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京城特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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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城，早上七点。
天还没亮，整个城市还沉睡在朦胧的夜色中。但已经有陆陆续续的车流安静的碾过路面，奔赴不同的方向了。
上学的高中生缩在公交站台的角落里，他一边用手哈气来取暖，一边悄悄观察着旁边站着的两个人。
两个人不一般高，高的那位剪了个寸头，穿着制式大衣，手上还拎着一个木箱。矮一点的男人穿着就显得活泼一些，头发稍稍有点长，穿着拼接格色羽绒服，裤子搭的是当下流行的米色呢绒裤。
高中生猜测他们应该是军人，因为就算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清楚的看见二人挺拔的站姿。
有公交车安静地驶靠站，高中生站起来看了一眼，275，不是他要坐的线路，他就又坐回去。
那两位军人走上了这辆公交车，275公交车又安静地离开了。
高中生在站台坐了一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在这里坐了好几年的车，怎么从来没有见过275线公交车。
275公交车上，高个子男人拿着木箱还没坐下，那个穿着活泼的男人就像一条无骨蛇一样瘫坐在一个靠窗的椅子上。
“哎呦，吴队，可憋死我了。”
“你说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了，上面连辆车都不派给我们，天天坐公交，多不方便啊。”
吴妄走到公交车后座靠窗的位置，拉上了车窗，把木箱放在座位下面靠墙放好，这才坐下。
“这也是为了隐蔽。如果用专门的车，就容易受到敌人的追踪，换成随机的公交车，敌人就不容易找到规律。”
“是是是，反跟踪的基本要求——隐秘，随机，不留痕。”白及拉长了音调懒懒散散地说。他把脚搁在对面椅子下的凸槽上，哼着断断续续的曲调，欣赏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吴妄端坐在椅子上，背颈绷直远离靠背。他表情平淡的直视着前方。车厢里除了司机，就他们两个。
公交车平静的驶在路上，天还没亮，街道上的霓虹灯窥过半开的车窗，从半遮的车帘缝里踱过来，打成一圈一圈的光格，从他们的身上框过。吴妄坐在后面，光便只能照在他的脸上。金色的精灵灵巧地在他的眉眼上跳跃，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白及把手放在脑袋后面，哼着不知名的曲调，灯光慷慨地倾斜在他身上，银色的，红色的，五颜六色的。
车身一晃动，栏杆上的扶手便相撞在一起，清脆地响着。
公交车停在一个站台，二人下了车。这里是一片老市区，人员混杂。两个人此时身上的装束已然不一样了，吴妄头上带了一顶尼龙帽子，穿着一件显眼的蓝色长筒羽绒服，白及身上则是一件黑色的普通羽绒服。他一下车就亲热地挽住吴妄的胳膊，故意娇滴滴地说：“老板，我给你说，我们店里的东西是最便宜的呢~你不信来看看嘛，看在你是帅哥的份上，给你打八折！”
“都说了我不买，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吴妄黑着脸想把对方从自己的胳膊上勉下去，但是失败了。
路过的人看过来，以为又是哪个大学生被推销的人赖住了，都是善意的笑了笑，走开了。
两个人争吵着混进了人群，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二人纠缠到一栋居民楼门口，不一会，有一个利落短发的女子穿着外衣，兜着围裙冲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锅铲。
“张伟，你又带你的狐朋狗友回来！”
“我说了多少遍了，如果你还和他们这些人交往，你就别回来了！”女生手上拿着的锅铲还在二人的脸上激动地抖动着，白及看着上面滋着的热油悄悄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吴妄怯懦地动了动嘴巴，在女生挥舞的锅铲面前还是闭嘴了，缩了缩脖子。
“这位大姐啊，别激动，别激动…”女生狠狠地瞪了白及一眼，“你说谁大姐呢。”
“都给我进来！”那个女生一手揪住吴妄的衣领，一边看了白及一眼，就把二人拉回屋子了。
嘭的一声，防盗门被关上了。
周围楼栋的窗户上，有双眼睛静静地看了会，然后刷地把床帘拉上了。
进了房间，女生一改泼辣的样子，松开吴妄的衣领就冲进了厨房，她刚刚是真的在炒菜，且锅里的菜要糊了。
白及明显是在憋笑，身子一抖一抖地，但是顾及到身边吴妄还在，于是就借故去上厕所了。
吴妄知道这小子绝对在厕所里偷着乐了，也不想管他。他拉开拉链，从衣服内层的夹层里拿出那个木箱，然后放在客厅的桌上。房间里有暖气，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借着客厅里的光线，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件衣服是双面外套，里面的那层正是之前高中生怀疑的制式羽绒服。
女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火熏的，脸红扑扑的，她看着吴妄说：
“老大，你要不先坐一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了。”
“要得。”吴妄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桌上的木箱，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个木箱其实不大，大小和女士的风琴包差不多。红木的纹理，上面刻着小巧的雕花和一些流云纹。箱子上挂着一个铜锁，上面雕着一个小小的花纹。
吴妄认得这个花纹，或者说，他人生的前四分之一，都和这个纹路紧紧相连。这是吴家的家徽，杭州吴家。
杭州吴家，老九门的中五门，吴家。
吴妄凝视着那枚家徽，像凝视一个黑色的漩涡，那沉重命运的起点，襁褓和棘刺并存的终点。所有人想逃离但最终无处逃离的，那充满滚烫血色的地方，原生家庭。
吴妄右边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筋挛似的不断抽抽。血色踱进一角，像茧一样包裹住他，周围的一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是血色，隔着断断续续刺耳的顿音。
闭眼，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听力是最先回归的。隔壁的餐桌上响起叮叮咚咚地声音。
“老大，饭好了，来吃饭吧。”
“ 姓白的，吃饭！”
吴妄睁开眼睛，表情又恢复到之前的淡然，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的听命！”厕所里一个人影突地闪现出来窜在饭桌前，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坐好。吴妄也走了过去，帮女生把盘子端在饭桌上。
“哟，春夏，你这三菜一汤还做的可以哦。”白及在桌边用手撑着下巴点评道。
“别在那里嘴贫。”春夏白了白及一眼，解开围裙拉开椅子坐下。
铃声突然响了，吴妄拿出手机一看，面色一肃，就走到厨房里把推拉门关上了。后面两人见状也不再打闹安静了下来。
“嗯，是我，吴妄。”
“工作调动去北京？但我手上有个案子还在办。”
“那个案子之后会安排其他的人接手，上面点了你吴妄的名，必须要去。”
“可是…”
“吴妄，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况且组织上知道你有困难，大家会帮你解决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是。我明白了。”
吴妄挂掉了电话。他推开推拉门，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他在餐桌前坐下。
“快吃吧，下午组织上有人来交接这个案子，之后我们马上去北京。”
“ 北北北——北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京城特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