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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一隅 “哪还有鱼 ...

  •   姬羽苏明显察觉出萧毓不喜欢自己,但她并不在乎,她心里只有自己的道,最难的日子已经熬过来了,她还怕什么。

      而成亲后的日子除了居于国公府的屋檐下,其他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萧毓不管她,萧父病弱几乎闭门不出,整个国公府只有萧扬见到她时会礼貌地询问她最近如何、有何不便之处。

      若非身边有着卫连钰的人,姬羽苏似乎比以前更自由,但这些日子她苦恼一事——国公府的中馈对牌。

      萧扬未娶亲,而她是萧毓明媒正娶的正妻,这中馈对牌自然该交由她掌管,可自她嫁进来已有一月,这些东西始终在管家周夫人的手里牢牢握着。

      周夫人原本是萧扬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与萧扬母亲自幼一起长大,嫁进国公府后,她也一直协助夫人管理府内大大小小的事物,萧扬幼时和母亲去庄子上游玩,遇到大火,还是那时的周夫人不顾危险闯进去将萧扬抱出来。后来国公夫人离世,这中馈对牌也都放心交予她打理。

      姬羽苏自然也知道是萧家人信不过她,毕竟自己如何从被满门抄斩的姬氏中活下来、如何到的阗安都是一个谜,如此过往不明的人怎让人放心。

      尽管她知道这会成为阗安高门妇孺茶余饭后的笑谈,但她还是忍了下来。

      此事不急,她若是此时问了,倒显得她另有所图,她忍过今年冬天,待入冬后这国公府的上下事物但凡有缺漏,她再做文章最好不过。何况,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日,太皇太后指过来的婢女悄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姬羽苏有些讶异地看着她,道:“孙家的人?”

      那婢女点点头。

      姬羽苏沉思片刻,忽的一笑:“殿下与孙家、梁国公府与燕国公府,倒真是恩恩怨怨难了。走吧,我们去见见他。”

      今日天气甚好,深秋的太阳悬在澄净的苍穹上,沉淀了三季的阳光泛着不刺眼却醇厚的暖光。

      洛园中,梧桐叶在枝头簌簌摇曳,空气里还残留着桂花冷韵,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斜切下来,给泛黄的草地添上一抹亮色,草地上嵌着两块圆圆的石墩,上面有两人席地而坐。

      落叶飘在一汪潭水上,随风而晃,偶尔撞到鱼线上,又颤颤巍巍地飘远去。

      忽的鱼线被狠狠一拽,像是鱼儿上钩,江端忙不迭抬起鱼竿,可惜空荡荡的鱼钩还是令他失望了。

      江端泄气地将鱼竿丢在一边,“第三次了,一点都不好玩。”

      萧扬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一笑,“好了好了別生气,或许是今天鱼儿吃饱了,你瞧这么久了,我的竿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端看了眼他纹丝不动的鱼线,撇了下嘴角,耍性子般朝后仰去,“不钓了不钓了,还不如安安心心晒太阳。”

      秋日的暖阳缓缓流淌他的身上,躺在斑驳的草地上,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被晒得透亮,柔软的发丝像是镀上一层金边,随着动作的起伏,阳光透过发丝,脖颈上跳动着细长的光斑,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蓝色的血管。

      不多时,江端察觉身边人也靠了过来,他睁开眼,逆着光看去,阳光斜斜地掠过萧扬的侧脸,像温柔的指尖描摹着青年人的轮廓,将那双带笑的眸子淬成了琥珀色。

      萧扬把玩着江端的头发,笑道:“怎么如今这般会耍性子了。”

      江端又闭上眼,“你有什么不满吗?”

      萧扬道:“我怎敢啊。”

      江端不理他,只是一味感受着这样好的秋阳。

      忽然,江端感觉身边人侧身覆上来,旋即柔软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他甫一抬手就被人轻轻扼住手腕,一个平静而绵长的吻令他有些沉浸其中。

      “我有时候在想,若是一辈子能和你这样在一起,其他什么我都不求了。”

      江端闻言嘴角一弯,将手心贴在萧扬的脸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蓦地有些出神。

      萧扬握着江端贴上来的手,“在想什么?”

      江端回过神,轻摇了摇头。

      萧扬微微蹙眉,道:“感觉这几日你心事重重。”

      江端疑惑道:“有吗?”

      “之前我便发现,你时常不知在看着什么地方出神,过一会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莫非你还在想唐帆那件事?”

      江端懒洋洋道:“我想他做甚,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我有何畏惧。”

      萧扬思忖道:“这倒也是,就算他在皇帝面前说些什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反倒还能降低他的疑心。”

      毕竟毫无破绽错处的臣子,元夏总归有些提防,尤其是对于江端这样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来说。

      江端道:“说起此事,我倒想起来,不知你最近有没有听过东周易主之事?”

      萧扬道:“有所耳闻,除了阗安这位,那几位皇子趁皇帝病重,斗得你死我活,听说其中一位直接杀了他的哥哥,可对外直接宣称病逝。”

      “这你也知道?”江端无奈一笑。

      萧扬道:“倒还真不是我神通广大,这是裴二郎前几日给我的信中提及的。”

      江端面无表情道:“谁夸你了,少给自己戴高帽,裴将军还说什么了?”

      没听到夸赞,萧扬有些遗憾,但眼底却是含着笑。一片落叶晃晃悠悠被风裹挟着落在江端身上,萧扬一边抬手摘下来一边道:“说这些日子因着内斗,东边边境的摩擦越来越严重,有些人生意往来做得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不认人,断了不少百姓的生计。”

      江端皱了皱眉,去年容川说的话慢慢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而萧扬口中弑兄的那位,莫非就是他当时提到的容浔……

      正巧萧扬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想法——“如今称帝的是东周先皇的第七子,名唤容浔。听仲渊的意思,这位新皇似乎对大顺虎视眈眈,多年前因战败,东周每年都会向大顺上贡,听闻他对此事颇有不满,不知到了岁末进贡时,会不会有变故发生。加之最近边境事端多发,仲渊已经着手加强巡防了。”

      江端沉思片刻,道:“那他即位后,阗安里那位又当如何呢?”

      萧扬知道他说的是容川,道:“说难听些,在东周眼里容川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萧扬所言不虚,夺嫡之战这般惨烈,想必手足之间也没多少情谊,在千万人之上的权力面前,刀剑也能朝向自己最亲的人,更何况已经做了质子的容川,在这场夺嫡之战里他连门槛也迈不进去。

      江端的故土没有大顺这般广袤,也没有东周那般繁荣,或许是偏安一隅的缘故,大楚皇室并没有这般勾心斗角,他能理解容川对大顺的恨,却无法共情他对别人乃至生命的漠然。但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

      江端低声道:“那他在阗安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萧扬瞧着他这般关心那位东周的质子,本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江端在初来大顺的时候有多难,多少人恨他投敌叛国,骂他不忠不孝,更多是看他笑话的,直到现在仍有不少人背地里鄙夷他怯懦不已、不堪大用。萧扬那时无暇去听这些流言,江端的名讳也在一两句话中就飘然而过。

      曾经的陌客到如今的心上人,萧扬想到曾经那些事便觉得心尖忽的一痛,随后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下来。

      “不提这些事了,过几日就是重阳,我也该带你去见见我父亲。”

      江端一愣,有些无措道:“这……会不会时间有些赶,我还没想好带什么礼去。”

      萧扬扑哧一笑,道:“别这么紧张,梁国公府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待我父亲见到你,他一定会很高兴了。”

      江端翻身坐起,坚决道:“不行,你得让我好好想想。”

      萧扬也任由他去,道:“好,不过有些心意就成,不需那些贵重之物。”

      因着之前北方战事和各自琐碎之事的缘故,萧扬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郑重地将江端带到萧父面前,他想让父亲知道自己也有可以托付一生的人,让他不必为此事再烦心。

      瞧着江端这般认真的模样,萧扬笑着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却见江端目光落在水面上,原本紧蹙的眉头忽的一松。

      “有鱼!有鱼上钩了!”

      江端刚想爬起来,不料萧扬却快一步起身将他抱起,笑道:“哪还有鱼,鱼不就在我面前吗?”

      江端闻言反应了一瞬,回过神他忍着笑在萧扬肩膀上砸了一拳,手却很自觉地绕过萧扬的脖颈。也许只有在萧扬怀中,他才能从世间的纷扰中抽出身来,感受片刻心安。

      他静静靠在萧扬肩头,眼神细细描摹着这人犀利的侧颜,从眉心一路向下,轮廓在秋日的阳光里像笼着一层光晕,他神使鬼差般抬手碰了下萧扬的喉结,指尖的摩挲在肌肤上留下无痕的印迹,丝毫没注意到萧扬暗下来的眸光。

      “江常侍,这样趁人不备占便宜,是不是没有人告诉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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