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宴》江南无书

81、收复 “我求求你

　　图拉莫自觉被戏耍，一时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怒吼道：“给我抓住他们！”

　　假扮赫尔古汗的薛函利落抽出长刀，两人虽被团团包围住，却十分镇静，一路配合着朝城门退去。

　　可下一瞬，无数支利箭如雨落一般直冲两人而来，薛函躲避不及，一支利箭精准地没入他的左肩，萧扬见情形不对，果断抓起薛函就朝西边跑。

　　薛函忍痛一把折断箭柄，跟着萧扬朝原先与高启云约定的西城门奔去。忽然他眼神一顿，漆黑的眸中倒映着远处的火光。

　　“世子你看那！”

　　萧扬顺着薛函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火光冲天，而那个方向正好离牢狱不远，萧扬心想一定是胥阳将萧毓救出来了。

　　“走，我们去那边。”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双方人数悬殊，萧扬没办法和他们硬碰硬，萧扬眼尖看到一旁墙边木工做的一排木梯，他抬起一脚将梯子踹倒，一张梯子倒下后顺带着将其他的也拖了下来，只听几声闷响，梯子不断砸在乌月人的身上。

　　这为两人提供了来之不易的逃跑时间，顷刻间，他们就将身后的人甩开一大截，可防不住其他人从别处窜出来，萧扬只好带着薛函钻进小巷。

　　两人一路逃窜，不时辨听着敌人的动静，忽然某个拐弯处，萧扬猝不及防险些与人撞上，而对面之人一声大叫也把两人吓得不轻，定睛一看居然是萧毓，他身后还跟着胥阳几人。

　　“要死啊，叫那么大声作甚。”

　　萧毓拍拍胸脯，宛如劫后余生，不满地朝萧扬道：“是你要把我吓死好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走！”

　　“走不了啊！我们后面也是追兵！”

　　可萧扬像是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这四面楚歌之际，他果断把萧毓往他来时的方向推，吓得萧毓双目圆睁。

　　“你干什么，没听到我们后面也有人啊？”

　　“哪那么多废话！”

　　果然，几人很快就碰上追兵，但如萧扬所料，受大火的影响，萧毓身后的追兵并不多，加上他和薛函，很快他们就从中脱出身来。

　　萧毓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萧扬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等高将军他们……”

　　可还没等他说完，图拉莫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你们想等谁？”

　　几人转过身，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图拉莫正领着一众乌月人朝他们逼近。

　　此刻一行人完全陷入了瓮中，仿佛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他们紧紧圈在其中。

　　“图拉莫，十几年前你们便败在我父亲和兄长手下，这么多年过去，你真的以为还能赢过萧家人吗？”萧扬不疾不徐道。

　　萧毓扯了扯他的衣袖，似乎是让他少说两句，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未恢复，真打起来他们这点人也不够打的。

　　“赢不赢可不是你说了算，”图拉莫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你们萧家人杀了我多少兄弟，今天我就要你们去给他们陪葬。”

　　萧扬背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地朝胥阳动了动，道：“是吗？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长剑从他手中掷出，速度快到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图拉莫身边的人应声倒下。

　　霎时，仿佛无名的信号发出，四周的人提着刀凶神恶煞地朝一行人冲来。

　　那一剑掷出，图拉莫怔愣了一瞬，就在这瞬间，萧扬竟提着剑冲到了他身前。

　　图拉莫大惊，下意识后躲，抬刀挡住萧扬的攻势，但由于缺乏准备还是没能架住，脚步不住地后退。

　　但图拉莫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他就调整过来，狠狠转过刀柄朝萧扬砍去。

　　两人打了好几个来回，萧扬始终占于上风，图拉莫虽然踌躇满志，可毕竟他没有萧扬年轻，战场上流淌着萧家新鲜的血液，于他是大患。

　　正当他谋划着怎么处理这个难缠的家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利箭，正中萧扬的后肩！

　　持弓的人明显有武艺在身，这一箭力道极大，径直刺穿了甲胄，霎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后肩处缓缓淌出。

　　突来的痛感让萧扬持剑的手抖了一下，图拉莫见缝插针，迅速弹开萧扬的剑，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腰上。

　　萧扬躲闪不及，后背狠狠撞向墙壁，箭尖没入得更深了，且这箭尖带着弯钩，剜得那处血肉模糊，饶是萧扬这般常年习武之人，也不由得脸色惨白。

　　图拉莫不给萧扬留一丝喘息的机会，但他一刀劈下，却劈了个空，萧扬抓住机会反手一剑，划在图拉莫的小臂上，图拉莫吃痛大叫一声，又狠狠朝萧扬袭来。

　　巨大的力道让萧扬不得不后退几步，下一刻两人拉扯着滚进一间屋子，倒塌的门掀起一阵尘烟，手中的刀剑也哐当坠地。

　　图拉莫连滚带爬地起来想要去拾刀，却不料萧扬动作更快，一手撑地一个扫堂腿将其踹开。

　　而萧扬刚想去拿剑，图拉莫却将一个桌子朝萧扬扔过来，萧扬只好侧身放弃。

　　两人没了武器只能赤手空拳，萧扬想去折断背上的箭柄，但奈何图拉莫不给他机会，且中箭后萧扬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后背几乎没有知觉，萧扬咬着牙心想怕是这箭尖有毒。

　　若是高启云再不来，他怕是真的撑不住了，可一瞬间，江端的面庞浮现在他脑海中。

　　不行，他答应过江端，他会平安回去。

　　渐渐的萧扬落于下风，图拉莫十分兴奋，甚至趁萧扬不注意捡起了地上的刀，萧扬只能朝里面的屋子躲去，试图用狭窄的地形来限制图拉莫。

　　他必须撑住，撑到高启云打进来，他要活着回去。

　　可忽然远处的尖叫声吸引了他，他朝不远处看去，只见两人身处的房屋不知何时被熊熊大火包围。

　　萧扬心觉不对，就算是萧毓在城里放了把火，以火势的距离和今日的风向，万不可能这般快烧到这里，若是乌月人放的火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不可能不顾图拉莫的性命。

　　加上背上这突来一箭，萧扬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图拉莫看见大火亦有些惊异，但眼下他好不容易能有打败萧家人的机会，他断然不会放弃，只见他犹豫了一瞬后继续朝萧扬而去。

　　萧扬清楚图拉莫不杀了他绝不死心，但眼下火都烧到眼前了，他只觉得图拉莫是疯了，他找死萧扬可不想。

　　他不知此时高启云已然带兵赶到，城楼早被大顺占领，收复于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看见熊熊大火，高启云也不由得怔愣了片刻，随后立即指挥人灭火，可火势太大，加上原先萧毓在粮仓放的火，烈焰连天，宛如索命的火蛇，逼得人连连后退。

　　“这房子好像快塌了……”

　　听到旁人的话，萧毓脸色毫无血色，下一刻他被胥阳死死抱住。

　　“您不能进去，火太大了！”

　　“我不进去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里面吗？！”

　　即便受了伤，胥阳此刻也有些拦不住萧毓，只能不停地劝说。

　　剩下的乌月人无非也是负隅顽抗，有的早已撤退，留下来的皆被俘虏。

　　忽然，一阵马蹄声逐渐清晰，萧毓寻声看去，马背上一名青年从混乱中跃出，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庞闯进众人眼帘，可这张脸上满是焦急。

　　“常侍……”

　　向来端方有礼的人头一次失态，他没有理会萧毓的话，看着众人的神色就已经猜出发生了什么，见江端一言不发就像朝里冲，薛函也顾不得身份，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他。

　　先前高启云担心这一战会打得艰辛，于是又让和川调了兵来，彼时江端正好在和川城，便随着队伍一同而来，到了于顺他才从高启云的一些心腹中知道萧毓被俘的消息。

　　那一刻，他意识到接下来这一战会有多艰辛，贸然打进去，萧毓的命怕是不保，若单枪匹马，则与大军脱离，万一发生什么无法第一时间接应。

　　江端攥紧了拳，双眼有些发红，薛函急忙道：“已经有人进去了！常侍您别冲动！”

　　可薛函话音刚落，摇摇欲坠的房屋宛如散架的木偶，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四散的尘烟和火星子呛得众人直咳嗽，烈焰的滚烫借着这股尘烟刮的人肌肤发痛，似乎大地也随之晃动，不少人没能站稳而摔在地上。

　　江端脑子嗡的一声，身形蓦然僵住，他死死盯着倒塌的屋子，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猛地推开薛函，奔向那堆废墟，可他的手在碰到屋瓦碎木的那一瞬间就被烫得发痛，宛如针刺一般。

　　可他像是没有知觉，被烫出了泡也没有停下动作，甚至旁人的话他也仿佛听不见一般，而萧毓和其他将士也开始清理着废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江端强忍着悲伤，试图找到萧扬任何一点痕迹。

　　而以往的记忆犹如洪水，汹涌地浮现在脑海中，一幕幕都在牵扯着江端的四肢百骸。三年前，身边无数的人都离他而去，他疯狂地奔跑、跌倒又爬起来，却始终抓不住他们。

　　萧扬已是他最后的太阳，他不能也无法再承受这样一场彻骨铭心的离别。

　　“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江端终是没忍住，泪落在滚烫的碎木上，顷刻间却蒸发。

　　忽然角落处有人一声惊呼，周围的人快速围了过去，江端想也没想便踉跄着奔过去。

　　只见众人合力抬起一根房梁，房梁下一块尚且完整的木板忽然被人推开，刹那间，一张熟悉的脸庞重新露在天日下。

　　众人心中的大石落地，萧毓险些喜极而泣，他拖着沉重的躯体刚想过去，就见江端早已冲过去抱住萧扬。

　　萧扬刚站稳就被人这般大力抱住，不禁一声闷哼，头亦有些发晕。

　　待他缓缓回过神，就见身前之人不发一言，只是将头埋进他的怀中，他刚想伸手轻轻安抚他，可自觉手有些脏，犹豫之时他忽然发觉怀中的人在发抖。