他所不知道的是，那个放在灰原雄房间的小熊的手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颤抖了下。
事情远远还没结束，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下正在酝酿着真正的危机。
而他们的约定不仅仅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亦是一种束缚。
一切都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